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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集回皇上画
乐敏正听的发怔
没想到会突然问自己话
身子一颤
呵下腰来
正容说道
奴才是今年七月从南京海关道洋政司上奉旨迁任湖广道的
才到任三个月
手里有几件积案没有办下来
又命转任四川粮台
这次进京是听训赴任的
奴才有幸觐见过主子两次
头一次是殿试胪传
第二次是随外省官员一道在乾清官谒见的
主子垂训
天语谆谆
奴才一个字也不敢忘却
但随班朝见
不敢偷窥圣颜
所以不敢贸然渎认乞主子恕罪
哎
这有什么罪啊
乾隆微笑了一下
挪身下炕
张望着外面灰暗阴沉的宫阙
漫不经心地问道
你晓得为甚么调离湖广啊
奴才不知
乾隆点点头
他的语气变得有点沉重
九月间礼部开列应平反追意的先朝臣子
你的父亲叫勒英善是吧
是雍正六年追比亏空抄家革职的
朕当时就问尤明堂
有个新放湖广的也姓勒
和勒英善是不是一家子
这才知道啊
你和勒英善是父子
你父亲在那里当巡抚多年了
又在那里坏事抄家
所以你不宜在湖广作官
乾隆提到勒英善名字
勒敏早已伏地叩头
又说
主上圣明烛照
勒敏是旗人也
受国恩
从小以来束发受教
读书明理
不敢有一丝妄为
焉敢以父辈恨怨存之于心啊
奴才儿是当今主上亲选简拔出来的
脱离泥涂
侪身青紫
唯有小心剔励
勤于职守
以补过于先父
报恩于皇上
不敢稍有一己私意
也从来没有思量过这些事儿
求主子明察
乾隆满意地抿了一下嘴唇
说
起来吧
并没有人说你什么不好
倒是有人说你忒过细致小心
同僚间酬酢往来
不伤国政
不害官体
不误民事
有什么不好你也不敢
调你出来呢
是规矩
这要立成制度
你不是进京引见的么
啊
这就是了呀
这也是你的福分
寻常引见
朕也顾不来特意告诫你
一人到四川呢
好好听张广四节制
你和阿桂呢
是国家旧人
朝廷自然格外照看着
这今儿巧了呀
连你也是要去四川的呀
他转脸又问小路子
呃
你叫什么来着
小路子
小鹿子这个名字不文雅呀
还是你的本名叫肖路好了
四川如今呢
最大政务就是平息小金川
大金川之乱
和沙罗奔打仗
那正是建功立业的地方
将相无种
凭的是各自的本领胆略
你明白吗
奴才明白
真明白假明白
就要看你的作为了
乾隆脸上已毫无笑容
事主之道
头一条呢
就是不欺心
不着意 奉迎
不隐饰
不讳过
才气的大小呢
可以打历练中来的
这心田二字如果坏了的话
也就无药可医了呀
扎几个人一齐叩头称是
乾隆不再说什么
绕过三个人
径自来到门口
一直守在外头的两个太监王忠和卜孝怀里抱着油衣
雨伞和木屐等雨具
忙迎上来为他更衣
乾隆也不要油衣
加披了一袭大氅
命卜孝在身后打着伞便进了雨地
一阵哨风掠过
满是连阴泡的潦水扑面而来
从热烘烘的军机房刚出来的乾隆被激得打了个寒噤儿
王忠忙陪笑道
嘿嘿嘿
主子说出来散散心
在这儿又见人说上了差事
稍停一下
回去也就到了晚膳时辰了
讷中堂必是有要紧事绊在张相府里了
主子要叫他
奴才传旨叫他进来可成
这不是你这身分上的人说的话
该怎么办
朕有朕的章程
除了伺候朕衣食起居
别的话没有你多口的
乾隆愠怒地睖了王忠一眼
高大庸没跟你讲规矩吗
混账
王忠没想到一开口说话就走了板
眼见乾隆脸色愈来愈阴沉
吓得噗嗵一声跪倒在雨地里
煞白着脸只是叩头
奴才知过
知罪
再也不敢了
犯过必究
岂有恕罪之理啊
乾隆眯着眼望着丝丝细雨
漫不经心地说
养心殿里除了高大庸
你就是年长太监不惩
你何以服众啊
你其实犯的是死罪
姑念你素日侍奉尚属小心
罚你在养心殿外长跪三日
掌嘴一百
去吧
阿桂 勒敏
肖路三个人跪在门里听得清清楚楚
见乾隆家法内务如此严整
心里都打了一个寒劲
互相偷望一眼
没敢言声
乾隆站在门口
一时也不说话
他心里想的其实就是王忠方才讲的
既惩处了王忠
倒不好就回养心殿去
在雨地里怔了一会儿
乾隆转身便向隆宗门走去
卜孝哪里敢多言
高举着伞试试风向
想方设法为他挡着斜飘的雨
亦步亦趋地跟在侧后
又怕踩着了乾隆脚后跟
侧着身子哈着腰
那模样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索伦
德惠几个侍卫原在永巷口守候
等着皇帝回宫
见他变了去向
料是要去慈宁宫给太后请安
互相递个眼色
不言声尾随上来
只见乾隆出隆宗门却不向西走以里
过崇楼
十义门
弘义阁
竟从武英殿向西
似乎要出宫的模样
索伦是新选进来的侍卫
和他父亲狼婶一样心细精明
忙叫过一个苏拉小太监
小声道
皇上要出宫
你去告诉乾清宫侍卫总管图军门一声
再到内务府叫他们知会顺天府悄悄跟着侍候
说罢快步跟了出来
乾隆出了西华门
站在门前大石狮子旁
看了看在雨雾中灰蒙蒙矗立着的歇官亭
感到有点意外
转身问母孝
现在离天黑还早
怎么歇官亭里已经没了候线的人了
天儿这么冷
风刮得嗖溜溜的
谁肯在这上头白冻着等
一位张衡臣相爷
一位是前头鄂尔泰大人
都是奉旨在府理政的大臣
六部里头只要不是预批交办的差事
都送到他们府里了
鄂相爷这阵子病重
张相这边恐怕要多忙一倍呢
哦
乾隆嗯了一声
徐步下阶
向西华门对面的张廷玉宅踱着
又问道
听说来张相这边的汉官多
去鄂相那边的都是满人
可是有的呀
这个
奴才没听说过
卜孝小心翼翼地说
不过来张相府的人比鄂相那边多一倍也不止
这也不奇怪
张相是三朝元老
门生故吏遍天下
那是谁也比不了的
像讷亲相公家养着条牛犊子似的狗
见了人红着眼呲牙咧嘴地挣绳子
奴才去传旨都提心吊胆的
没有要紧的事儿
谁肯去他府上打磨旋呢
鄂相爷自己是旗人
又管着旗政
来府的旗人自然多
不过鄂相不如张相待人随和
来往的都是大官
旗人人里头当大官的多
自然瞧着鄂相爱和旗员打交道了
一边说
一边已经到了张廷玉宅地垂花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