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
你又说错了,
你一会儿说膝盖是磕到石头上的,
一会儿膝盖是被木棍打的,
现在又说是推你去撞的,
我爹要是从前面推你,
你那膝盖怎么会朝前撞?
我爹要是用木棍打你,
你那手肘又怎么会往后擦伤?
赵又田,
你信口雌黄诬陷老者,
这也就幸好你没事儿,
这要是你摔断了腿,
我爹还不得去坐牢啊,
小小年纪,
心思不正,
品性败坏。
这要是传扬出去,
只怕以后连媳妇都娶不到吧?
李心慧站在一旁说话时,
嘴角还含着一抹笑意,
众人只觉背脊发凉,
感觉一股冷厉的气势无声的压迫过来。
赵有田被颠三倒四的问,
心神早已崩溃。
这会儿又听李心慧要将他这件事儿传出去,
想着那些个玩得好的伙伴们一个个弃他而去,
当即大哭起来,
嗯,
都是我娘让我说的,
膝盖没有伤,
是我娘说事情闹大点儿让我去撞的我。
我就是怕李老头告诉我娘我,
我偷他的干,
才跟我娘说他抢了我的干柴,
又又打了我。
赵有田不过才9岁,
这般撕心裂肺的哭,
可见被吓得不轻。
李心慧冷冷的看着那些面面相觑的人,
看他们会怎么收场。
赵老三请了这么一帮人给他撑场子,
冷不防被打得灰头土脸,
一时间气愤难平。
他用力打了赵有田几个耳光,
又踢了几脚。
赵有田受到惊吓,
又被自家亲爹这么一打,
当即扑倒在地,
哭得越发惊天动地。
在李家下面等消息的马兰花听到声音,
二话不说冲了上来,
嘴里嘶喊着。
哪个丧尽天良的短命鬼打我儿啊,
你们等着我明天,
刚刚冲进李家大门的马兰花被赵老三反手甩的两个耳光给打懵了,
呆愣了片刻后,
泪水涌了出来,
他哭喊着伸手去抓赵老三,
结果又被对方狠狠踹了一脚,
哎哟,
我不活啦,
赵老三,
你长本事啦,
你敢打我哟,
老娘瞎了眼看上你呀,
你没出息又没爹,
老娘跟着你苦了这么多年呢。
母子俩在李家堂屋里哭得那叫一个响亮,
周围隐隐听到声音的乡邻慢慢聚拢而来。
赵虎让赵老三道歉,
赵老三知道赵虎说一不二,
再加上今晚的事情是他让赵家有脸面的人都没有了脸面,
便转身看着李光庆。
李叔,
对不起,
都是我那婆娘儿子惹出来的,
我回去好好教训他们。
李光庆摇了摇头。
行了,
说清楚就好。
外面的脚步声隐隐多了起来,
赵虎不想多呆,
便出声告辞。
李大哥,
那我们便先走了。
余下的赵家人也跟着打了声招呼。
随着赵虎离开,
赵老三一路揪着婆娘的耳朵,
踹着儿子的屁股,
那激烈的动作惹了许多村民争相看热闹。
马兰花的娘家又正好是下寨村的,
这一晚,
李心慧关了灯以后,
听到的全是骂街的声音。
许是赵老三下手太重,
到了后半夜,
都还有赵马两家对骂的声音。
第二天,
李心慧起了个大早,
可比他更早的杨素珍喂猪喂鸡已经忙活了一大早上,
因为前一晚的事情,
一家人都没有好好说说话,
李心慧去厨房张罗吃吃,
给家人做了薄薄的豆腐烧麦。
杨素珍忙活完了,
一进厨房就看到女儿已经上蒸笼了,
那簸箕里放着的一个个小巧玲珑的东西像***,
又不是***,
皮儿薄,
馅儿多,
看得清清楚楚。
杨素珍挑了挑眉,
十分意外,
你还会做这个?
嗯,
在陈家学的。
陈家早些年没有拜的时候,
那算是十里八村最讲究的人家了,
讲礼节,
重规矩,
当年他们有幸跟陈家结亲,
多少人明里暗里嫉妒,
酸话一摞一摞的,
杨素珍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可谁曾。
想。
杨素珍低头下视,
眼里多了一抹黯然。
李心慧看着娘亲的手,
青筋凸起,
粗粝泛黄,
一看就是辛勤劳作多年的手。
翠花,
你穿这身衣服好看?
杨素珍说着浅浅的笑了起来,
李心慧瞥见她眼中有泪,
手里捏着的烧麦不小心破了皮儿,
她这一身是娘给她做的,
玉蓝色的襦裙配绿色的绣花被子,
淡雅素净的颜色衬得她面如芙蓉,
目似春水,
着实好看。
我现在在云鹤书院当管事厨娘,
需要一位管账的先生,
我想让我爹去做。
我记得我爹做过账房先生的李心慧将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
银钱可以从他的份力中出。
经过这几天的折腾,
他知道银钱在底层社会意味着什么,
他也知道自己应该弄些门道出来赚钱,
否则一个月一吊钱,
他还不知道何时才能在定南府城买上自己的房子。
杨素珍知道云鹤书院当年他弟弟惹上官司,
他找上亲家陈夫子,
后来托了云鹤书院的院长齐瀚才平安化解的。
当年他还特意背了两只鹅去送那位齐院长,
是齐夫人接待了他。
富丽堂皇的院子他已经记不清的,
只记得那路很长,
花团锦簇的,
他走了许久才到。
齐夫人为人热情好客,
留了他晚饭,
又让人备车送她回来。
那都是七八年前的旧事了,
现在想起来,
他心窝都是热乎乎的。
你爹他可以去吗?
不需要。
齐院长和齐夫人点头。
哎,
你爹是一个厚道的人。
他管账从来不会出错的。
之前跟你爹一起上工的那些人,
都私下让你爹给他们算工钱呢。
所以后来发现工钱不对,
你爹就被撵出来了。
那些人过河拆桥,
心眼坏得很。
杨素珍念叨,
心有不甘,
李心慧细细地捏着手里的烧麦,
不打算将自己精通厨艺的事情说出来,
再好吃的东西都需要一口一口的嚼碎,
过之犹如不及。
齐夫人知晓我在陈家村守寡艰难,
便照拂我几分。
书院大厨房的事情,
齐夫人全权交由我在打理,
我爹不去,
我也要找人的,
何必便宜外人。
李心慧顺着杨素珍喜好的话语说。
果不其然,
杨素珍当即就应了。
那当然让你爹去呀,
怎么能便宜外人呢?
你爹最老实不过。
当年跟你那位远房的叔爷爷念书。
虽然没有考得功名,
不过这算术却是厉害的很。
李心慧点了点头,
在他的记忆之中,
他爹是识文断字的,
而且小时候还教过他一些浅薄的学识。
只不过那个时候的李翠花喜欢的是刺绣,
认为可以帮助家里赚些银钱,
所以渐渐的也就荒废了。
还有她大哥也是识字会算数的,
只不过他力气大,
时常都是去干体力活,
渐渐的外面的人也就以为他是个二愣子。
李光庆知道女儿要带她去书院做账房先生的时候,
震惊的不敢置信。
我见过齐院长的风光霁月一样的人物,
去他身边做事,
真是自惭形秽啊。
李光庆略微低了低头,
很不好意思,
可那闪动的眼眸又昭示着他的惊喜和兴奋,
什么自惭形秽,
就是***也要去啊,
这么好的机会,
爹不去就要便宜别人了,
再说,
爹穿长衫最好看了。
李林子没有想到妹妹还能在云鹤书院给他爹谋一个这么好的差事,
笑得眼眸眯起来,
越发觉得妹妹十分的能干,
李心慧看着他爹朴实醇厚的样子,
想着书院夫子逐日渐长的体重,
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意,
当即点头附和,
爹爹穿起长衫,
一定会比书院里头那些夫子好看。
李光庆做了一辈子的老实人,
那种君子之风对他来说太过遥远,
他只想找一份活计,
多存点银钱,
好给儿子娶房媳妇,
云鹤书院那么好的差事,
他想都没有想过,
当年陈夫子在世时,
他都不曾想过去攀些关系,
更何况后来陈夫子离世,
他更是连云鹤书院都不曾踏入一步了。
早些年陈夫子在世时,
每。
次去云鹤书院都会带上他,
可惜他憨笨,
每次去都是低头喝茶,
木讷得很。
后来陈夫子察觉他很局促,
渐渐的也就不带他去了。
想到这里,
李光敬有些黯然,
私心里他觉得自己错过一些机会。
现在他已经40多岁了,
村里许多跟他一样年纪的都抱上孙子了,
可他却连儿媳妇的茶都没有喝到。
李光庆抬起头,
目光有些腼腆。
一辈子的老实人,
逢人便露三分笑,
平时温和敦厚,
此时也忐忑不安起来。
我能行吗?
当然可以啊,
就是给工人们算算工资,
采买的时候对对价钱,
再简单不过了,
您一定可以的。
哎呀,
不是说为了我娶媳妇儿,
老骨头都拿去磨灭了,
现在倒不好意思了。
李光庆伸手去挠李林子,
李林子嬉皮笑脸的刨园,
嘴里还喊着,
爹,
您就去吧,
不是还有我妹妹在吗?
李光庆再次看向女儿,
昨晚女儿浅浅而笑的模样还在眼前,
一场来势汹汹的闹剧在女儿三言两语之下化解,
那个时候,
他分明感觉到内心的自豪和骄傲。
女儿到底是能干了许多。
李光庆欣慰地笑着,
随即点了点头。
接下来就很忙了,
收拾东西,
带上吃食,
尘封已久的长衫翻了出来,
带着一股陈旧的气息穿在那消瘦的身上,
凹凸的甲骨撑着清风袭来,
越发显得李光庆骨瘦如柴。
杨素珍暗暗抹泪,
想要给她改几针,
可是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李心慧收拾好自己的包裹,
看着杨素珍,
娘,
等我爹稳定下来便来接你。
哼,
家里的事情多得很,
再说了,
农忙的时节就要来了,
我根本走不开。
自己的商业雏形不过是在幻想当中。
李心慧不便吐露太多,
心里却是暗暗打定主意,
要将爹娘和大哥都带到城里去。
收拾好以后,
李林子便送李光庆和李心慧去县城跟陈青云会合。
结果刚下了家里的长台阶,
便见一辆马车等在路口,
而赶车的人正是赵虎。
李林子皱了皱眉,
他可不认为赵虎是好心要载他们一程。
青衣如衫的学子从马车里钻出来,
十三四岁的年纪,
面容带着亲切的笑意,
一双凤目紧紧地盯着李心慧。
他拱手行礼。
我是云鹤书院的学子赵天耀,
陈娘子做的饭菜我很喜欢吃。
李心慧知道赵天耀。
赵家村唯一在云鹤书院读书的学子,
幼年时长居府城求学,
所以他只不过有些印象而已。
赵学子,
有什么事吗?
李心慧神色淡然,
书院的学子虽然对他多有好评,
不过李家跟赵家关系有些僵,
他并不想多说些什么。
赵天耀看到李心慧表情淡淡的,
一副根本不想多谈的样子,
眼眸里多了些许的尴尬。
呃,
我想你今日也要回书院的,
便想着顺路一起走。
对呀,
李大哥,
一起走吧,
反正是去府城。
昨晚婷婷要说翠花现在是云鹤书院的大厨房管事,
真是没有想到啊,
翠花还有这个本事。
赵虎显得很是意外,
他上挑的目光落在李心慧的脸上,
似乎找寻着他所熟悉的样子。
可她看了一会儿,
见李心慧的表情始终不变,
带着疏离和漠然,
便收回目光看向自己的儿子。
李家人明显不想领情,
而他也不准备贴上去。
李光庆还想一路上跟女儿多聊聊关于书院的事情,
而且赵虎以为他是送女儿去,
殊不知他也要去。
差事还没有落实,
李光庆也不想多说些什么。
李正,
先走吧,
我们还得去县城跟青云会合。
赵虎点了点头,
不再勉强。
赵天耀见状,
再次真诚的邀请。
陈娘子,
反正顺路,
为何不一起去走呢?
马车里宽敞,
我们这几个人还是坐得下的啊,
不用了,
时间还早,
我们想走走路。
李心慧开口拒绝,
率先朝前走去。
李林子和李光庆点头颔首,
让到一边等赵虎父子先走。
赵虎见状,
扬起鞭子赶车朝前去。
赵天耀握住帘子的手收紧,
随即不甘心的放下,
慢慢转身坐进车里。
马车出了村以后,
赵虎不解地问儿子。
她不过是一个寡妇而已,
你一个读书人,
何必另眼相待?
赵天耀闻言掀开帘子坐到外面来。
他转头看向村子的方向,
李家三人被甩在后面,
根本看不到人影。
爹有所不知啊,
今年秋维,
陈青云十有八九会中举,
别的不说,
他对这个小寡嫂倒是真心维护,
齐院子跟齐夫人对这个小寡妇也是照顾得很呢,
书院、
厨房一律都是她在总管,
只要她还在陈家守寡,
那她便是陈青云的嫂嫂。
赵虎皱起眉头,
陈青云的名号他自然是听过的,
小小年纪就有秀才功名,
他的天耀3岁启蒙,
5岁入学,
如今已有10年光景,
可也不过是一个初出茅庐的童生。
你是想跟陈青云攀点儿交情?
赵虎猜测着,
有点儿摸不准儿子的用意。
赵天耀一向觉得他爹挺有远见的,
当下便开口补充,
是也不是。
陈青云考中举人以后,
齐院长便会重新收几个入室弟子,
我不过是想陈青云为我引路而已。
陈青在乎她这个嫂嫂,
自然会在乎她的家人,
可惜他又不是李家正儿八经的姑爷,
自然不能时时刻刻关心照顾爹爹恰好是下寨村的李政,
明里暗里帮扶一些不是什么大事儿。
陈青云这个人向来恩怨分明,
老成持重,
到时候他欠下我的人情,
自然会想办法还给我。
而没有人比陈青云更清楚,
作为学子的他,
到底需要什么样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