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集。
这洪竹人又机灵,
经历了童年惨事,
心性也极沉稳,
眼前又有这么多机会,
加上老戴失势,
宫中的人事几番轮转,
竟让这小太监福气大旺,
直接进入了御书房,
开始在陛下身边做事。
这便是所谓机缘了。
见得多了,
知道皇宫也就是这么一回事儿,
知州也不是什么大官儿,
红烛心里,
复仇的火焰便开始燃烧了起来。
只是他毕竟年纪小,
不懂门路,
根本不知道应该如何着手。
难道直接对陛下陈述自己的冤情,
他可没那个胆子。
恰在此时,
上天送了一个人到他身前,
马车颠了一下,
范闲悠悠地醒过来,
打了个呵欠,
精神显得有些委顿。
洪竹的事情是被他套出来的,
而后续的手段也根本没有让洪竹知晓,
只是默默地做成了这件事情,
今天才告诉了对方。
范闲清楚,
以洪竹在宫中的发展趋势看,
皇帝对他地信任程度不过3年,
这名小太监就一定会拥有相当的影响力,
到时候他随便说句话,
朝中六部多的是人来帮他卖命,
帮他复仇,
所以自己一定要抢在3年前便做了。
而且做的干净利落,
不要胁,
不示恩,
不留后患,
这才是给人情的上等手段。
死的知州是颍州知州,
洪竹,
记册是胶州人,
两地相隔极远,
当年灭门之案过去太久了,
早就没有人记得了。
范闲并不担心有人会猜到洪竹与这件事情的关系,
这一点他很小心,
什么人都没有告诉日后陛下,
就算查到颍州知州是非正常死亡,
查到了是监察院动的手,
范闲也能找到一竹筐的理由,
只要和身边的人无关,
和宫中要害无涉,
区区一个知州的性命,
在皇帝的眼中总是不及自己儿子的金贵。
他掀开马车车窗一角,
眯眼看着身后已经极远极模糊的皇城角楼,
祝福小太监洪竹同学能够在里面。
便飞黄腾达,
马车在监察院门口停下了。
范闲下车便直接往院里走,
一路上与相遇的官员微笑致意。
这是流言之乱后他第一次来院里,
所以发现院中官员的目光很正常地炽热着。
其实很多下层官员并不知道叶轻眉是谁。
但天天看着那几行金光闪闪的话和下面那个看轻天下须眉的名字,
日子久了,
总会生出一些家人一般的熟悉感和亲切感。
而在陈萍萍有意无意地纵容宣传下,
八大处的头目宗追那些老家伙们都开始对属下们宣扬当年叶家是怎样的一个商家,
而叶家为监察院又曾经做过些什么?
最后将这个理论高度提到了没有叶家就没有监察院。
叶家毕竟是因为谋逆罪名倒的,
所以初始听着上级们大肆夸耀叶家,
监察院官员们心中不免惴惴。
但发现朝廷似乎并不忌讳这个,
而且范提司的另一个身份也大为有趣。
于是,
众人开始有兴趣知道一些当年的细节。
几番洗脑下来,
院中人员对于当年叶家大感亲切,
颇有军民鱼水情的感觉。
如今知道了范提司就是石碑上那个名字的亲生儿子,
再看范提司的目光较诸以往,
在一如往常的尊敬之外,
便多了几丝真正的敬畏和亲热。
难怪老院长大人会一力主持让这位看似文弱的公子哥儿来掌管监察院,
庆国人不论官民,
其实都还是讲究一个理所当然。
如今,
范闲在院务中逐渐显示出了实力和足够的智慧,
又有了叶家后人这个不能宣诸于口却人尽皆知的身份,
对于他全权掌握监察院会起到相当大的帮助。
至少,
内部人心地疑虑基本上消除了。
范闲今天没有时间借此良机去收伏院中成千官吏。
他急匆匆地走到了方正的建筑围起来的那一大片坪子上。
今日冬雪已残,
春风尚远,
高树凄索无衣,
浅池冰冻如镜,
里面的鱼儿只怕早就死了。
陈萍萍围着厚厚的毛皮坐在轮椅上,
倾听着身边那如泣如诉婉转的百折千回的歌声。
他双目微闭,
右手轻轻地在轮椅的把手上敲打着节拍。
这一幕场景很容易地让范闲联想到某一个世界里,
也有些垂垂老矣的男人,
喜欢坐在破旧的藤椅之上。
午后的阳光溜进了弄堂,
古老的留声机正在放着老上海的唱片,
摇粒或是白虹,
那软绵绵却又弹润着的歌声,
就这样与点点阳光厮缠着。
可问题是,
陈萍萍并不是黎锦光,
他听的也不是留声机,
老人家的层次要比一般人要高很多。
范闲来不及欣赏老跛子带着封建特色地小资,
很同情地看着在大冬天里站在枯树之下不停唱着小曲儿的桑文姑娘。
姑娘家的脸被冻地有些发红,
但声音却没有怎么抖。
不知道是这些天在寒冷的天气里唱习惯了,
还是他的歌艺确实惊人,
哎,
暴殄天物。
范闲挥挥手,
让桑文停了,
我请桑姑娘入院,
是想借重她的能力,
而不是让她来给你唱曲子。
陈萍萍睁开双眼,
笑着说道。
分工不同嘛,
但都是服务朝廷。
桑姑娘,
如果能让我心情愉快,
多活上两年。
比跟在你身边儿那要强的多。
范闲心头一动,
知道陈萍萍说的是什么意思。
看来他也知道自己地身体拖不了太久了,
我马上要走了。
他轻轻地拍了拍陈萍萍满是皱纹发干的手背。
桑文,
我要带走抱月楼,
还要往江南发展,
春天她再走吧。
陈萍萍叹息道,
和三殿下一路也好有个照应。
范闲大感恼火,
自己怎么险些忘了老三那码子事情?
桑文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礼,
便和苏文茂二人远远地离开了。
留给这老少两位监察院权臣说话的空间,
隔得远了,
就听不见陈萍萍与范闲在说些什么,
只看着范闲半蹲于地,
脸色似乎越来越沉重。
而陈萍萍在沉默少许之后又笑了起来,
轻轻的拍了拍范闲地头顶,
似乎是在安慰他,
走吧,
范闲对苏文茂说道,
然后又看了一眼身边的桑文。
桑文是被他一手救出抱月楼,
又直接掉进了监察院,
也算是他信得过的人。
只是最近这些日子,
桑文基本上没有机会跟在他身边,
反而天天负责给陈萍萍唱小曲儿听。
桑姑娘最近过的可好?
桑文温婉一笑,
微胖的脸颊看着十分喜气,
那张略有些大的嘴也不怎么刺眼。
他喝声说道,
天天也没旁的事情,
就是给老大人唱些小曲儿,
很轻松很好。
依院长的意思,
你过几个月再去江南,
这段子你在院长身边让他开心一些。
马车停在监察院门口,
准备往28里坡的方向去。
皇帝给范闲定的离京之期太近,
时间太少,
让范闲一时间竟有些措手不及,
有许多离京前必须安排的事情,
便得在这几日之内搞定。
所以今天他显得格外忙碌,
高达等3名虎卫依然没在马车之上。
范闲对于这几个贴身保镖总是不够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