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集。
范闲很想知道自己的母亲从前在京都里做过些什么,
和自己的父亲是如何认识的,
又是如何离开这个世界的?
这并不仅仅是单纯的好奇和孺慕,
而是他认为只有知道了历史,
才能更好地把握自己的现在以及将来。
在郡王府里一处园子门前,
几名士子正受宠若惊地向一个年青人行着礼,
他们断然想不到今天的诗会,
靖王世子竟会亲自在园门外迎接。
两排青帘小轿慢悠悠地晃了过来,
靖王世子有些不耐烦地与那几位行礼不迭的家伙拱了拱手便迎了上去。
直到此时,
那几名士子才知道自己会错了意思,
脸上却不敢有丝毫表情,
依旧自矜的笑着,
潇洒地一拱手,
在管家的带领下往后园去了。
王府门口的下人们也有些好奇,
是何方贵客竟然可以让世子亲自出门相迎。
等看见从第一抬轿子里走下来的那位黄衫罗裙姑娘,
下人们才知道原来是范府的大小姐到了。
不说靖王府和范府之间的关系,
单论柔嘉郡主和范小姐的私交,
再加上女子不方便抛头露面。
这在园外迎一下也是应该的。
若若妹妹靖王世子姓李,
名弘成,
在京都内的风评一向与青楼之类的地方离不开关系。
但是在范小姐面前,
世子却是眼观鼻,
鼻观心,
显得十分守礼。
范若若微微欠身问世子安,
然后微笑着说,
世子,
柔嘉今天又出得什么题目?
世子笑答了几句,
眼光却不时瞥向后面那抬轿子,
心想都半天功夫了,
那位仁兄怎么还不下来?
已有下人走上前句,
很恭敬地将轿帘掀开,
不料轿中空无一人,
一时间郡王府众人大惊,
心想这演的是哪一出啊?
范若若掩嘴一笑,
解释道,
啊,
哥哥在后面。
说话间,
众人便看见十六七岁的年轻人。
气喘吁吁地从不远处赶了过来,
身边跟着一位亲随。
这年轻人身上穿了件淡栗色单衣,
领扣也没有系好,
看上去不免有些轻浮,
但一配上那副可爱亲切的干净脸庞,
旁人便感觉这个人便应该如此放松打扮才是。
抱歉,
抱歉,
范闲对世子抱拳行了一礼,
尴尬的说。
晕轿,
晕轿,
晕轿,
所以一路走着来的,
天又热了些,
所以先前在府外喝了碗酸浆子才来,
晚了晚了,
抱歉抱歉,
不晚不晚。
李弘成一见这位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年轻人,
便觉十分心喜,
哈哈大笑道,
范兄,
能来便是好的。
范闲听见他的称呼,
发现比前日多出了一个范字。
一时间不知道对方是想表示怎样的态度,
略顿了顿微笑浮上脸庞,
王府外面的酸浆子都比别处要好些,
自然是要来看看世子。
李弘成微微一笑,
见对话答话竟是轻轻的飘到天边去了,
更觉得有意思,
将手一领。
接着兄妹二人入了园子。
范闲在澹州的时候就知道妹妹做的一手好诗,
虽然在他看来,
这些诗其实往往也只是伤春悲秋,
逃不出某些框框,
这个时代依然是有好诗的,
但很显然,
经常来参加诗会的太子党和那些年轻书生们并没有太强的造诣,
所以范若若依然有了小小的诗名。
所以他很好奇,
在这样的场合里,
妹妹会有什么样的表现,
还有那位造成红楼梦外流,
便宜死了盗版书商的柔嘉郡主又长的什么模样?
但是跟随李弘成走进回廊流水的后花园,
他才知道,
原来在这样一个看似开放的国度里,
依然是男女分座。
女士们坐在湖对面一个亭阁之下,
前方有层层白色缦纱挂着,
随清风而舞。
范闲有些失望地跟着世子走到湖的另一边,
看着远处随风飘动的轻纱,
不由想起了前世最爱的周星驰,
在内心深处叹息道,
真有初恋的感觉啊。
靖王府后花园中。
想到两家相熟,
世子请范闲自便,
便去招呼旁的客人,
毕竟今天来了几位有些刺眼的人物,
范闲却不知道今日平波之下的暗流,
随意走着,
在看似散乱的座位之中,
找到符合自己性情的偏僻之处,
坐了下来,
看见桌上有酒,
很自觉地倒了一杯,
小口抿着,
只见四周无白丁,
交谈必引经。
范闲心里叹息一声,
抬头望天,
暗道,
幸亏今天太阳不是太毒,
不然这什么劳什子诗会上又看不到美女,
还要听酸词儿,
再被太阳一烤,
真要变成醋熘风干鸡了。
士子们看似随便的坐着,
实际上都围着正中草地上那方小几,
所以没有多少人注意到边上的他,
靠着他边上几个贵族子弟看他面生,
却又是世子亲自领进来的,
于是好奇地上前行礼相见,
准备套下。
背景,
哪料得范闲笑容可掬,
言语却是无缝。
哼哼哈哈半天,
那些人依然不知道这个漂亮的年轻人是谁家子弟,
聊了几句,
不免觉得有些无趣,
所以各自讷讷退开,
静待诗会开场。
话说这一日不比前几日阳光温柔,
杨柳飘拂,
扬扬洒洒的春风可着劲儿地往人衣领里钻。
暮春之风,
当然没有什么俏寒力道,
像无形的小手般轻轻的动着,
十分舒服,
正是睡觉的大好辰光。
范闲本不是一个放浪形骸的狂人,
所以起先还堆着笑脸,
强睁着眼帘,
听着场间诗来词去,
看着席上攻来筹往,
但被这春风一吹,
小太阳一晒,
觉得这诗会实在是无聊,
所以感觉脑袋渐渐昏沉,
便要睡去,
只是模模糊糊的听着几个句子,
想什么雷州道又来走,
这须不是山人索,
价高酒杯浓,
一葫芦春色醉琉翁,
一葫芦酒压花东怡人物尽飘零。
赖有斯人尚,
范闲暗掐了掐自己的虎口,
让自己清醒一些。
虽然自己不大喜欢吟诗作对,
但在这种场合里,
总不能流露出16年依然没有洗刷干净的前世性情。
于是,
他微笑着,
却有些木然地望向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