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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集
妇人蹲下身
双手扶住孩子的脸颊
望着那张酷似他爹的容貌
正色开口
记住
修心亦是修行之一
顺境修力
逆境修心
缺一不可
孩子晃了晃脑袋
挣脱开妇人的双手
没好气儿
又来这套空泛道理
烦死了
妇人有些无奈
却也没有继续语重心长传授道理
只觉得自家孩子天资好根骨好
又有两个姓氏的家世作为靠山
所以未来的路还很长
虽说性情稍显偏执阴沉
但是大可以慢慢文火慢炖
拔苗助长才是最大的不妥
听着小巷里的无趣对话
女童有些忧愁
白猿爷爷
要是那个人死活不愿意卖东西
我们怎么办啊
双手及膝如猿猴的老人笑了笑
那就让他**好了
老奴来此本就是为了应付这种最坏的情况
要不然那笔钱就等于打了水漂
连个响儿都没有
不过到时候小姐的安危会有些麻烦
估计呀
得托付给宋家或是李家才行
抛开其他不说
若是杀人
虽然老人会被圣人驱逐出境
但是比起无声无息打了的水漂
算是往水里投下了一颗石子儿
好歹有点水花溅起
只不过不到万不得已
老人绝不会出此下策
毕竟那部剑经意义再大
正阳山再视若珍宝
比起自己肩头上这位小姐的长生大道
终究是远远逊色的
最少对老人而言是如此认为
小镇四姓十族以卢氏为首
但如果放在外边恰恰相反
实则是卢氏垫底
源于由卢氏主支当国执政的一个王朝被大骊两大边军联手覆灭后
卢氏在东宝瓶洲的地位已是岌岌可危
巷子那边儿
刘羡阳听着卢正淳说着什么高官厚禄腰缠万贯美女如云
就像是对着一个掉书柜的
宋吉星格外的恼火
上前一步指着卢正淳的鼻子
语气斩钉截铁
那铠甲是我刘家的祖传
跟钱没关系
你就算今天就让我搬到你家去住
从今以后你卢正淳每天喊我爷爷
我也懒得理你
姓卢的
听清楚了没
孤零零站在泥瓶巷口子上的卢正淳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混不吝
摆明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卢家大少
一头撞死在这里的心都有了
之前自己在廊桥那边担任说客
挡住刘羡阳去往铁匠铺子的路
结果出师不利
回到福禄街的宅子
爷爷招待过了那些高高在上的贵客
不露声色的将他喊到密室
没有说任何狠话
也没有说任何家族大业的大话
只是指着白布下的尸体
正淳呢
爷爷没有其他的要求
只希望别让你弟弟死不瞑目
希望到了头七那天
你已经走出小镇
就当是替他看看外边的风景
卢正淳突然眼眶湿润
哽咽颤声
卢建阳
算我求你了好不好
刘羡阳目瞪口呆
这位锦衣玉食的年轻人愈发脆弱无助
嘴唇颤抖泣不成声
好不好
我给你下跪
我给你认错行不行
扑通一声
卢正淳结结实实跪在泥瓶巷的泥地上开始磕头
男儿膝下有黄金啊
年轻人磕头磕的很不含糊
砰砰作响
泥瓶巷外墙脚跟那边
小女孩脚丫一下一下轻轻踢着老人胸膛
想着这一路行来相中了哪些入眼的山峰
想着挑选哪一座搬回家乡才好
男孩有些幸灾乐祸
随口问
娘亲
这个姓卢的是不是失心疯了
以后咱们难道真要带着个疯子离开小镇
那多丢人现眼啊
妇人神色复杂
想起许多亲眼目睹的奇人异事
欲言又止
最后摇了摇头
不会的
刘羡阳有些手足无措
高大少年打破脑袋也想不到卢正淳会如此
作为一个小镇最富裕门户的嫡长孙
就这么跪在自己脚边磕头
刘羡阳脸色纠结
就在此时
一直在观察刘羡阳和卢正淳的草鞋少年突然扯了扯他的袖子
对他轻轻摇头
刘羡阳有些于心不忍
这也太不像话了
陈平安眼神坚毅
不言而喻
大大咧咧的高大少年已经有心软的迹象
可是在黑衣少女眼中烂好人的草鞋少年
此刻反而显得极其铁石心肠
陈平安的直觉告诉他
如果刘羡阳在卢正淳下跪之前答应下这笔买卖
说不定最多吃些苦头
但是性命无忧
可是现在
刘羡阳已经陷入自己之前遇到的困境
当时若非齐先生插手
自己的命运就是杀死苻南华
然后被杀
或是云霞山的人
或是老龙城
而且更致命的是
按照宁姑娘告诉他的规矩
卢正淳本身就是小镇人士的话
他或者卢家要杀刘羡阳
齐先生极有可能是无法管束的
陈平安心思一转
随着卢正淳还在拼命磕头
压低嗓音跟刘羡阳交流
实在不行就假装答应他
咱们先见到阮师父
等你被收为徒弟再说
刘羡阳点了点头
看向卢正淳
哥们儿
你还是先起来吧
起来说话
你他娘的这么整算哪门子事儿
卢正淳没有起身
抬起头
红肿额头上沾满泥土
刘羡阳有些无奈
嗯
不过你需要先回去
嗯
跟他们好好合计合计
商量出一个公道价格才行
别再糊弄我了
我又不是傻子
什么两百贯铜钱
且不说我会不会亏到姥姥家
只说那帮贵人不嫌掉价吗
卢正淳缓缓起身笑了起来
呃
是这个理儿
只要你肯松口就好
刘羡阳
以后卢正淳就是你兄弟了
你认不认我都没关系
反正我认你
刘羡阳走过去跟卢正淳勾肩搭背一起走向巷口安慰他
老卢啊
以后可要带着兄弟一起享福
回头等到这笔买卖谈成了
我怎么都该请你喝顿好酒
卢正淳一边擦抹额头一边欢畅的笑了
嗨
喝酒还不简单
这有什么难的
而且我来请
哪能让你破费
就
就这么说定
不然老哥我可就生气了
刘阳阳也哈哈的笑着
就知道老卢你是厚道人
以后跟你混准没错
陈平安跟在两人身后
稍稍偏向小巷墙壁一侧
死死盯住巷口那边的动静
白袍男子带着少年宋集薪在年迈管事的领路下
赶往督造官衙署后厅
管事说那位远道而来的书院李先生在此等候了小半个时辰后
说要动身去学塾拜访一位儒门长辈
宋长镜对此不置一词
只是问
死在小巷的那个刺客
查出来是哪方势内的棋子吗
管事有些犹豫
宋长镜皱了皱眉头
嗯
年迈老人赶紧弯腰惶恐
正是福禄街的宋家
宋长镜冷笑
哼
也不知道给本王一点点惊喜
年迈管事汗如雨下
宋集薪默不作声
眼神炽热
学塾内
齐静春轻轻放下书本
转头望去
门口那边站着一位面容英俊的年轻人
高冠儒衫笑而不语
齐静春面容沉静
不苟言笑
小镇上
一个身穿古怪衣服的光头男人赤脚而行
神色枯槁
来到铁锁井旁
望向深井
双手合十
闭眼轻声开口
佛观一钵水十万八千虫
小镇外一座山峰之巅
有人立于一株参天古树的粗壮树枝上
眺望小镇轮廓
腰悬一枚虎符
背负一柄长剑
此方天地之外
一条倾斜向上仿佛通天的漫长道路上
四周云雾缭绕
看不到任何风景
有年纪轻轻的黄冠道姑身骑白鹿缓缓登高
她身旁又有一位面如冠玉的道士
步伐轻灵如行云流水
有一红一青两条长须大鱼在他四周萦绕游曳
儒释道兵
三教一家即将齐聚于小镇
小镇南边溪畔的铁匠铺
父女打铁火星四溅
如一场绚烂火雨
男人手持剑胚对正在抡锤的马尾辫少女说
这段时日我要去小镇了
少女手上的力道立即弱了一大截儿
感觉全身力气都随着小镇上的吃食点心溜走了
男人给气笑了
切
出息
少女化悲愤为力量
重重一锤使劲砸在通红剑条上
璀璨火花照映之下
少女如一尊火神降世
刘羡阳和陈平安走出泥瓶巷后
发现两拨人马分别站在左右
小女孩骑在魁梧老人的脖子上
身穿鲜艳红袍的倨傲男孩站在气态雍容的妇人身边
刘羡阳从中走过的时候泰然自若
落在白发老人眼中倒也算有几分大将风度
草鞋少年竭力隐藏的那份谨慎拘谨则相当不入法眼
卢正淳和两人告别后
战战兢兢留在原地
小心翼翼禀报
刘羡阳提议诸位仙师给出一个合宜的价格
下次他便忍痛割爱卖了传家宝
妇人望向正阳山的那位白发老人
笑问
猿前辈意下如何
老人略作思量
沉声开口
哼
事不过三
在这之前
就按照刘羡阳所说
给他一份滔天富贵便是
正阳山能够给这少年一个山门真传弟子的身份
除此之外
我还会私自借他一件法宝
为期百年
至于你们清风城许家
自己看着办
妇人震惊
正阳山真传身份已经尊贵至极
猿前辈竟然还要拿出一件法宝
难道这名刘姓少年还是一位九岁时被买瓷人放漏的修行天才
老人置若罔闻
只是对小主人笑了一笑
啊
小镇好些铺子各有渊源来历
小姐可以逛逛啊
说不定呢
就能捡漏啊
小女孩童心童趣的嚷嚷着
驾驾驾
身为正阳山首席供奉的老人哈哈大笑
慢跑起来如山岳移动
男孩笑了一笑
哼
正阳山真是好大的威风啊
妇人示意卢正淳先行打道回府
她自己带着儿子随意走在街道上
给他解释其中渊源
正阳山除去那条普通的登山主路
还有专门的剑道传承
至今已经开辟出六条登顶之路
这就意味着正阳山涌现过六位货真价实的证剑道仙
男孩嗤笑
老黄历再厚有何用
吃老本能吃几年
能够进来小镇的各方炼气士
就算比我们后来的那几波家家户户谁家祖上没阔过
妇人牵着孩子的手也笑了
那你知不知道
最近百年有两条崭新剑道即将到达正阳山之巅
那个跟你同龄的小女孩出奇之处在于
她可以在那座剑气纵横的剑顶之上进退自如
逗留时间之长
甚至比起正阳山几位老祖也不逊色
男孩愣了愣
随即停下脚步
无比恼火
既然那蠢丫头这么身世不俗
娘亲你为何不早就告知于我
我就不会一路上跟她针锋相对
惹得她有事没事就顶撞我
若是让我过几年娶了她做媳妇
以后再顺势结成道侣
对于我们清风城岂不是一桩大利好
妇人看着那张犹带稚气的漂亮脸蛋儿怒气冲冲像一头雏虎
她不怒反笑
你与那小女孩都是有望登上上五境的修行巨材
所以你们的姻缘线就会更加复杂多变
一意孤行刻意为之反而不美
你真的以为现在那丫头只是全心全意讨厌你
男孩皱了皱眉头
不然咧
妇人柔声开口
顺其自然吧
男孩突然一本正经
娘亲
我不喜欢跟在刘羡阳身后的那个家伙
第一眼起就很不喜欢
妇人有些好奇
这是为何
孩子用心思考片刻
回答
这个家伙有些奇怪
他跟什么都明白的卢正淳
还有什么都不懂的刘羡阳都不一样
还有
我尤其讨厌他那双眼睛
妇人只当是儿子又开始耍孩子气
便劝解他
小镇之内不可随心所欲
但是你要想啊
这里所有人在此方天地崩塌之后的下场
你心里是不是就舒服很多了
孩子点了点头
下意识重复说了初见草鞋少年时的两个字
蝼蚁
出了小镇
陈平安和刘羡阳很快就见到那座廊桥
刘羡阳随口问
你说宋集薪他老子为啥要盖这座廊桥
盖也就盖了
又为啥偏偏要将以前那座石拱桥给覆住
听说石头桥也没拆
就像穿了件衣服似的
不晓得到夏天会不会热
说到最后
高大少年被自己逗乐
廊桥这端悬挂一块金字匾额
是一块不知出自谁手笔的四字匾额
字极大
风生水起
两个少年走上台阶的时候
刘羡阳狠狠跺了几脚
神秘兮兮的
姚老头有次跟我说这台阶底下有古怪
说在刚刚建造廊桥那会儿
有天深夜里
宋集薪他爹命人在这里挖了一个大坑
埋下一只等人高的大瓷罐
你怕不怕
陈平安没好气儿
这有什么好怕的
两人走入阴凉的廊桥
刘羡阳低声开口
你说会不会是因为桥底下那个深潭淹死过好几个人
需要请和尚道士来做法镇邪啊
陈平安从不妄言鬼神之事
刘羡阳得不到答案也就没了兴致
这条新建没多久的木质廊桥如今还泛着一股淡淡的木香和漆味儿
主梁梁柱木头全是封禁无数年的深山老林里砍伐而来
极难搬运出山
绕山而行的小溪平时水位不高
远远不足以浮起那些巨大的木料
只好挑选暴雨时分
山路泥泞湿滑
一个不小心就会掉入洪水当中
可谓极其危险
所幸那一次并无青壮百姓落水身亡
有人说是那趟运木出山
学塾先生齐静春亲自前往帮忙
手把手教人如何运作
所以是托了齐先生的福
这才万事平安
到了北边的廊桥台阶
刘羡阳突然一屁股坐下去
坐在巨大的长条青石上
陈平安只得跟着他蹲在一旁
刘羡阳笑问
如果不是因为我
你和宋集薪会不会成为很要好的朋友啊
陈平安摇头
可能关系好一些
但是好不到哪儿去
刘羡阳好奇的问
为啥呀
你们俩街坊邻居的
又是差不多岁数
说实话
宋集薪是喜欢掉书柜
说话也难听
可好像也没做啥伤天害理的事情啊
你要是好相处的脾气怎么就不行
陈平安笑了一笑
嘿嘿
不聊这个
等下咱们到了铁匠铺
你千万别吊儿郎当的
能不能保住你家的宝甲
就看你能不能当上阮师傅的入门徒弟了
知道了知道了
陈平安
说实话
你这喜欢叨叨叨的脾气以后真得改改
要不然能被你烦死
刘羡阳向后倒去
后脑勺搁在廊桥最上边的台阶上
望着蔚蓝天空
你跟着姚老头走的很远
爬山也爬得很高
那到底能看到多远的风景啊
陈平安随手拔出一根甘草
掸去尘土后就放在嘴里咀嚼
口齿含糊不清
最远一次应该是大前年的时候
我跟姚老头来回一趟
大概是一旬时间
光是封禁的山头就绕过十多个
最后走到了一座很奇怪的山
高得吓人
说出来啊
你可能不信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
你一眼看去就已经全是云雾了
最后我和姚老头好不容易才到了山顶
结果刘羡阳等了半天一直没等到下文
转头笑了一笑
嗨
没你这么拉屎拉一半就提起裤裆的呀
陈平安有些感伤
轻声说
你也知道
姚老头对我印象很差
几乎从来都没有跟我说过道理
也不愿意教我烧瓷的真本事
每次进山
姚老头不爱说话
往往从进山到返回龙窑
加在一起其实都没说几句话的
可是那次到了山顶之后
姚老头好像是心情好
便多说了一些
说让我看到那边的风景
看到就算了
下山之后别多嘴
做人就该埋头做事光耍嘴皮子
以后就算出了小镇也是丢人
刘羡阳安慰他
不是我给姚老头说好话
他不喜欢你
可是也不讨厌你
他对谁都是那副臭脾气
也就到我这边稍微好点儿
陈平安点了点头
所以我其实心底啊
一直很感激姚老头
刘羡阳突然发起了怒
扯了这么多
你还没说到底看到啥
陈平安伸手指向东边
我们爬的那座山已经很高了
但是我在山顶看去
最东边还有一座山更高
我都说不出来他到底有多高
刘羡阳嘴里骂骂咧咧
嗨
不就是看到一座高山吗
我他娘的还以为你看到腾云驾雾的神仙了
陈平安想了想
充满了憧憬
说不定那座山上真有神仙呢
刘羡阳笑问
哼 陈平安
那你觉得神仙也需要吃喝拉撒不
陈平安揉了揉下巴
如果神仙也要拉屎的话
比较不像话呀
刘羡阳一巴掌狠狠拍在陈平安脑袋上
然后起身就跑
这不
神仙就拉屎在你头顶了
刘羡阳下手没轻没重
这一下子给陈平安打的有点晕乎
也没想着追杀高大少年
起身后自言自语
打雷是不是神仙们在睡觉打鼾
下雨的话
总应该不是神仙撒尿吧
那咱们也太惨了
陈平安加快脚步
很快就追上刘羡阳
打打闹闹终于来到溪畔
那座铁匠铺已经搭建黄泥屋和茅舍在内七八栋
在陈平安眼中
这些都是大把大把的铜钱啊
还有一大波小镇少年和青壮正在打井
同龄人多是刘羡阳这般的龙窑学徒出身
没了皇帝老爷赏赐的那口瓷饭碗后
能够在铁匠铺继续混个铁饭碗已经算运气很好的了
不过按照刘羡阳的说法
这些帮忙的人当中多是临时打杂干活的短工
阮师父说他最多只收几个入室弟子
其余人啊
最多成为长工
刘羡阳挥了挥手
你在这儿等着
我去跟阮师傅打招呼去
看能不能带你见识见识打铁的光景
你要是看到他闺女抡锤打铁的模样
我保证能吓死你
陈平安站在原地没有随意走动
环顾四周
已经有七口水井的雏形了
井口还留着轱辘架子和围栏
有些井口不断有人用头顶着簸箕钻出来
看着那些打井的忙碌众人
陈平安习惯性蹲下身
捏起一把泥土在指尖缓缓摩挲
摸上去比较湿润
但其实并不是水性土
恰恰相反
而是火性土
不过属于火性土的最后一种
按照姚老头的说法
这叫七月流火壤
土性会自行转为温凉
不算太燥
可塑性强
而且这意味着加固井壁的时候不易塌方
是好事情
显而易见
铁匠阮师傅即便不是挖凿水井的行家
也绝对不是外行人
只是陈平安不太明白
这么点儿大的地方
凿出这么多口水井做什么
陈平安转头望向小溪方向
咧嘴一笑
现在这条无名小溪落在草鞋少年眼里
那就是一座躺着金银铜钱的宝库了
只不过今夜摸完蛇胆石之后
陈平安要偷偷去趟泥瓶巷
按照顾粲离开小镇之前的悄悄话
去他家那只大水缸底下挖东西
顾粲当时走的火烧屁股
也没说啥
只是说他家的宝贝
连他娘亲也不晓的东西被他藏在那里了
陈平安一想到那个鼻涕虫就想笑
以前啊
陈平安是刘羡阳屁股后头的跟屁虫
跟着刘羡阳抓鱼捕蛇掏鸟窝
陈平安成为少年之后
自己身后也多出一个小跟班了
对无依无靠的草鞋少年来说
一个是他的哥哥
一个是他的弟弟
一个需要他报恩
一个需要他照顾
所以这么多年下来
陈平安活得很艰辛
但是不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