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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五集
半夜 雨停了
窑炉的火也停了
小郭师傅带着徒弟手脚麻利的开始准备开窑的事项
天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被染上了瑰丽的色彩
宋积云站在窑炉旁
望着天边的朝霞
长长的舒出了一口气
周正走了过来
说
东家
今天是个好天气
宋积云点了点头
摸了摸馒头窑的窑壁
嗯
温度已经降下来了
等三司的人到了
我们就开窑
哎 好嘞
周正最近学了几句京腔
有事儿没事的就冒几句
他伸长了脖子朝着对面宋桃的馒头窑望去
宋桃也在和她的把庄师傅说话
周正收回了目光
和宋积云说起甜白瓷来
出了这一窑
我们还要再烧一窑甜白瓷吗
宋家先后送过两种祭瓷去御窑厂
一种是宋又良取名为玉瓷的德化瓷
一种是宋积云新烧出来的甜白瓷
在周正看来
既然宋家窑厂已经放弃了玉瓷
没有必要把甜白瓷的配方也公布出去
毕竟甜白瓷才是他们景德镇所推崇的高温瓷
才真正是他们的东西
宋积云低笑
轻声道
就是公布出去也没有关系的
用磁石过掉高岭土中的过高的铁含量
听着简单
可到底过掉多少保留多少
当初她可是把宋家窑厂六个工坊的大师傅全都集中起来
连着试验了一个来月
烧了五十几窑才确定下来的工艺流程啊
何况一千二百五十度至一千二百八十度之间的温度
既不能高也不能低
也不是谁都能够掌握的
否则景德镇有不少大行家知道他们家从福州德化运了白泥歧土回来
都猜到了他们家的祭白瓷与此有关
可因为不知道白泥歧土只有在一千二百多度的温度才能够烧出最漂亮的象牙色来
最终还是只能看着他们家年年给御窑厂烧祭瓷
宋积云笑道
怎么洗高岭土才是关键
只要她不公布比例和温度
那些人就算是知道
不知道要花多少的功夫才能够确定具体的工艺流程呢
等到那个时候
宋积云淡然的说
我们家说不定又有新的瓷器品种上架了呢
周正很信服宋积云
他兴奋的点头
迟疑的说
呃
您是准备上矾红吗
宋积云笑道
不
我准备烧霁红
啊
周正惊呼
霁红是瓷器里最难烧的一个颜色
景德镇在永乐年间曾经烧出来霁红瓷
可自那以后就再也没有人成功过
呃
东家
您的矾红也很漂亮啊
周正想了想说
我们大可以等到矾红的技术稳定了
推出矾红好了
霁红瓷我听说曾经烧出过窑变
那颜色如剥开的血肉
很不吉利呀
别人都说能烧霁红瓷才厉害呢
宋积云不以为意的笑了笑说
我们要勇于高攀
把这个当目标好了
周正松了一口气
他有点担心宋积云会执意的去烧霁红瓷
宋积云却觉得矾红的技术都没有稳定
现在谈霁红瓷还早了点儿
两人说着话
很快就到了中午
元允中估计也惦记着她开窑的事情
前几日都是晚上才过来
陪着她吃了晚饭一起出去散步之后送她回到琉璃厂休息就走
今天却是中午就到了
还亲自去姚记买了几盒定胜糕过来摆盘
说是讨个彩头
放心
宋积云安慰他
我们能做的都做了
要是这种情况下还出问题
那就是老天爷都站在了他那一边
我只有下次再找机会收拾他了
不会的
元允中自信的说
天道酬勤
这次老天爷肯定站在你这边
要说勤劳
宋积云入烧瓷这一行
还远远达不到勤劳的程度
所以宋积云听得有点心虚
三司和造办处包括宁王等人都到了
还有几个上次没有出现的官员
那些官员都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说着话
并没有谁理睬宁王
包括万公公他们都很低调的跟在造办处刘大人的身边
围着宁王转的都是他自己带过来的人
不过他神色休闲
甚至透着几分惬意
这就让宋积云有些琢磨不透了
看热闹的人群则摩肩接踵的把琉璃厂门前围了个水泄不通
比赶庙会还要喧哗
元允中见宋积云很感兴趣的张望着
就在她的身边小声的介绍新出现的几个官员
身材高大的是大理寺的少卿
他是正统元年的进士
因为景泰年间被排挤
天顺年才被提拔起来的
站在他身边的那个穿着孔雀补子的是刑部右侍郎
他是宣德五年的进士
比都察院少卿中进士还早
自庶吉士散馆后就一直在刑部从主簿做到了侍郎
和他说话的则是都察院的右副都御史有福
都御史和他是同年
同是庶吉士出身
不过他是从六部给事中做起的
有段时间还放了陕西粮道
他岳父李阁老逝世以后
他才回京进了都察院
宋积云仔细的听着
心里不免的感慨
这样的如数家珍
不是世家子弟
没有几代人的积累怎么可能知道呢
哎呀
要不怎么说消息灵通
还是得我们小四呢
突然有人在他们身边说道
宋积云和元允中齐齐回首
江县令笑吟吟的站在他们的不远处
哎呀 江大人
这也算是他乡遇故知了
宋积云惊喜的喊道
听说你的案子今天出结果
我特意赶了过来给你打气的
江县令笑着走了过来
问道
我没来晚吧
不晚不晚
宋积云笑着和江县令见了礼
元允中在旁边解释道
哦
他调回了京城了
以后会在都察院任职
宋积云很是意外
江县令笑道
嘿
你别听他胡说八道
我这才刚回京城
还没去都察院报道呢
我今天纯粹是私人身份来给你鼓劲儿的
得 谢 多谢
不管是什么
宋积云都很是感谢
突然三声惊堂木
刑部的主审官坐到了临时设立的案台后面
说
诸位大人
时辰已到
请各自落座
元允中为了不抢宋积云的风头
退到了看热闹的人群中
众人三三两两的互相谦让着落了座
刑部的主审官说了几句开场白
就分别向宋积云和宋桃问是否可以开窑
可以
两人都点了头
有刑部的衙役在造办处的小吏的带领下
敲开了两座馒头窑
一阵热浪扑了过来
衙役和小吏们都连连退了好几步
这才开始扒窑
很快露出了里面的匣钵
造办处的小吏指了窑工将匣钵搬了出来
左边是宋积云的
右边是宋桃的
开匣钵
刑部的主审官高声道
众人都伸长了脖子
顿时都顾不上说话了
热闹喧嚣的琉璃厂门前鸦雀无声
就是宋积云明明非常有信心能还原并烧出玉瓷的
此时都不由得喉咙发紧
双手紧紧地绞在了一起
啪啪啪的陶碎声中
象牙一般莹润白色的宋家祭瓷玉瓷在粗糙的陶砾中显露出来
完美无缺
如鬼使神功的一个个小碗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哎呀
这就是被宋家窑厂淘汰了的玉瓷吗
哎呦我的天呐
真是太漂亮了
哇塞
那
那甜白瓷得多漂亮呀
哎呦
他们不要给我呀
我不嫌弃
我要我要
人群中七嘴八舌的响起了一阵阵的感叹声
宋积云松了一口气
觉得他在琉璃厂这边的努力
洪熙那边也没有闲着
宣传做得非常到位
不然这些看热闹的人也不会发出如此的感叹了
不 不可能
宋桃那边却发出了刺耳的尖叫
宋积云不由得望过去
五个碗一个匣钵
三百个碗就是六十个匣钵
宋桃那边已经连续开了一半的匣钵
可里面全是没有能够烧出瓷的陶片
宋积云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