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集。
影子看了他一眼,
知道这便是所谓的投名状,
知道范闲借这把刀杀人,
不是为了看刀的成色,
而是要看刀的心。
如果王十三郎真是四顾剑的态度,
燕小乙的儿子死于他之手,
范闲就有大把的文章可以做。
至少信阳和东夷城的关系会出现一个极大的裂口,
别人不知道王十三郎是四顾剑的关门弟子。
影子提醒道。
范闲平静的解释,
如果他杀了小箭兄,
我就会让全天下的人知道他是四顾剑的关门弟子。
影子沉默片刻,
大人依你,
只是这种好处,
或许并不足够。
范闲明白他的意思,
把四顾剑给玩儿进去,
会让东夷城大怒。
虽然范闲和整个庆国朝廷都已经习惯了往四顾剑那个白痴的头上扣黑锅,
可是现在四顾剑既然将自己的诚心分了一丝给范闲,
这一丝诚意如果只用来挑拨信阳和东夷城的关系,
未免有些可惜。
他看了影子一眼,
幽幽的说,
东夷城这边的事务我听你的,
你比我熟悉。
是大人,
影子缓缓说道,
还有就是以后五天之内都是大雪天,
正适合箭术攻击,
要小心一些。
黑骑离我们有多远?
十里地?
范闲沉默了下来,
在这样的大雪天儿里,
一个用箭的高手远远地跟着车队,
实在是有些麻烦。
好在有黑骑扫荡四周,
对方不可能调动军方的队伍前来行险。
要调军队来杀范闲,
就必须将所有目标杀的干干净净,
不留一丝证据呈到宫中。
而就算庆国最强悍的军队,
也没有能力将500黑骑杀的干干净净,
而不留下几个活口。
我不明白为什么选在回京的路上袭击我,
对方应该知道成功的可能性不大。
范闲皱着眉说道,
燕小乙的儿子虽然年轻,
但不至于如此自大才是,
也许他有必须动手的理由。
影子缓缓说道,
我去杀了他。
范闲思忖了片刻后,
缓缓的摇了摇头,
不知道他身边还有些什么人,
我们两个人在一起,
让那位王十三郎动手,
安全第一高手。
这种生物很难凑齐十几二十个,
如果就只有几个人,
我们何必担心?
影子古怪的看了他一眼,
没有说什么。
范闲抬头望着族学大堂黑乎乎的挂着灰网的梁间,
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不敢在这风雪夜里用自己的人进行最有力的反击,
因为这两三年里,
他心神上最大的缺口便是那枝箭,
那把弓,
燕小乙。
的弓箭。
直到两年后的今天,
范闲依然能够清晰的感觉到皇城角楼里那阵死亡的气息,
那枝箭上附着的戾气让他依然感觉无比心悸。
先前族学外的那一箭来的太突然,
太没有道理,
所以范闲担心这是个局,
这是个试图将自己或者影子诱到雪林之中狙杀的局。
燕小乙今年也奉诏回京,
院报说他还在路上,
并未至京,
可是谁知道在路上,
是在哪条路上,
是不是在自己回京的路上?
范闲胡乱地扒拉着火盆里的炭火,
心思早就已经飘到了村外的雪林之中。
火盆里的火渐渐黯淡了下来,
逐渐熄灭。
早些睡吧。
范闲在黑暗中叹了口气,
他起身拍了拍屁股,
紧了紧狐裘的领子。
推开族学大门,
外面的风雪灌了进来,
让他的眼睛眯了眯,
却没有那支箭射过来,
反而让他有些淡淡的失望。
第二日,
车队便顺着颍州之北上了管道,
往京都方向进发。
因为昨天晚上的事情,
整个车队的护卫工作更加严谨起来。
六处剑手们分出了三人,
扮作冒雪前行的商人,
潜在暗处注视着一切可疑的人物。
范闲又发下命令,
一直远远保护车队首尾的500黑骑也与车队拉近了距离,
隐隐可听到蹄声阵阵,
务求保证安全。
而沿途之上,
总有些身上带着些江湖气息的人物,
在茶馆之中,
在酒楼之中,
在客栈之中,
在驿站之外,
注视着这列车队。
监察院的密探剑手们有些警惕。
报与范闲知晓后。
范闲却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将将要出颍州之时,
一位断了胳膊的素人恭恭敬敬的等在路旁,
拦住了车队,
要求见大人。
范闲见了他,
一边喝着茶,
一边带着几分意趣地看着这位面相着实有些妩媚的妇人。
妇人跪在车厢之中,
带着一丝敬畏一丝恐惧的说,
属下见过大人。
范闲点点头,
挥手说道,
关妩媚起来,
说话是这位当年颍州出名的女匪夏栖飞的表妹,
恭恭敬敬地站了起来,
她半佝着身子,
才让自己的脑袋没有碰到车厢顶蓬,
有什么发现?
范闲揉着眉心问道,
监察院虽然情报网络遍布天下,
但如果要在市井之中查人,
还是不如江南。
但水寨这种本来就深植民间的帮派,
不论是哪家的客栈接了什么客人,
哪里的车行送了谁,
江南水寨都可以摸个一清二楚。
关妩媚将这些天的情况汇报了一遍,
然后说道,
只隐约查到一人拿着个大包裹,
不过帮里的兄弟跟不住他前天在傅家坡就没了踪迹,
看去向应该是往京都去了。
范闲沉默了片刻,
心想,
看来小箭兄果然是极悍勇的一个人来杀自己了。
又略讲了几句,
他便让关妩媚下了车,
车队开始重新前行,
如同影子观天象所得后,
几日的天空里依然不停的飘着雪,
雪花儿时大时小,
渐欲迷人眼惑人心,
终于一路平安的到了渭河上游的渭州,
此地乃是南方。
进京都前,
最后一处州至,
城池不大,
却也十分繁华,
只是朝廷归期早定,
范闲的家业银箱还在大江渭河之上,
在沙洲水师的保护下,
慢慢的往京都去,
可他却不能再耽搁了,
所以第二天他便出了渭州。
只是此时他已经亮明了身份,
同时向渭州方面调了100人的州军。
渭州方面生怕这位大人物出什么事儿,
当然是有求必应,
加大了的队伍往北行走了一日,
出了渭州境内,
入了京都治。
范闲站在马车上回头望去,
只见后方的矮矮山岗上,
戴着银色面具的金哥正注视着自己。
他点了点头,
荆戈上马,
一握右拳,
500黑骑就如同一把黑色的利刃,
划破了山岗的宁静,
穿过一片丘陵,
准备归入40里外的黑骑营地。
这是庆国朝廷的死规矩。
黑骑是皇帝陛下当年亲旨拨给陈萍萍的无敌亲军,
但是为了保证监察院的超然地位以及平衡,
黑骑是严禁进入京都辖境之内的,
入一步则杀无赦,
此乃黑骑铁律。
范闲时常在想,
从这个铁律也能瞧明白自己那位皇帝,
老子虽说自信到自恋的地步,
连谁造反都可以当儿戏来看。
但只怕他内心深处也明白,
庆国权贵如果造反,
就数这跛子最恐怖。
虽然皇帝不会相信跛子会造反,
但身为帝者,
他必须防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