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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集
听吕川这么一说
炳坤才释然
大家也跟着松了口气
冉超说
炳坤
你写信告诉咱哥
哪儿也别去
就在中纪委干下去得了
要是他能为国家铲除一些贪官污吏
这不也是实事嘛
炳坤说
哎呀
我哥我了解
他有明哲保身的一面
心也软
为人民服务的实事
他肯定做得来
也喜欢做
这反腐性质的实事吧
他可能会有顾虑的
大家正这么聊着
菜一道道上来了
于是大家又都干了一杯
吕川红着脸问
刚才谁说我跟你们不一样了啊
赶超说
我说的咋啦
你要问罪啊
想当年
咱们的老爸老妈都一样
过的都是一分钱恨不得掰两半花的日子
可现在呢
我们过的是一块钱恨不得掰两半花的日子
文革结束快三十年了
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
社会进步不就是那么回事吗
可是物价也涨了十几倍啊
你当然跟我们不一样啊
我们过日子的难劲儿
现在的旅川你哪体会的到啊
我说赶超啊
你以为我当了一名处长就成了聋子和瞎子了啊
我虽然缺乏切身的体会
但我见到的比你们多呀
我听到的比你们多呀
我知道的也比你们多呀
李川用筷子逐个点着大家说
我见到的
听到的
知道的
你们哪里会见到听到知道啊
你们以为我见到听到的那些东西会让人高兴
让人得意吗
才不会呢
对我和炳坤他哥这样的人
那是痛苦
我们有我们的痛苦
德宝说
那你讲讲讲
讲讲讲啊
震撼震撼我们啊
呃
今儿你不来点震撼
我们都快麻木了
吕川说
不能跟你们讲
只能在内部的工作报告会上讲
到处乱讲
违反纪律是犯错误
向阳就说 那
那就聊点别的吧
啊 进步说啊
同意同意
咱们聊点别的
聊点别的啊
这时
工兵开口了
吕川
你到我们雕场去参观一下呗
指导一下
让我们老板亲自向你介绍一下
这是工斌病好后第一次参加的朋友聚会
他有些亢奋
特别是见到已经与大家不一样的吕川后
很激动
向阳要聊点儿别的
正中他下怀
否则朋友们聊的话题
他永远插不上嘴
大家要是不反对啊
我给你们讲讲貂这种东西
这个貂吧
嗯
那是一种怎么养也养不熟的东西
有时候
你要是觉得把小貂养熟了
可是他一长大吧
好了好了
公平公民
别闹了啊
聊点别的
也不一定非得聊养貂啊
你先待会儿啊
先待会儿
先听听他们几个聊啥啊
呃
大家伙要是实在没得聊了呢
咱们就聊养貂啊
咱们这样
咱们把养貂作为保留节目好不好
李川府弄了一下工兵的头
像哄小孩似的哄他
当年的东三省城市
底层平民们的聚餐
无论亲戚朋友还是临时凑一起干活的散工
如果都是大老爷们儿
所说的话语无非就是吃吃喝喝或骂娘
宣泄对现实的不满
为了给吕川省钱
赶超没点什么昂贵的菜
家常菜摆满了一桌子
然而大家似乎都没什么胃口
举杯喝的时候多
拿起筷子吃的时候少
都是朋友
谁也不当谁是外人
劝酒劝菜自然就多余
吕川身份特殊
唐向阳是路路通公司的副总
都是社会变革的受益者
甚至连工兵也是既得利益者
而炳坤和进步
则是那种有想法也尽可能闷在心里不怎么流露的人
这就让赶超和德宝两个对现实不满的人反而成了少数
不好意思发泄了
劝吃劝喝多余
想放下筷子就骂娘的又不好意思
屋里的气氛一时就冷了
然而吕川的脸因为醉酒已经红了
他说
咋啦
都跟我生份了
聊点啥呗
龚斌按捺不住
又说
这雕这种东西啊
哎
行了行了行了
Ok 啊
吕川已经说了
咱把养雕作为保留节目好不好
德宝干脆用碗扣住了龚斌的嘴
大家都笑了
炳坤说
那我来几段绕口令吧
哎呀
十多年没练了
不知还来得了来不了了
为了趁机活跃气氛
他说了几段绕口令
嘴皮子功夫居然还行
大家便都凑去学
竟没一个能说好的
正在这时
国庆姐姐进入了房间
手拿一只酒杯
除了吕川
别人都认识她
便都站起来亲近的叫姐
炳坤为吕川和国庆姐姐做了介绍
他两人就握了握手
国庆姐姐自己斟满一杯啤酒
举着对大家说
国庆出事后
让大家操了不少心
作为她姐
我借这个机会
代表吴倩和女儿
也代表国庆
如果她地下有知的话
我敬大家一杯
说罢
他一饮而尽
我有工作在身
不能多陪你们
我多次听国庆提到李川
今天终于见到了
李川
你可是他们的骄傲
你不常回来聚在一起了
要和大家多聊聊啊
我已经吩咐过了
你们这个包间没有时间限制
国庆姐姐说完
身居一躬
秦泪笑笑
一转身离开了
大家纷纷落座
气氛就与刚才不同
凝重的如同时间定格了
沉默良久
吕川哑着嗓子开口道
郭靖他姐说了啥
我可都听明白了啊
他扭头直视着炳坤
你骗我了
炳坤拿起酒杯
也一饮而尽
之后仰脸看着屋顶
不吭声
你们都**说话呀
吕川拍了桌子
说就说
赶超也拍了桌子
就把国庆的死因照实说了
为啥呀为啥
为啥非选择那么惨的一种死法啊
啊
吕川流泪了
嗓子更哑了
德宝说
铁路系统是大户
委那么一种死法
他们会承担丧葬费
火庆考虑的问题还挺全面的
吕川双手捂脸
低下头去
众人都陷入沉默
吕川突然抬起头
泪如洗面
他瞪着赶超说
为啥不是你啊
啊
那是你才容易干出来的事啊
啊超有些发火
火国青那是走投无路了
我又没有走投无路
要是我也走投无路了
那我也会 你
炳坤厉声制止
你装会哑巴不行啊
向杨小生说
咱还是聊点别的啊
进步也附和
就是就是就是
咱们聊点别的啊
聊点别的
吕川则将目光转向了宫边
那为啥不是你啊
啊
就你
怎么反而比国庆的日子还好过了
国庆是多好的个人呐
他就是想一辈子都当好工人的人呐
炳坤起身
把包间的门关上了
这时
吕川狠狠的把一只碗摔在了地上
一部中国百姓生活史
一份改革开放四十年总结
梁晓生长篇小说人世间正在播出
那顿饭大家肯定吃不成了
德宝和赶超负责送吕川回驻地
唐向阳主动陪炳坤走
他说 炳坤
对不起了 啊
炳坤站住
木呆呆的问
啊
啥事啊
一次次情感刺激让炳坤应对乏术
如同屡屡丢分的棒球手
沮丧至极
向阳说
我不是成了路路通的副总了吗
我打算今天亲自告诉你的
没想到被德宝先说了
丙坤问
那 那又咋啦
我
我是怕你有想法呀
想法其实是有的
饭桌上没说
是怕你当着大家的面为难
面子上不好看
那
那
那现在就咱俩了
你说呗
小杨
你既然都当上副总了
也是个有权的人了
安排一两个朋友的工作
对你有那么难吗
你为啥不帮帮国庆啊
你要是主动伸把手帮帮他
他会走上绝路吗
吕川那样啊
我觉得就是像在骂我
我是没能力帮助别人的人
可你已经有能力帮朋友一把了
你却没帮
你忘了
你也是当年六小君子的人呐
你就不觉得吕川也是在骂你呀
向阳说
炳坤
我帮过
我帮过国庆
我没帮成
公司有负责招人的部门要填表
国庆太诚实了
他在健康栏上那一栏写了肾病两个字
也怪我
我事先没有提醒他
结果当然就没下文了呗
我也没有办法再出面替他疏通了
炳坤说
反正就是怪你
哎 明宽
话又说回来啊
如果我帮他骗
那我成啥人了
公司上上下下又会怎么看我呀
何况
公司也不是医院呐
能为他治好尿毒症
公司也不是慈善堂啊
肯把他白养起来啊
咱往罪人道理说
无非是看在我的份上
给他点钱
客客气气的把他打发了
那他还不是个走投无路啊
炳坤一时语塞
也不知道说什么
炳坤
要是你到我们公司来
我肯定会帮成你的忙的
向阳说我们公司四个字的时候
就像是在说咱家的公司那么仗义
炳坤没挑他的理儿
或者他已丧失了对别人的话语的敏感
他把一只手搭在向阳的肩上
用力按了一下
苦笑道
你该明白吗
无论怎么样
我也不会去你们公司啊
既然话说到这儿了
那你帮赶超到你们那去吧
他独行单干的
今天有活明天没活的
我总是替他担忧
咱们已经失去国庆
咱别哪天又失去赶超啊
炳坤的话说的很慷慨
就像从前出生入死的革命者
向阳说
我主动跟他谈过
他不领我的情啊
他说
至今白住着你的房子
不能在立场上背叛你
国庆起初的态度也和他一样
是我做了思想工作才转变的
你埋怨我
我挺委屈的
炳坤说
说开了
那就别委屈了啊
你再去跟赶超谈谈
也代表我的意思啊
啥立场啊
啥背叛不背叛
都扯哪儿去了都
这糊涂
糊涂到家了都
他把搭在向阳肩上的那只手放下
手指接连戳了向阳的心窝几下
向阳说 行
那我就照你说的办
嗯
我再多说几句啊
我对吕川有意见
也可以说是不满吧
来无影去无踪的
一见面就批评这个批评那个
他对赶召和公兵的说法
那叫啥话呀
有那么说话的吗
他在岸上
别人在水里
我也是侥幸从水里爬到了岸上
在岸上的人
有啥资格对在水里的人指手画脚啊
炳坤说
哎呀
他那是醉了
算了
别计较了啊
向阳说
那以后他再回来
你别通知我了
我不想跟他去了
当包公也不是喊口号才成为包公的
哎 不说了
你说多了没劲
我走了
他骑上自行车
转眼远去了
炳坤呆呆站在原地
头脑中像被塞满了青草和干草
软的硬的
乱糟糟的
没一点缝隙
几天后
赶超出现在炳坤家
让炳坤别再操心他的事儿
他说自己喜欢单干
那辆三轮车还有国庆的股份呐
不用他产生经济效益
那也对不起国庆
炳坤提醒他
还有社保和医保
不能不当回事
否则六十岁以后成了双五百姓怎么办呢
赶超说
所以啊
得拼着干呗
咬紧牙关往前活
相儿今填饱肚子都不成问题了
你想想
咱们挨饿的年代都挺过来了
能吃饱饭的年代
就更得活出点志气啊
对于周荣母女
工作问题并不像他们想的那么容易
周荣以为
只要通过各种渠道将自己回国的信息发布了
即使早先工作过的那所大学不再青睐自己
省里市里别的大学也会主动上门来与他洽谈工作的事情的
但是他完全想错了
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没有任何一所大学的人联系过他
倒是他的博导汪尔淼先生拄着手杖敲开过他的家门
导师已经完全秃顶了
十几年不见
显得老态龙钟
大学里有些老先生八十多岁了还鹤发童颜
精神矍铄
而导师的身体显然和他们没法比
周荣开门的时候
王二淼因为爬了三层楼梯
在门口气喘吁吁
周荣一见是导师在门口抱着他
强忍着才没哭出声
导师却笑呵呵的说
哼
我是来探个虚实
好 好
朕回来了就好
哎
还能住进这么一栋不错的楼里
哎
那不更好吗
你让我先进屋行不行啊
让别人看见这算咋回事啊
啊
周荣这才止住了眼泪
喜滋滋的把导师搀入了家门
导师竟然有兴致把他的家参观了一番
欣慰的说
不错 不错啊
真是一个不错的家啊
我又有一名学生安居了
我又多了一份愉快
周荣不好意思的说自己实在是沾了丈夫蔡晓光的光
并且问导师的居住情况怎么样了
导师笑着说
我也住进了三室一厅的教授楼
条件好多了
上厕所呢
也不必出门了
在家里也可以洗上热水澡了
还有自己的书房
睡觉呢
再也不必往低矮的吊铺上爬了啊
托改革开放的福
他的幸福之感溢于言表
仿佛从天堂归来
周荣又问
师母身体可好
导师的表情瞬间一变
忧伤的说
老伴儿已经病故了
没能在教授楼里住过一天
他女儿常住精神病院
以她现在的身体
肯定是照顾不了女儿的
没法子
他的退休金除去交女儿的住院费
也就只够自己一个人花了
很想请个阿姨照顾照顾自己
却又请不起
不过呢
除了退休金
我还能另外挣点啊
写写文章啊
编编教材啊
参加会议做一次主题发言啊
这都有收入的
不再挣点攒点啊
那也不行
哪天我要是走了
我闺女怎么办啊
啊
他可是不折不扣的双无的人呐
我不给他留点钱
那他还不惨啊
朱荣啊
他只比你小一岁
也五十出头了
有时候我到医院去看他
一个老头
面对一个五十来岁患精神病的女儿
她又不跟我交流啥的
只不过反反复复说要回家
那会儿啊
我还真是很无奈呀
即使说这些话的时候
导师居然还是乐呵呵的
如同在讲小说的情节
周荣却听得鼻子发酸
他关切的又问导师的身体如何
导师告诉他
他早就戴上三高的帽子了
经常这儿疼
那儿不舒服的
总之
身体的各种器官都老化了
连学校每年一次的福利体检都放弃了
不过说来也怪
这一不在乎
反而感觉身体不那么糟了
导师告诉周荣
他是为周荣的工作问题而来
他问周荣
首选的工作方向是什么
周荣说
当然还是在大学里从教
导师摇了摇头
周容啊
面对现实啊
现如今啊
失业工人也罢
求职的知识分子也罢
刚毕业的大学生也罢
没考上大学的待业青年也罢啊
都不能奔着自己喜欢来找工作
只能转变观念
要求自己适应市场的需求
周荣困惑的问
难道所有大学都不缺老师了
导师接下来的一番话
如同往周荣的身上泼了一大盆冷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