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集。
你生气了?
海棠看着他的脸色,
试探着问。
范闲微笑着摇摇头。
如果这件事情你家皇帝一直瞒着我,
我当然会生气,
不过如今他必须与我配合,
我有什么好气的?
现在就相当于是他把这些钱全部当了人质,
交到了我的手里,
这足以换取我对他的信任。
你不是一个容易信任别人的人。
范闲低下头去,
缓缓的说,
信任是相互的,
我只是好奇,
你家皇帝为什么会如此信任我?
要知道,
日后若两国交恶,
或者是我有了别的心思,
那我随时可以吃了他地银子,
断了他的货路,
他根本没有一丝翻盘的可能性。
他抬起头来,
看着海棠那双明亮若清湖的眼睛,
轻声说道。
我有些疑虑于这种忽如其来地大信闻。
海棠沉默的想了一会儿,
忽而展颜笑道,
我在信中向你提及这笔银子的时候,
好像就是你的身世流言将将浮于世的时候。
范闲疑惑的看着她,
嗯。
有什么关联?
或许在陛下看来,
既然你是叶家的后人,
那你一定不可能满足于做庆国的权臣。
而且你的眼光绝对不会局限于国境线之上,
庆国能给你的一切,
我们大齐全都可以给你,
陛下只怕还有些别的意思。
话没说完,
但范闲已经听明白了,
自嘲的摇了摇头,
说道,
谢谢你家皇帝好意,
我可不想横眉冷对千夫指。
海棠一笑,
说道,
盆得有作诗的兴致,
我更不会俯首甘为孺子牛,
更何况你家皇帝后来应该知道,
我也是位如假包换的庆国皇子。
这世上皇子有许多,
叶家后人却只有你一个。
海棠清清淡淡柔柔地说着,
却挑明了北齐方面的意思。
范闲笑了起来,
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在庆国正是风光之时,
虽然宫里有几位妇人,
京都有两位皇子,
自己对付起来还有点儿小小的困难,
但凭良心讲,
皇帝目前扮演的那名慈父的角色还算不错,
他也找不到太有说服力地理由,
要去考虑北齐方面的邀请。
说回最初吧。
为什么你不可能喜欢我,
我不可能喜欢你。
海棠有些傻了,
有些怒了,
心想这人怎么总是纠结于这种事情,
冷声说道。
朵朵向来不在乎男女之事,
情之一境,
无大小之分,
却有上下之别。
我不求灭情绝性,
但却不会考虑这个问题。
范闲明白姑娘家这是在表达以天下万民为先地意思,
便微嘲说道。
先天下之忧而忧。
这么活一辈子岂不是太没滋味,
你家皇帝还有顶帽子戴着玩儿。
他也没说那顶帽子是什么颜色,
忽而露出牙齿,
阳光一笑,
说道,
哎,
多多,
嗯。
海棠停住了脚步,
偏头看他,
却被范闲那清秀面容上的温柔微笑晃了眼睛,
忍不住叹了口气,
问道,
什么事?
胡人也是有可能不杀人的。
范闲很认真地说道。
海棠知道他是在说先前自己在马车里堵思思嘴的那句话,
不由气哭,
但依然安静的回答,
是吗?
或许不论是北齐还是南庆的子民都不会相信的,
胡人当然有可能不杀人,
如果他们都被我们变成了死人。
海棠一怔,
莫名其妙地哑然失笑。
范闲轻声说道,
同理可证,
我也是有可能喜欢上你的,
你也是有可能喜欢上我的。
可我们都死了。
范闲很认真地解释道,
不等这个世界上别的人都死了。
海棠无可奈何,
说道,
所有人都死了,
就剩我们两个。
站在河边吹风。
范闲抬起头来,
想了半天才点点头。
似乎确实没什么意思。
然后,
他从口袋里伸出双手,
握住了海棠的手,
在姑娘家惊愕的眼光中轻轻搓揉着,
温和一笑,
说道,
既然是没意思的事情,
就别想了,
这天气还冷着,
你又穿个丫环的衣服。
手只怕冻着了,
四手相握,
坚定与温柔在一片暖意里融融着。
二人身后传来马车车咕辘的声音,
海棠眼中带着一丝有趣的笑意,
并没有将双手抽出来,
反而是微微偏着头看着范闲,
说道,
故意给人看到的。
范闲半低着头,
眼睛微微眨了一下,
轻声应道,
要说服我的皇帝,
相信我在江南带着你是有原因的,
要让你的皇帝与我之间的相互信任有个更坚固的基础。
我们都必须更亲近一些。
海棠似笑非笑的望着他。
范闲最后认真地说道,
当然,
你的手握着还是很舒服的。
经常做农活,
却没有老茧。
苏州城内一片繁荣景象,
四处可见的嫩青之色与庆国别的地方倒也没多大差别,
但林立的商铺,
繁忙的码头,
络绎不绝的人群,
南城那连成一大片的官衙,
西城富气逼人的盐商皇商府邸,
东城当街红袖招的姑娘,
道上轻折章台柳的公子哥们,
北城那些汉意十足、
阴险狡猾的道上兄弟。
所有的这一切,
构织成了一幕与世上所有地方都不同的味道,
那便是冒险、
刺激、
富属欲望。
在这里,
学识酸文的遮掩要少了许多,
千年王朝的压力要小了许多,
官府的威严虽然依然没有人敢挑战,
但是由于流动人口太多,
出入港的货物银两巨大,
市民们口袋里有钱,
做起事情来底气也是足了不少。
且不提那些与官府瓜葛颇深的商人们,
单是那些吃水路饭的道上兄弟们也开始学起京都太学生们穿起了青色的长衫,
不再一味地打打杀杀。
苏州码头靠下游的那一大片地方都是明家的产业,
此时,
那些长衫汉子正老老实实的听着一位年青公子的训话,
这些长衫汉子一看就是精武之辈,
只是在这名面相柔和中正的公子哥面前,
却没有露出一丝骄横,
因为那名公子哥是明家老爷子的亲生儿子明兰石这。
且在码头上厮混的人,
基本上都是在靠明家吃饭,
算是半个家丁。
等明少爷走后,
这些汉子们扯着长衫,
擦着额头上的汗,
窃窃私语着,
心里都在奇怪,
为什么明少今天会专门来提醒自己,
这些人最近这些天要在苏州城里老实点儿,
难道以明家的力量,
还怕谁来揪自己地小辫子?
总督大人倒是有这个能耐,
不过这几年难道明老爷子还没将对方给喂饱吗?
这长衫擦汗倒是方便,
这些道上兄弟毕竟不是正牌儿的京都学生,
不过其中也有些聪明人隐隐猜到了,
应该和马上到来的内库新春开门一事有关。
没听说吗?
堂堂崔家与明家并称两大豪族的崔家,
在新年之际竟是被朝廷一网打尽了,
这事儿据说就是监察院的那位年青。
这提司大人一手操办的,
而提司大人正是如今在江南的钦差大人,
也难怪明少爷会如此谨慎,
生怕被官府给抓到,
什么借口,
原来是怕了那位六亲不认油盐不进地小范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