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集。
此时的江面,
半江瑟瑟半江红。
京都来船在先,
江南水寨的群舟在后,
急速向下游冲去,
在水面上划出无数道淡色的伤痕,
搅得黄色江水好生不安,
成了个百舸争流的美妙画面。
用甩钩眼见那艘京都来船气势汹汹,
而且船身也不知道是用什么做的,
竟然如此结实。
江南水寨的头目大声喊叫着,
同时比了几个手势。
虽然江风极大,
一转眼便将他的话语给吹到了天边去,
但看着他的手势,
围住大船的那些水贼们很有默契地取出了一根绳索,
往大船上抛去。
十几条绳索破空而去,
画了一道漂亮的弧线,
准确地落在了大船甲板上。
水匪们的手法极其娴熟,
果然是做惯了这等熟练工种。
接着,
众人将手一紧,
绳头带着的挂钩便牢牢地挂住了船板。
此时双方速度相近,
绳索又不是竹子这种硬货,
众水匪不再担心什么,
手脚利落地沿着绳子便开始往大船上爬。
又是爬到一半儿可怜的一半儿时,
大船的边舷之上打开了十几个隔板窗口,
每个窗口里都伸出了一枝长钩或是长斧,
恶狠狠地向绳上那些人砍了下去。
只听刀风阵阵,
惨叫连连,
血花随江风四散,
残肢共浊浪而下。
一个照面间,
水匪们死伤惨重,
还有些人侥幸落入江中,
但那些绳钩却被砍断了。
然后,
京都来船的那些窗口之中,
伸出了十几枝搭弓待发的箭头,
冷漠地瞄准着四周的船只。
虽未发射,
却是震慑之意十足,
似乎在说,
谁要是再敢靠近,
格杀勿论,
后方的水寨头领看的双眼欲裂,
暴怒异常,
却又心生寒意。
他长年混迹于江河之上,
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剿匪,
当然知道长弓、
矛斧各4个乃是朝廷水师的标准配制,
难道有什么阴谋?
船只放帆而下,
速度奇快,
马上就出了镜泊湾,
来到了沙洲水域之中。
水贼首领狠狠地看着仍被围困着的大船,
知道虽然对方出乎意料的准备充分和强大。
但是大象也怕蚂蚁,
只要仍然在江面上行走,
自己这些长年在江边长大的人,
总会有办法让对方沉到江底下。
自己所需要的只是时间罢了,
似乎是在回应他的要求,
前方的江面上陡然出现了4艘大船,
横排在江面之中,
恰好堵住了下行的河道。
这4艘大船共有三层,
极为高大,
落在江中的阴影都被拉地老长,
看上去十分威猛。
水寨首领眯眼望去,
发现是最近几年常与自己这些人暗中配合的水师楼船,
不由大喜过望,
哭喊道,
哼,
有兄弟帮手,
大家不要着急,
京都来船依然沉默而坚定地向着下游冲去,
似乎那4艘沙湖水师的兵船并不存在一样,
又像是要去自尽一样的悲壮,
看着夕阳下的那一幕,
江南水寨首领顿时傻了,
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在眼看着京都来船便要被。
然后夹击而死,
陷入重围之中时,
下游沙湖水师的4艘兵船竟是商量好了一样的,
同时偏舵给那艘京都来船让开了一条道路,
让那艘船悠哉游哉地顺水而下。
哎,
这是怎么回事儿?
水寨首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脑海中残留地理智却告诉自己,
自己这帮人追了很久的那艘船和这4艘水师巨船真的很像。
没有给他多想的时间,
4艘水师船只已经像四头巨兽一样横在了江南水寨众船面前,
压迫感十足。
站在水师船头那位官员,
江南水寨头领也认识,
正是夏寨主地知交,
沙湖水师守备大人许寿山。
许寿山冷漠地站在船头,
只是身上的衣服似乎是很匆忙间穿好的,
带子都没有扣好看。
看上去有些滑稽,
他望着下方那个老熟人,
眉头微皱,
用眼神向对方示意,
最好赶紧投降,
也顾不得对方究竟看懂没有,
便用官威十足的声音说道。
船上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马上放下手中地武器接受检查。
沙州州城就在沙湖入江处,
水势相冲,
万年沉降,
积下沃土无数,
加之百姓们的辛勤耕种,
一直是大江边上著名的产粮地之一。
而随着十几年前泉州水师撤编,
沙湖水师在接受了部分人手之后,
成为了庆国最大的水师基地,
成千上万水师官兵的日常生活都要依靠这座扼住了江南咽喉的州城。
浑身汗味儿和水腥味儿的水师官兵们,
在给沙州人民带来无尽的烦恼,
给沙洲的姑娘们带来无穷危险,
给沙州的官员们带来无数问题的同时,
也给沙州城带来了无数的商机与银子。
朝廷年年拔给那些光棍汉子们的俸禄,
只怕有九成是用在了沙州中的妓院、
赌坊和酒楼中,
所以沙州的娱乐业准确来说是第三产业,
相当发达。
各式酒楼林立,
西边满楼红袖招,
东边由晨至昏骰子不停地摇,
好不热闹。
这一天,
打从沙州最出名的客栈里走出了几个人,
这一行人的搭配有些怪异,
一位年青公子哥,
一位姑娘家,
一个书生,
一个小孩儿,
身后跟着几个面色肃然的护卫,
一行人直接雇了一辆大车,
直接驶到了南城。
这一行人自然就是范闲、
思思、
三皇子史阐立和那些看似普通的虎卫们,
他们在阳州停了一夜,
议定了接下来的行程,
由当地四处的人去调了沙湖水师,
至于用的什么手续就不得而知了,
但想来军方无论如何也要将监察院的大人们给保护好,
范闲看样子竟好像不再准备掩藏身份,
令此时仍然留在船上地苏文茂好生不解,
让大船在大江上和那些水匪们周旋,
范闲却在夜里带着身边的人提前在阳州下了船,
坐着马车舒舒服服地顺着官道来到了沙州城,
坐的隐秘竟是没有人被人注意到。
沙州南城的气氛有些紧张,
这地方三教九流混杂,
大家都知道道上的霸主江南水寨地夏寨主正。
正在做一件事情,
具体的细节不了解,
但从那个小院子里不停进出的水寨统领们就知道这件事情有点儿麻烦。
那个小院子看似不起眼,
但大家都知道,
那里是江南水寨72连环坞在沙州的分舵。
所以,
当范闲乘坐地马车来到小院外数十丈处时,
早有人注意到了,
尤其是水寨,
撒在街里的眼线更是盯的死死的,
似乎是想判断出这行人的来意,
却没有人注意到,
在昏暗的暮色之中,
那些看似寻常的六处刺客们已经占据了这条街上最有利的几个地点。
随着马车离那处分舵越来越近,
渐渐地有些人靠了过来,
有意无意地瞄着马车,
气氛有些紧张,
马车里的人却似乎没有察觉到什么,
直驶到了院门口才停住。
一位书生掀帘而下,
走上石阶,
面色镇静地向门口的打手拱手说了几句什么。
不一会儿功夫,
打分舵里走出了一位倒吊眉黄豆眼儿师爷模样地人,
面带警戒之色看着他,
眯眼问道,
你们是什么人?
为什么要见夏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