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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来到白夜剧场
第一百二十六集
殉葬之礼
过不多时
第一个小宦官先回来了
他没让仆役经手
径直入府从谭柜中取出了药方
朱瞻基取来一看
确实是舅舅手术
也确实叫四逆回阳汤
但药方内容与太医馆所藏的续命奇方全然不同
这就奇怪了
若张权给阜阳侯的四逆回阳汤不是续命奇方
那么永平公主自然也不可能把药方给汉王
朱瞻基整一条线的推测便站不住脚了
第二个小宦官来的略微迟了一些
他在阜阳侯府取出聘书
还审问了几个仓头与丫鬟
连邻居媒婆以及参加过婚宴的几个亲戚也都问过了
王锦湖是宣府人士无疑
这更奇怪了
王锦湖的出身以及嫁入阜阳侯府的时间和苏荆溪的描述完全对不上
永平公主和李茂芳还表示
他们从未听王锦湖提起过苏荆溪这个名字
一头雾水的朱瞻基只得先让他们两个人回去避府自省
他本想把苏荆溪召进宫来详加询问
可再想吴定元既然已经脱困
苏京西此时应该陪着他一起离开京城了吧
恐怕再也见不到了
朱瞻基没来由的泛起了一股醋意
可很快又变成了酸楚和深深的愧意
他伸出左手轻轻抚摸着肩上的旧伤
仿佛还能回味起那双素手的温暖
大局安定之后
太医院的御医们曾经做过会诊
都惊叹说这样的伤口
陛下竟能在路上颠簸十五日还健状如斯
实乃天倦
其实朱瞻基心里明白
这哪里是什么天眷呢
若非苏京西的悉心照料
自己早死于剑伤发作了
而这一位贤收忠良的女子
在抵达京城之后
深收内敛
毫不拘躬
甚至一句不提朱瞻基曾答应她替他复仇
朱瞻基知道苏金锡这是不愿耽搁了自己的政事
不愿给皇上添麻烦
可是越这样
朱瞻基越是愧疚
这点承诺都完不成
岂为人君呢
这件事情还得继续查
苏京锡不说
皇上可不能装糊涂蒙混过去
朱瞻基下定了决心
心情好转了些
恰好这时翰林院又来请示年号
他翻开册子忽有所感
所以提起朱笔在宣德二字上勾了一下
船御行在里部就用这个年号
看着吉利
这时张太后走进殿来
满脸诧异
我刚才看见你姑姑哭着离开
你跟永平公主说什么了
她那儿子做下的好事
皇帝简单的讲了讲阜阳侯府的扒灰杀人之事
让张太后大吃一惊
感叹了几句门风不静
张太后又说
若此时有侠
宫院有件事情还需与陛下参详
嗯
朱瞻基此时哪有心情管这些啊
后宫的事情
母后您定夺就行了
不
这件事非陛下你参与不可
张太后很坚决
朱瞻基只得先把苏京西的事放下
向母后询问
张太后一招手
身后几个宫女捧来一摞锦边文书放在了案头
朱瞻基扫了一眼封面
原来是宫人侧击
张太后调整了一下呼吸
然后说
先皇崩逝
后宫有贤妃追随左右
望陛下安准他们同陪玄宫
易如生智
屋内温度霎时冷冽下来
这是大明开国以来的传统
洪武帝驾崩之后
有三十八名嫔妃以身殉葬
从入孝陵
永乐皇帝临终遗诏要求丧礼一如高皇帝一掷
因此又有一十六名嫔妃以及相当数量的宫女殉葬于长陵
尤其是永乐皇帝一句高皇帝一掷
遂让殉葬之度铸成祖宗惩法
到了洪熙皇帝驾崩
这殉葬之治自然也不能例外
朱瞻基张了张嘴
却发现嗓子干涩的发不出声来
这不是阵前杀敌
也不是诛杀奸佞
而是把一群全无过错的嫔妃送入墓穴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五月二十四日
先皇驾崩当夜
一共有贵妃郭氏
淑妃王室
立妃王室
顺妃谭氏和冲妃皇室五人委身导义随龙御以上宾
一股阴寒之气不可遏制的从朱瞻基内心涌现出来
这武非他都曾见过
或词汇
或精明
或怯懦
或刚强
每个人性格都不同
可是现在他们居然都死了
从前他就知道殉葬之礼并无直观感受
直到这些熟人以身殉葬
让朱瞻基才体会到身肾骨髓的森森含义
所谓委身祷意只是个委婉的说法
他心里明白
谁会无缘无故舍弃生命
甘心去到那个阴森森的墓穴里呢
汉王那时逼得太紧
坚持说先皇身边岂能无人后宫当做表率
还颁出了祖宗惩罚
我知道他是借题发挥
可形势微弱累卵
不能给汉王半点口实
我也只好必选出五位妃嫔当晚自愿殉助
张太后说的冷肃
可朱瞻基胃中却一阵痉挛
五条性命一夜之间香消玉殒
只为了避免给人制造借口
汉王固然可恨
张太后的手段也真是霹雳雷霆
见皇帝似乎面露不忍
张太后说
汉王本意是依太祖规制
要殉葬三十八位妃嫔
想把后宫屠戮一空
我与他争执半天
才把殉人降到五个
没法再少了
好在那五位妃子迟早都要随先皇而去
也不差这几日
所以母后您并不是心疼那五位妃子殉死
只是觉得时辰不对
天子离世
嫔妃殉葬
这本来就是咱们大明的祖制啊
大明以孝治天下
祖宗惩法这四个字如铜焦铁柱压下来
即便是皇帝都难以反驳
朱瞻基只得痛苦的闭上眼睛
不敢去与母亲那漠然的眼神对视
张太后以为皇帝在责怪他
眼圈当时就红了
哎
我那时候一边看着先皇棺椁
一边护着你两个弟弟
还得时刻盯着葬礼仪城
提防汉王施展手段
为师是心力交瘁无暇顾忌
赶紧抚着母亲的肩膀头
这是汉王奸佞
却不是母后你的错
这笔账咱们到乐安州去慢慢算
张太后擦了擦眼角
这才抬起头来
啊
武妃的棺椁至今仍停错于宫墙之侧
陛下若不在宫人侧棘上补上钩珠
他们是禁不得陵寝的
按照规矩
讯飞的人选是由四皇帝来勾选的
但朱瞻基的情况比较特殊
现在得补勾一下才算遗程完满
朱瞻基伸手取来工人名籍
一页一页翻起来
这上面列出了洪熙后宫所有嫔妃的名字
籍贯 出身
八字以及入宫与受封时间
列的相当详细
朱瞻基用心读着
看到有殉葬妃子的名字
便在上面用朱笔勾一下
每一次勾圈
就像在眼前多了一条触目惊心的血痕
看罢了这一侧
朱瞻基觉得呼吸堵滞不畅
把侧骑丢开
对张太后说
等到父皇陵寝出城
这五位嫔妃都要好好的予以厚葬
亲族该封赏的封赏
不过就这五位了吧
不要再增加了
张太后蓦然点头
朱瞻稷侧眼看去
看到旁边还有几本工人策集
应该是洪武永乐两朝的
他随手拿起翻看
每翻几页
就可以看到一个名字上有玉笔朱圈
甚至有几页上的名字都涂满了朱圈
密密麻麻如一只只从墓穴里伸出的血手
太祖离世太久姑且不论
太宗皇帝去年方才驾崩
殉葬制终
其中或许也有未得抚恤之人
这一次一并弥补了吧
朱瞻基翻动着侧极
一个个陌生或熟悉的名字闪过
突然之间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急忙往回翻了几页
他仔细看去
眼神像是被焊在了侧脊上
久久挪不开
张太后发觉儿子神情有异
连换了数声都没有反应
以为他魔怔了
吓得他赶紧去摇朱瞻基的身体
却见朱瞻基五官呆滞
如木塑一般任由他摇动
只是定定的发呆
张太后敏锐地察觉到儿子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一点一点的开裂了
只是靠一口气维持着才不至崩塌
这时候海兽来到了房门口
小声说有事通报
张太后带皇帝说了一声渴
海兽双手捧着一管于书小桶进来
说这是苏州发来的快函
本是寄递给张侯的
但是张侯出发前叮嘱说他若不在
敬送大内
朱瞻基听到苏州二字
眼神闪过了一道光芒
他伸出手来
从小桶里倒出纸卷
展开来读了几遍
又抬起头扫了一眼踏边的几包药
他突然起身
朝南书房外疾步走去
陛下
你去哪里
天寿山
朱瞻基头也不回
脚下越走越快
去那里做什么
去问个明白
皇帝扔出了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身影已迈出大门
几乎把海兽撞了个跟斗
就在朱瞻基离开南书房的同时
吴定源刚刚从子姑车上爬下来
木桶被洗惯的很干净
可毕竟曾经用过
那股淡淡的味道是消不掉的
吴定元不知道皇帝是有意报复还是昨叶何办事不利
只得狼狈的用手在身上擦了又擦
一抬头见到万松老人塔微微矗立在前方
原来这辆紫姑车停的地方是砖塔胡同的阮安家门口
进得门来
阮安一如既往的淡漠已对
继续埋头研究他那九门九闸的营建计划
昨叶何吩咐周德文把另外一个镜筒也打开
里面装着五百零一两成色十足的银锭
之间的空隙里还塞了不少珍珠
在这一堆银锭当中
还插着一把雁翎刀
吴定元能读出朱瞻基的意思
从此恩断义绝
两步相欠
昨夜何站到身旁说道
是不是有点后悔了
什么样的人做什么样的事
我是铁炫之子
难道还能在朱家皇帝身边厚着脸皮做官呢
砍了皇帝一刀还能全身而退
大明朝也只有长教你能做到啊
别叫我掌教
吴定元皱了皱眉头去看向昨叶何
你们白莲教把赌注压在太子身上
结果被我这么一刀劈下去
非但未得封上
反而连累着一并逃亡
真是亏大了
昨叶何咯吱咯吱的嚼着枣子
长教你也说了
什么样的人做什么样的事儿
我们这起自泥闹中的野狐茶勉强得了庙堂承认
早晚也得出事儿
何必去讨没趣呢
那你们岂不是白忙一场
嗨
不白忙不白忙
长叫你一直昏睡还不知道
如今被直隶远近都传遍了
说有一条孽龙要水淹京城
佛母险圣运气无上法力
一夜之间搬来一道莲花堤坝在玉街上生生挡住孽龙洪水
救下无数生灵
然后一夜之间又把堤坝搬走了
如今各地烧香尽檀的民众那真是山积海聚
无不称颂佛母
吴定元没想到那晚上的民众自救居然传成了这番模样
一时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