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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二十七集
魏国印说着
拿起桌上那把裁纸刀
那刀口有点钝
是刚才裁信时用的
他在拇指上狠狠的一划
血珠子冒出来
滴进酒碗里
在浑浊的酒液里洇开
先是一缕红丝
慢慢散成了一朵
陈启新二话不说
也划了手指血滴进去
接着是张采
黄淳耀
是这屋里二十七个被革了功名断了前程的举子
有人割得深
血汩汩地流
有人手抖划了好几下才见红
有人闭着眼不敢看
是旁边的人帮着划的
这二十七个人的血混在一只海碗里
卫周胤端起碗
手不抖了
声音也不哑了
今日在此歃血为盟
为往圣继绝学
为万世开太平
一个接一个
声音从低到高
最后汇成了一片
虽九死死
其犹未悔
二十七只粗瓷碗碰在一起
声音不脆
闷闷的酒混着血仰头灌了下去
卫周胤放下碗
抹了把嘴
环视众人
要做就得有个章程
不能光跪着哭喊
得有个说法
有个道理
让天下人都听得懂
都跟着咱们走
陈启新点点头
蘸着碗底的残酒
在桌上写了四个字
我这几日思来想去
朝中那些实学新学说一千道一万
无非是要变祖宗成法
可咱们读书人读的是圣贤书
守的是圣贤道
要驳他们
也得从根子上驳
我拟了四条
诸君听听
这第一
凡孔孟所教
程朱所注
便是天理伦常
万世不易
朝廷可以造火炮
练新军
那是器
可忠孝仁义
纲常伦理
这是道
道是根本
器是末节
岂可本末倒置
说得好
江南那些投了实学的
最爱说经世致用
可他们忘了
经世是手段
致用是目的
而目的之本终是明明德亲民
止于至善
若只为强兵富国
便坏了人伦根本
那与夷狄何异
第二
凡华夷之辨
人禽之别
便是立国之本
不可混淆
泰西之学再精
也是夷狄之术
泰西之人再能
也是红毛夷人
今日许他们考科举
明日是不是要许他们入朝为官
今日是不是要与他们通婚
长此以往
华夏还是华夏么
第三
凡科举取士
经义为本
便是抡才大典
不可轻改
洪武爷定下以四书五经取士
为的是什么
为的是取德而非取才
取君子而非取匠人
若只重算术不重经义
取上来的是账房先生
是工匠头子
那还是士大夫么
那还如何为天地立心
为生民立命
第四
凡祖宗成法
先王之道
便是治国之基
不可妄动
陛下去辽东收南洋
那是开疆扩土
是武
可治国终究要靠文
靠礼乐教化
若一味重识轻了道
便是得了天下
失去了人心
失去了人心
这天下还能坐得稳么
屋里静了片刻
只有烛火爆灯花的噼啪声
张采喃喃道
凡孔孟程朱不可易
凡华夷之辨不可混
凡科举根本不可改
凡祖宗成法不可动
好好
说到根子上了
就这四条
咱们印成揭钱
散发各省
让天下士子都知道
朝廷这科举改得不对
改得坏了根本
光发揭帖不够
咱们得联名上书
让陛下听见
让满朝文武听见
陈兄
你是咱们当中文笔最好的
这奏疏得你执笔
我写
今夜就写写咱们这二十七个被革了功名的人
为什么被革
为什么不忿
为什么不惜此身也要说这几句话
诸君这一句可能真要虽九死了
成化三年
伏阙的死了三个
嘉靖三年死在左顺门外的十七个
咱们这儿二十七人
怕什么
杨公下诏狱时说过
死即死耳何惧
为咱们今日也学一学东林先贤的气节
卫周胤看着他
看着这屋里二十七个或年轻或不再年轻的脸
忽然笑了
这次是真笑
好
那咱们就学一学
陈兄
笔墨伺候
这奏疏今夜就写
写完了咱们一人抄一份
揣在怀里
三月十五承天门外
咱们一起读
一起递
一起和小人斗
斗出一个说法
斗出一个公道
斗出个圣学不灭
斗出个道统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