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当年亲自领军南征北战,
立下赫赫战功,
堪称大陆第一名将。
只是近20年未曾亲征,
才让北齐抵抗蛮人的上杉虎,
渐渐掩没了这位君王在军事方面的荣耀。
而像今天晚上御驾被围的情况,
皇帝如果能够亲自指挥禁军,
想必山下的禁军也不至于败的如此之惨。
只是此时在夜山之中,
纵有明月高悬,
上山下山,
终不是唱山歌一般快活。
命令传递尚需要极长时间,
更遑论亲自指挥。
所以皇帝的面色有些冰冷,
语气有些不善,
些许的不善,
并没有让皇帝身边的人怕的要死。
当此情形,
皇帝陛下没有勃然大怒,
砍了身边这些官员的脑袋,
已经足够冷静了。
范闲缓缓低头,
双手食指与无名指轻轻一触,
搭了个意桥,
在瞬息之间运起了全身的霸道真气,
催动着他体内与众人不同的两个周天疾速地循环起来,
将自己的60逼迫到了最清明的境界之中。
一瞬间,
他身上气势大盛,
激得山巅上无由一阵风起,
沙石微动,
守护在皇帝身边的虎卫们一惊,
在这种敏感的时刻纷纷做出了防备的动作,
只有那位洪老太监依然半睡不醒地模样,
站在皇帝的身后。
片刻之后,
范闲恭谨禀报道,
陛下有些奇怪。
对方似乎退兵了。
闻听此言,
皇帝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他究竟带了多少人来?
竟敢意图将整座山封住,
一个人也不放出去。
燕小乙好大的胃口,
叛军势盛之时忽而暂退,
给禁军些许喘息之机。
山顶上的官员,
包括范闲在内,
都有些迷惑,
却只有皇帝很明晰地判断出叛军的意图,
给禁军重新收拢布阵的机会,
怕的就是两边交战,
最后进入乱局,
遗漏些许活口逃出这张大网。
山下叛军竟是准备不让任何一个人逃出大东山,
向四野的州郡报信,
不可能。
范闲说道,
他知道,
按照监察院的流程,
此时与禁军混编在一起的六处剑手,
应该会在第一时间内密集突出重围,
去通知东山路官府急调州军及最近处的军队来援。
以监察院6处剑手在黑暗中行走的能力,
纵使山脚下万骑齐至,
在这样的夜里也不可能将这些剑手们全部杀死或是擒下,
总会漏掉。
数人才是。
而就在此时,
一个影子一样的灰衣人从那万级登天梯上飘然而起。
此人的轻功绝佳,
姿式却极为怪异,
就像膝关节上安装了某个机簧似的,
每每触地便轻轻弹起。
虽然姿式不及绝代强者那般清妙,
但胜在快速安静。
灰衣人尚未掠至山顶,
夜空之中便已经绽起无数朵雪花,
雪一般的刀花,
潜伏在皇帝四周的虎卫们擎出长刀斩了过去,
那一瞬间竟是掩没了月儿的光华。
灰衣人没有出手,
只是高举着一块令牌,
令牌在月光与刀光的照耀下十分明显,
正是监察院的腰牌。
姚太监一挥手,
虎卫们回刀,
却依然显出身形,
将那名灰衣人围在正中。
十几柄长刀所向,
气势逼人,
范闲相信就算是自己处在这十几柄长刀之间,
也只有去逃命的份儿,
但他朝着那个灰衣人走近了一步,
脸上带着询问与忧虑的神情。
灰衣人正是监察院双翼之一王启年、
范闲的绝对心腹。
今日陡逢大变时,
他在山脚下率领监察院众人布防,
此时早已被震惊的不知如何形容。
他没有与范闲多说什么,
直接在刀手们的环伺之中跪在了皇帝与范闲的面前。
叛军5000持弩,
全员皆是见守山巅上的众人同时因为这个消息而安静了下来。
首先,
这条消息证明了皇帝的判断,
来袭的叛军是燕小乙的亲兵大营,
也只有燕小乙这种箭神,
才能将自己所有的亲兵训练成千里挑一的神箭手。
箭的射程虽然不比弩远,
但速度却比弩机的速度更快。
黑夜之中,
5000神箭手来袭,
传说燕小乙的亲兵大营里全部是长弓手,
难怪山脚下的禁军与监察院中人抵抗的如此吃力。
皇帝看着跪在面前的王启年,
沉声问道。
战况如何?
呃,
遇袭之时,
臣便上山,
未知眼下战况。
皇帝冷哼了一声,
却没有继续表现自己的不满意。
遇袭至今时间极短,
山上山下距离极远。
除了那几枝令箭报警之外,
王启年是第一个冲到山顶报讯的官员。
看他惨白的脸色便知道这极短时间内的上山冲刺已经消耗了他绝大部分的精神和内力。
5000长弓手。
哼,
便想全歼2000禁军。
小乙可没有这样的野望怀手段。
真好奇,
此时在山脚下指挥的高人是谁?
叛军封山,
此时不攻,
情势有些古怪。
范闲望着王启年,
直接问道,
突出去没有?
监察院行事依规程而行,
上级有问,
下属自然清楚问的是什么。
王启年面色微变,
对范闲禀报道,
6处17员,
全死,
确认。
确认。
在山腰时曾经回头,
西南方与西北方向两条安静的路径上有遭遇战。
有高手潜伏,
范闲眼瞳微缩,
心头痛了一下,
强自压下愈来愈浓的怒意与悲哀。
六处向来行走于黑暗中,
燕小乙亲兵大营中,
哪里有这样习惯于刺杀的剑手,
能够在夜色中将自己的属下全数杀死,
证明那些刺客本身的品级比六处剑手的水准还要高上很多。
他接着深深地看了王启年一眼。
王启年没有点头或是摇头,
只是撑在地上的右手微微挪动了一下。
范闲在心里叹了口气,
知道王十三郎还算安份,
稍微放下了些心,
回身望着皇帝,
陛下。
东夷城的人也来了。
听到这句话,
皇帝没有丝毫反应,
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片刻后,
姚太监从石阶处走了回来,
在皇帝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什么。
皇帝的脸色逐渐阴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