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集。
范闲坐在轮椅上,
微微偏头,
轻轻揉了揉胸部伤口的上方,
那里一直包着系带,
有些痒得慌。
写了一封信后,
手已经冻得有些僵了。
忽然间,
他开始怀念在澹州的时候,
思思天天帮自己抄书。
而当自己抄书时,
这丫头会将自己的手放在她的怀里暖着。
触手丰盈,
手感着实不错。
他心头微荡,
提笔再写。
这第二封信是写给海棠朵朵的。
只是他写信的时候,
心中抱持着一颗放荡的心,
信上的言语也就放肆了少许,
偶有撩动。
自北齐回国以后,
他与海棠的通信其实一直没有断过。
也早已习惯了。
北方有这样一个笔友。
毕竟双方作为两个大国年轻一代的实力人物,
保持畅通的联系渠道是非常有必要而且对将来极有好处的一件事情。
信中聊了一些庆国京都最近发生的八卦,
当然悬空庙事件也在其中。
虽说庆国皇帝遇刺一事震惊天下,
北齐上京早有详报。
但他身为当事人,
讲起这故事来,
肯定要比说书先生要动听许多。
后面还说了些别的,
又在字句中暗暗点出自己准备对崔家动手了。
让她与那位不知男女的小皇帝与自己配合好。
在信末,
他抄了一首诗,
以证明自己依然如往常一般才气纵横。
范闲有些得意的看了一遍,
搓着有些僵的双手,
觉着自己抄的这诗实在是太过应景,
而且字里行间夹杂着悲天悯人之意,
恐怕会让海棠姑娘回思许久。
骗死小姑娘不偿命,
这正是他最喜欢做的事儿。
确认没有什么遗漏之后,
他封好了信封,
压好了火漆。
忽然间,
他心头一动,
总觉得似乎自己的欲望还没有得到完全的满足。
对着信纸那头儿长相普通,
像村姑一样摇着的姑娘,
他总觉得是在面对着一位老朋友,
一时间竟陷入了沉默之中。
然后他铺开一张白纸,
略一沉思,
提笔写道,
朵朵,
你好,
前面那封信算是公事,
这风随便聊两句。
今天京都下了庆历五年的第一场雪,
比以往时候来的更早一些,
想来上京的雪更大,
天更冷。
那天在你的菜园子里,
看见里角处有几只梅,
不知道那几只腊梅可有绽开红点,
滋润一下白雪单调的容颜。
嗯,
你养的那些鸭子怎么样了?
小心一些,
别冻死了。
我这边挺正常的,
小黄小黑小白都在京外田庄养着,
听说那里的伙计们把这三只大肥猫都当祖宗一样供着,
怎么可能养出问题来?
我一切挺好,
吃了睡,
睡了吃,
家里挺安静的。
这两天妹妹一直在太医院里忙碌着,
听说已经成了京都难得一见的风景。
婉儿今天回林府了,
我那位可爱的大舅哥大约是最近受了冷落,
脾气有些不好,
不知道你这时候在做什么呢?
范闲随意的写着,
就像是说话一般散漫,
纯粹是想到哪儿就写到哪儿。
哦,
对了,
我那个姓史的学生开了家青楼,
生意不错,
尤其是菜品十分精致。
哪日你若游至庆国,
我陪你去坐坐啊。
忽然想到上京那家酒楼的名字我都忘了,
但还记得那天的酒不错,
和你说了不少胡话,
也不知道你还记得多少。
话说你前几封信我都读了几遍,
总觉着酸不忍睹。
你一堂堂圣女,
不要学那些大家闺秀的作派,
总喜欢在信里夹些诗词之类。
虽然我假假有个诗仙的名头,
但却没有批改作文的兴致。
上回你说司理理如今过得不错,
嗯,
这种事情以后还是不要多聊了。
我对此事一向有一份记恨在,
而且不知为何,
尤其头痛的是从你嘴里听到她的消息。
朵朵,
来庆国玩吧,
我妻子对你也很好奇,
嗯,
另外就是顺便问一句,
你们天一道的功法能不能传外人?
我最近对你们的练功方法忽然多了很多兴趣。
这看似自然的发问,
深刻表露了范闲内心深处的无耻与奸诈。
窗外的雪似乎大起来了,
屋外那个年轻人还在劈柴,
年轻人总是热血。
只是我如今虽然年齿尚浅,
但不知为何,
心中却显出些老态。
看着深州人世,
总是极难提起兴致。
验了发了,
不去了。
外面的风雪在呼啸,
许是催我落笔。
那好吧,
就到这里吧。
房里的炉子太破,
温度一直没办法升起来,
虽然还想和你聊聊,
但总觉得没必要和老天爷的冷酷做对。
另外,
请帮我照顾好他,
谢谢叮嘱,
晚安。
信虽自然,
里面还是夹杂了太多有用的信息。
他把信又看了一遍,
然后在信的末尾加了一句话,
王启年,
你要再敢偷看,
我就让沐铁他侄儿去偷看你闺女洗澡怎么比往常多了一封?
邓子越睁大了双眼看着范闲,
数了数手里的信件。
给海棠姑娘有两方问那么多干什么?
还是老章程,
全程护送至上京。
邓子越点点头,
走到屋外,
将已经密封好了的几封信递给了早已等候在外的启年小组成员。
那位哥们儿数了数手里的信,
也发出了同样的疑问。
怎么有两封?
邓子越看着他,
唇角有些难看地抽搐了两下,
吸了口冷气说道,
问那么多干什么呀?
二人对望一眼,
点了点头,
住嘴不语,
心里想着提司大人用监察院的最高密级邮路寄忆情书,
实在有些奢侈。
范闲坐着轮椅出了深正道的小院儿,
上了马车,
便往林府赶去,
准备去接婉儿和大宝回府。
在马车中,
他忽然问了一句,
太学司业这职务有什么蹊跷没?
还有就是我早就不在太常寺了,
为什么这次升我做太常寺少卿?
邓子越先解释,
后面那个少卿有二任,
少卿为主,
大任为副,
不过这个是个虚职,
也不用天天去太学司业总领七门,
这个职位都是正次品以上的。
他提醒道,
大人,
虽然您接手提司之职,
以后便不能再任。
朝官,
但终归朝廷没有寄发明旨,
去了您的这两处职司。
这次陛下旨意任您这两个虚职,
想必只是以示圣眷,
并不见得有旁的意思。
范闲摇摇头,
这两项任职是皇帝圣旨里的最后两项,
自己起初没有当回事儿,
但后来越想越不对劲儿,
皇帝这人心思深刻,
绝不会拿官位当馍馍用,
那这两个职位有没有什么比较特别的地方?
他皱着眉头,
组织着言语。
邓子越想了很久之后,
有些不确定的回道,
少卿之职到常见也没有什么特别,
只不过就是太常寺掌管宗庙杂事,
入宫比较方便,
太学司业这些年却没有出现过几次新政后,
官职都有些乱了。
他忽然一拍大腿。
兴的说道,
哎,
想起来了,
以往太学司业要入宫为皇子讲学,
是太傅的助手。
范闲一愣,
张大了嘴巴,
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终于明白皇帝安排这两个职位给自己是做什么了。
太常寺少卿加上这个太学司业,
那自己岂不是要变成皇子们的老师了?
准确来说,
岂不是要负责教老三那个小混蛋?
一念及此,
他大惊失色,
老子可没这闲功夫天天入宫,
不是要下江南了吗?
怎么还安排这种可怕的事儿给我做?
咯吱一声,
马车似是被他骂停了,
车帘微掀,
在淅淅细雪之中,
他看见马车前方被一个太监领着几名宫中侍卫给拦住了。
姚太监看着马车里的范闲,
畏寒地抖了抖眉毛,
颤着声音说道,
哎哟,
我的大人呢,
叫奴才好一个找啊,
快随我走吧,
陛下宣您入宫啊。
姚太监今天先去的范府,
在府上没找着人,
不知道这位正在养伤的提司大人跑哪儿去了,
竟是连尚书大人都不清楚。
那位身份特殊的小范夫人也不在府中,
竟是寻不到人去问范闲的下落。
可是陛下还在宫里等着呢,
这下可急坏了姚太监问清楚了,
小范夫人是回了林府,
他才领着侍卫往那边赶,
凑巧在路口碰见了这辆马车,
如果不是侍卫眼尖认出一名范闲的亲随,
只怕还会错过。
看着气喘吁吁的姚太监,
范闲叹了口气说道。
哎,
我还要回林家接人,
怎么这时候让我入宫,
陛下传召还这么不急不慢的应着,
真快,
急死了姚公公,
他哪里见过这么不把宫中传召当回事儿的臣子。
他与范府向来交好,
也不好多说什么,
只是催促道。
陛下的旨意已经出了老久了,
小范大人,
您要再晚去啊,
只怕陛下会不高兴啊。
范闲苦着脸应道,
自然是要去的。
他也见不得老太监在雪天里站着招呼他进了马车,
一行人就往皇宫的方向驶去,
另安排了人手去林府通知妻子老妖给句实话,
出什么事儿了?
范闲半靠着养神,
双眼微眯,
没有看这太监头子一眼。
范府向来把这些太监们喂的极饱,
所以他也懒得再递什么银票。
这姚太监如今其实也不怎么敢接范家的银票了,
呵呵赔笑着说道,
这奴才怎么知道您去了就得了。
范闲摇摇头,
佯怒骂道,
你这家伙做事不地道。
忽然顿了顿后说道,
打听件事儿。
姚太监竖起了耳朵,
看了看马车,
四周没有什么闲杂人等,
压低了声音说道,
嗯,
大人,
有什么事儿敢说的,
我都说上次悬空庙里那几个太监怎么处理了?
范闲皱着眉头,
姚太监一凛,
微怔了怔,
之后举起手掌平摊在自己的咽喉上划了一道。
范闲面色未变,
却不知道心头是如何想法,
他知道这是必然地结果,
太监的队伍里出了刺客,
在场的人自然逃不了一死,
只怕宫里还要清洗一大批老戴呢。
哎,
没,
姚太监叹了口气,
说道,
他是老人儿,
陛下是信得过的,
只不过呀,
是受了牵连,
也不能在。
太极殿呆了,
想着上两个月呀,
因为他那不成材的侄儿的事儿啊,
被都察院参了一道,
他在宫中本就过的难堪,
后来好不容易啊,
陛下瞧在淑贵妃的面子上,
将他重新提了起来,
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