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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漫听演播的老舍的作品
离婚
第二张
四
回到公寓
老李连大衣也没托便躺在床上
整只双手向天花板发愣
失忆也罢
实际也把
他被张大哥打败
被战败的原因不在思想上
也不在口才上
而是在他自己不准知道自己
这叫他觉得自己没有任何的价值与分量
他应当是个哲学家
应当是个革命家
可是恍惚不定
他不应当是个小官
不应当是老老实实的家长
可是恍惚不定
到底
没有到底
一切恍惚不定
把他接来
要命
那双脚那一对红裤子绿袄的小孩
这似乎不是最要紧的问题
可是只有这么想还比较具体一些
心里觉得难受
而难受又没有一定的阴有
他不敢再去捉弄那漫无边际的思想
思想使他难受的渺茫
像个随时变化而永远因惨的梦
离婚是不可能的
他告诉自己
父母不容易
怎肯去伤老人们的心
可是
天下哪有完全不自私的快乐呢
除非世界完全改了样子
小资产阶级的伦理观念和世上乐园的实现相聚着多少世迹
老李他自己审问自己
你在哪儿站着呢
恍惚
脚
并不是他自己裹的
绿裤子也不是他发明的
不怨他
一点也不怨他
可是
难道怨我
可怜他好
还是自怜好
感情似乎不应当在理智的伞下走
遮去那温暖的阳光
恍惚
没有办法
我在城里忍着他在乡间忍着
眼不见心不烦
只有这一条不是办法的办法
可是
到底还不是办法
管他呢
能耗一天别耗一天
老婆到底不是张大哥的
拿几本书来
看了半天
不晓得看的是哪本
去洗个澡
买点水果啊
借大公豹看看
始终没动
再看书
书上的字恍惚
意思
茫焉知他不能改造
为何太没有勇气啊
没法改造
要是能改造早把我自己改造了
前面一堵墙
推开他
那面是荒山野水
可是雄伟辽阔
不敢去推
恐怕那未经人吸过的空气有毒
后面一堵墙
推开他
那面是床为桌椅
炉火茶烟
不敢去推
恐怕那屋浊的空气有毒
站在这儿吧
两墙之间站着个梦里的人
二号房里来了客人
说笑得非常热闹
老李惊醒过来
听见有人家说话
觉得自己寂寞
小孩子的教育
应当替社会扬起些体面的孩子来
他要摸摸那四只小手四只胖
软
热
有些香蕉糖味的小手
手背上有些小肉窝
小指甲像上翻翻着
就是走桃花韵
肥猪送上门来我也舍不得那两个孩子
老李告诉他自己
他
老李闭上了眼
他似乎只是孩子的妈
他怎么笑
想不起
他会做饭
受累
二号似乎还有个女子的声音
鼓掌了
一男一女合唱起来
自己的妻子呢
只会赶小鸡叫猪和大声吓和孩子
还会撒村骂街呢
非自己担起教育儿女的责任不可
不然对不起孩子们
还不能只接孩子
不接大人
越想越没有头绪
这是生命呢
还是向生命致歉来了呢
他问自己
他的每一思念
每一行动都带着注脚
不要落伍
可是同时他又要问
这是否正当
拿什么做正当于不正当的标准
还不是诗云子曰
他的行为
合乎里昂心的必须想心思想道歉
他的思想合乎时代的必须向那鬼影道歉
生命是个两结的
正向他妻子那双改组脚
老李不敢再想了
张大哥是圣人
张大哥的生命
是个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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