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集。
宴席,
姑娘们安静无语,
开始为各桌上的客人布菜斟酒。
虽说这两天经过了特训,
但猛一睁眼便看见了大庆朝这么多大人物,
姑娘们的心中依然是止不住地有些紧张,
红润的双唇抿的紧紧的。
这座上的皇子官员都曾在风月场中打过滚儿,
只是忽然这么多人聚在一个厅里,
实在是有些叫人不知所措。
其实座上客并不多,
约摸10余人,
每人身边坐着一位姑娘,
身后跪坐着一位亲随,
却也将花厅里占的有些满了。
服侍范闲的不是旁人,
正是抱月楼掌柜桑文桑姑娘今天这种场合,
自然不好意思,
一开场便吆五喝六,
酒令连连,
摸如抚臀。
尤其是薛清和枢密院的两位副使在此,
年轻的贵公子们都还有些自矜身份,
场间一时有些安静,
有些沉闷,
只是谈着朝廷里的一些闲散笑话,
比如舒大学士昨儿个又醉倒在雪街之上云云。
反正舒芜,
性情疏朗,
不在意晚辈们如何取笑。
可没有人敢拿这几位皇子和范闲说笑话,
尤其是范闲,
所有人都还在猜测,
今儿这顿的真实目的到底是什么。
一片尴尬之中,
薛清自顾自地饮着酒,
捉着身旁姑娘的小手,
玩弄着这位大人,
顿时脱了官场之气,
多了几丝中年浪子的感觉。
看来当年的书阁学士也没少与红楼骷髅们作战。
二皇子浅浅饮了一口,
望着对面的范闲微微一笑,
说道,
安之啊,
一年没来抱月楼,
发现这楼里的姑娘比以往倒是漂亮了不少,
场间气氛顿时轻松了。
范闲与二皇子总得有个人开这个头儿才是扯淡,
范闲笑骂道,
就今儿这阵仗,
要这一家抱月楼就侍候好你们没那个可能。
不瞒诸位,
今儿这楼中13位姑娘,
也不仅是我楼中的女子,
但凡京中最出名的女子,
我全请了过来,
不论是流晶河的花舫还是教坊,
今夜出了这楼,
你们要再能找出一位当红的姑娘,
我便输了。
众人一怔,
心想这倒是好大的手笔,
不是说花钱的问题,
而是在这短短的一天之内,
让京都所有的风月行当都乖乖地供出自家最出名的姑娘,
这范闲的威势果然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啊,
众人侧脸一瞧,
只见身旁的姑娘各自含羞低头仔细瞧了两眼,
大家忍不住都乐了起来,
认出了此乃流晶河上某人,
彼乃教坊司某位小姐,
都是老熟人了。
只有二皇子的眼神黯淡了一下,
说来也荒唐,
今日楼上十几位姑娘当中,
竟有四位姑娘属于世子弘成以前负责的流晶河,
只是后来袁梦死在江南,
石清儿反投,
范闲、
李弘成被靖王禁足。
他抬起头来,
远远看了范闲一眼,
只见范闲面色平静,
眸子里似笑非笑,
一时不清楚范闲是想通过这件小事情示威,
还是有什么别的想法。
二皇子微微一笑,
说道,
抱月楼经营得方,
想来全靠桑姑娘巧心慧眼,
在下敬你一杯。
说完这话,
他举起手中酒樽,
遥遥相敬。
范闲身边的桑文以他皇子之尊自称在下,
倒也符合他惯常的温柔作派,
而且此时在风月场中,
若一味论尊卑,
也没什么意思。
众人倒也不在意,
只是在想,
为什么这第一杯便要敬桑文,
这将今日的主人范闲放在了何处?
此时,
桑文正靠在范闲身边,
夹了一柱青苔丝儿往他嘴里送。
骤听这话,
不由得一怔,
回头看了范闲一眼,
范闲微笑点头。
桑文站起身来,
向着二皇子微微一福,
饮尽此杯,
不待二皇子多话,
又自斟一杯,
请了坐首位的太子殿下和大皇子。
太子殿下今日有些古怪,
只顾着和怀里佳人打趣,
那佳人被这一国储君哄着,
浑身上下早都软了。
太子看来很是得意,
根本不怎么理会。
宴席上,
二皇子和范闲的暗波汹涌,
而大皇子与桑文喝了一杯,
却叹了口气。
二皇子面色不变,
微笑着说。
今日难得诸朋在场,
总要有些助兴的节目,
桑姑娘自从成为抱月楼的掌柜之后,
我京都众人便再也没有这个耳福,
不知可不可以请桑文姑娘清唱一曲?
桑文微微一笑,
那张温婉的脸平静着站起身来,
正准备去取琴,
却不料他的手被范闲给拉住了。
范闲拉着桑文的手,
静静的看着二皇子说道。
桑文现在不唱曲了。
桑文一怔,
心想何必因为这种小事儿闹得宴席不宁呢?
她自幼便是位唱家,
早已习惯了在宴席之中献唱,
可一时间却忘了范闲却是个最不乐意让自己人去服侍他人的主儿。
二皇子皱了皱眉,
那张好看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解,
似乎没想到范闲会如此强硬。
宴席开后,
彼此都在试探着对方的态度,
他也想知道范闲这次回京究竟准备如何,
这才连番说了两句话。
不料范闲的应对竟是如此的煞风景。
范闲看了二皇子一眼,
心道,
今日这风景是自己做的,
但目的就是为了煞风景。
坐在他下首方的太常寺正卿任少安拉了一下他的衣袖,
提醒他注意一下,
可他也只是笑了笑。
枢密院副使微微眯眼说道,
小范大人这话说的,
难道以几位皇子的身份让这姑娘献上一局又能如何?
范闲当日在枢密院前一番对峙,
早已让他与军方产生了一丝裂痕,
尤其是山谷狙杀一事,
一日不查明,
双方便一日不得安宁。
庆国军人向来简单粗暴,
这位副使姓曲,
名向东,
乃是当年最后一次北伐的先锋官,
无数军功在身,
他自然也不害怕范闲的权势,
此时听到范闲说话冷漠,
便出言相刺。
范闲却也不怒,
只是笑着说,
哼,
桑姑娘如今只在陈园唱曲,
曲副使如果想听的话,
可以自行去京外问陈院长去问我却是没有什么用处,
陈院长这三个黑光闪闪的大字抛将出来,
二皇子笑了笑,
没有再说什么。
而枢密院曲副使也是面色一变,
将接下来的狠话硬生生的吞进了肚子里来喝酒。
一片尴尬之中,
于无声处响惊雷,
一直沉默了许久的大皇子忽然举杯大喝一声,
他本就是军中出身,
性情豪迈,
今日本想弥补一下范闲和军方的关系,
同时想让几位弟兄间的嫌隙能够小一些,
但一见这席上又是如此古怪的形状,
胸中自有一股莫名怒气上涌,
便大喝说道,
枢密院二位副使也是军中出身,
豪迈处不逊于人。
略一皱眉,
将手中三两左右的酒樽一饮而尽,
反腕相示范闲。
范闲微微一笑,
置樽口于唇口缓缓相倾,
速度虽慢,
却毫无停歇,
清泉入湖,
杯倾酒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