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集。
推行新政,
不是把年号改两下就是新政改制,
更不是把兵部改成老军部,
然后又改成枢密院就叫改制。
陛下,
您还记得太学最早叫什么吗?
您还记不记得有个衙门曾经叫教育院?
什么是同文阁?
什么是转司所?
什么又是提运司?
新政不是名字新,
就是新政。
陈萍萍尖锐的声音就像是一根鞭子,
辣辣地抽在了皇帝的脸上。
改制也不是改个名字就是改制,
什么狗屁新政,
让官员百姓都不知道衙门叫什么就是新政,
你这究竟是在欺骗天下人,
还是在欺骗自己?
都察院风闻议事,
最后却怎么成了长公主手里的一团烂泥,
还允他们御事无罪?
清历五年秋天,
左都御史以降,
那些穿着赭色官袍的御史大夫因为范闲的缘故惨被廷杖,
这又是谁下的旨意?
更不要说什么邮路系统了,
这纯粹是个笑话儿,
寄封信要一两银子,
除了官宦子弟之外,
谁能寄得起?
除了养了驿站里一大批官员的懒亲戚之外,
这个游路有他娘的什么用?
严禁太监干政,
那洪四祥又算是个什么狗屁东西?
刺客入宫,
牵涉朝事国事,
他一个。
可统领太监却有权主持调查。
好,
就算他身份特殊,
那我来问问陛下您姚太监出门,
一大批二三品的官员都得躬身让路,
这又算是什么?
还说什么朝廷大力扶持商家,
朝廷不干涉民间商事?
陈萍萍的声音越来越尖利,
鄙夷道,
那明家怎么会有这么多权贵的干股?
如果陛下您不涉商事,
那范闲下江南是干什么去了?
商人现如今只不过是朝廷养着的一群肥羊罢了,
还有什么兴修水利,
保障农事?
陈萍萍笑得愈发的荒腔走板起来。
保障个屁河运总督衙门便是天底下最黑的衙门,
老奴多少年前就要查了,
但陛下您帝王心术,
知道这个衙门里着半个天下的官员都有瓜葛,
你又不想动摇朝政,
只好任他烂下去。
结果呢,
大江溃堤淹死了多少人?
庆历五六年相交的冬天,
又冻死了多少人?
就算是这两年,
范闲夫妻俩拼命地向里面填银子,
可依然只能勉强维持着,
还有那什么破烂报纸和花边儿?
陈萍萍的眼角眯了起来,
嘲讽地看着庆帝。
她所说的报纸是开启民智地东西,
可不是内廷里出的那个没有屁用的狗屎,
上面不应该只登着我这条老黑狗的故事,
而是应该有些别的内容。
陛下,
您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皇帝地脸色越来越白,
白到快要透明起来,
根本没有听到陈萍萍最后地那句话。
你或许能说服范闲,
能说服自己,
这些年来,
你为了当年澹州海边诚王府里的事情,
在努力地做着什么,
在努力地弥补着什么,
实践着什么,
但你可说服不了画像里的她,
只不过如今她不会说话而已。
但陛下,
你也说服不了我,
不巧,
我如今还能说话。
皇帝沉默许久,
苍白的脸色配着他微微发抖的手指,
可以想见,
他的内心深处已经愤怒到了极恨。
他缓缓抬起头,
望着陈萍萍,
冷漠道,
朕这一生其实做的最错的事情,
就是当年还是太子的时候,
听她说朝廷百官需要一个独立的衙门进行监督,
所以朕不顾众人反对,
上书父皇,
强行设立了监察院这个衙门,
朕更不应该听她的,
让你这条怎么也养不熟的老黑狗,
这个浑身尿臊味的阉人做了监察院的第一任院长。
庆帝的话语中夹杂着无穷的寒意。
陈萍萍沉默许久之后,
抬起头,
十分平静的说,
就连监察院,
我这条老黑狗拼了命地看守了数十年的监察院,
只怕也不是她想看见的监察院,
监察院。
是监督百官的机构,
却不是如今畸形的特务机构,
尤其是这个院子本身,
还是陛下你的院子。
陈萍萍忽然难看地笑了起来,
双眼直视皇帝的那张脸,
陛下,
您还记得监察院门前那个石碑上写的是什么吗?
那是一段金光闪闪的大字,
永远闪耀在监察院阴森的方正建筑之前,
不知道吸引了多少京都百姓的目光。
然而,
却永远没有人会真的把这些字看的清清楚楚。
监察院的官员都背的很清楚,
然而他们却不知道这段话背后所隐藏的意思。
最关键的是,
当年的那些人或许知道这段话的全文,
然而不论是皇帝还是别的人,
或许下意识里都遗忘了这一点。
整个天下只有陈萍萍以及监察院最早的那些人们一直记得那段话。
我希望庆国的人民都能成为不羁之民,
受到他人虐待时,
有不屈服之心,
受到灾恶侵袭时,
有不受挫折之心,
若有不正之事时,
不恐惧修正之心,
不向豺虎献媚。
这是叶轻眉留给监察院的话,
然而这段话并没有说完,
后面还有两句,
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
就这样的湮没在了历史的尘埃之中。
陈萍萍漠然地望着皇帝,
陛下枯干的双唇微微颤动,
一字一句的说,
我希望庆国的国民每一位都能成为王,
都能成为统治被称为自己这块领土的独一无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