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集。
一代诗仙,
日后的一世权臣,
这一生最狼狈的景象,
便发生在上京最偏僻的一处庙里庙外。
海棠笑了起来,
明亮的眸子里满是欢愉,
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高兴,
回到使团的范闲双眼一片宁静,
哪有半分狼狈的感觉,
也没有先前所表现出的怒意。
人活在世上,
总是难以避免被人算计的,
除非你是个算无遗策,
将人心摸得无比清透的完人。
他没有想到海棠也会有如此胡闹的一面,
也没有想到她做起事情来竟是这样的大胆决断。
这种赌性竟是比自己也差不了多少,
总共只有4个。
他已经洗了澡,
半倚在椅上,
但总觉得身上还有些淡淡幽香,
不由想到那位姑娘,
心中涌起淡淡它意,
纵使他是位冷硬之人,
但依然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开始盘算这件事情会对那个女子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海棠或许说得是真的,
但那又如何?
言冰云皱眉看了他一眼,
对方身为自己的上司,
使团的正牌长官,
在使团即将离开齐国的时候,
却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一整天,
诸多事宜都无法请示,
虽然午后的消息证实了他与那位很少现于人前的海棠姑娘在拼酒,
但后来他又去了哪里?
为什么范大人今天的脸色有些怪异?
是的,
4年一共只有4个妃子入宫。
北齐皇帝自幼修行天人之道,
看他的治事风格,
也算得上是位英主。
但凡胸有大志之人,
自然对于男女之事不会这么感兴趣。
北齐皇带应该还没有子嗣吧?
皇帝年纪还小,
宫中也不着急,
这个不着急,
算了,
你下去让王启年安排一下,
后天入宫,
还有回程的事情。
范闲在心里冷哼一声,
挥挥手,
示意言冰云下去。
言冰云有些纳闷地看了他一眼,
知道提司大人有许多秘密没有说出来。
不错,
范闲虽然是监察院的提司,
但有很多情报他不会告诉任何人知道,
比如说今天晚上的事情,
比如说北齐皇帝可能受攻的问题。
范闲的手指间还是有些冰凉,
此时他才知道,
原来自己的胆子确实不如海棠。
皇城正门缓缓拉开,
那座隐于青山之中、
黑檐如飞、
流瀑于旁的美丽皇宫再次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范闲冷眼看着那些陌生的北齐官员们敛气静神,
往宫里走去,
又与卫华那些相熟的鸿胪寺官员打了个招呼,
便被太监极有礼貌地请入了大殿之中。
大殿之中一片安静。
那条长长御道之旁,
清水平稳无波,
水中鱼儿自然游动。
太后与皇带高高坐于御台之上,
下方设了十数张案几,
所坐之人皆是北齐一朝的权贵高官,
像一般的官员只有在偏殿用膳的资格。
范闲身为南庆正使,
高坐于左手第一张案几上,
除了卸下长刀的高达稳稳站在身后,
整个使团就只有林文与林静坐在他的身旁。
与使团对面而坐的是北齐朝的太傅与宰相。
范闲看了那位太傅一眼,
知道对方是庄墨韩最有名的学生,
没有想到对方年纪并不是很老,
一系列的仪程之后,
寿宴终于开始,
其实北齐太后依然很年轻。
虽然眼角已经有了些皱纹,
但依然还是有股子贵妇的清媚。
但范闲从肖恩的事情中知晓,
这位妇人其实是位极其心狠手辣之人。
想到肖恩,
他下意识地偏头望去,
上杉虎就坐在与他隔了一张的桌子上,
可惜入殿之时,
没有机会瞧清楚那位北齐第一名将的风采。
太后端起酒杯说了几句什么,
声音极轻极轻,
范闲没有用心去听,
只是随着群臣拜了又拜,
口中颂词背了又背。
太后过生日这种红色炸弹自然不是一般平民百姓可比,
北齐群臣恨不得将天下的名贵之物都搜刮一空,
搬到皇宫里来。
东山上的青龙玉石,
东夷城舶来的奇巧大钟,
北方雪地出产的千年难得一见的双尾雪貂,
太后微微颌首,
似乎颇为满意南庆使团的礼。
礼物早已从京都运了过来,
虽然名贵,
但也并不出奇。
范闲自然不会真的再作一首九天仙女落凡尘送给太后,
不然太后脸没着地,
自己的脸却先着了地,
而且他的字也实在有些拿不出手。
他私人的寿礼是一个小瓶子,
瓶子里是些琥珀色的清亮液体,
看似寻常,
但太后乞丐微微一嗅后,
再看范闲的眼神儿就有些不对劲了,
那叫一个欣赏疼爱。
不错,
是很没有创意的香水。
内库已经停产15年,
被范闲从庆余堂里抢过来,
本来准备用来薰醉海棠的香水,
只是没想到海棠不好这一口,
没想到海棠不是大美女。
当范闲在京都里准备李清照的词法兰西的水时,
自然没有想到无法从男女的问题上收服海棠,
反而却险些被对方阴了一道。
范闲叩谢过太后之后,
眼帘微抬,
看了那个皇帝一眼,
不料发现少年天子也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他此时心中早有成见,
这时再见着皇帝喜欢自己的目光,
心中便不禁开始发毛了起来。
范闲心里发着毛,
脸上却是一片恭敬,
将眼帘低了下去,
避开了年轻皇帝投来的眼光,
却又不好意思去看旁边的太后。
对面的太傅与宰相两张老皮脸也没什么意思,
所以他的眼光很自然地落到了太傅旁边的桌子上,
那桌子是空的,
不知道是哪位大人竟然这个时候还没来。
正想着,
一人从长宫池旁的廊柱后走了过来,
在殿间对着太后与皇帝行了一礼,
便很自然地坐到了那张桌上。
早有宫女前去斟酒,
这人一身玄衣,
身材修长,
威势十足,
双眼里却是静若古井,
深不见底。
最古怪的是,
他的腰间缠着链子,
竟是携着两把弯刀上了殿,
这厮好大的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