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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黎七七七第六百五十八集
起初做这种事
李云心只是为了应付他
可渐渐的从中发现乐趣
一种创造的乐趣
其实这种乐趣凡人也是能体会的
只是长大之后
有太多的东西将乐趣本身遮掩了
比如心里还有别的事想要尽快完成
或者因为体力的缘故坐一会儿就累了
于是生理的痛苦取代了心理的快感
又或者还得担心做成之后的报酬评价等等与劳作本身无关紧要的事
不但建房如此
做很多其他的事情也是如此
这便是人生之苦了
倒是李云心眼下处在一个天时地利人和的境况当中
他起先要选址的时候
心中有一个念头短暂的冒了一下头
该找一处风水好的
可很快意识到
什么福缘风水
他如今才是这世间的福缘与风水死这了
他已是太上
在中路上没什么好怕的
即便是那鹏王
也得忌惮他的力量
以及他背后的地下的那些人
倒是要去找老刘
九公子和井长
但也不是急的问题
山鸡已传令叫人找了
可他此时的力量与消息渠道相比金鹏而言实在不太够
他就还得等着消息
于是
他既无什么威胁
又不得不闲下来这么几天
而且用不着计较报酬
不会感觉累
这劳作的过程变成了最纯粹的创造
以凡人的法子
以凡人的方式
将一间竹屋从无到有的慢慢建造起来
是很快活的
就渐渐入了神
等日近黄昏
这片绿草被日光镀上一层金光的时候
框架便大致搭好了
连带底下的一层也成型了
李云心跳上去跺了跺
自觉自己这活做的不错
到目前为止连一根绳子都没用上
他决定全部做成榫接结构
再一转眼
看到红娘子披着大氅站了青石边
他已经在这儿待了一整天
两个人虽然一直在说话
但也是略说几句就停一阵子
实际上他算是看他干活看了一天的
于是李云心又跳下来
往天边看了看
问他要不要吃点热的
红娘子看着他说好
李云心便从袖中摸出一个火折子出来
这里在昨夜是回春
草丛里倒有不少冬季时候掉落的枯枝
便将那些枯枝都从周遭捡回来
引火点着了该有烟
但被他压下去
于是一堆篝火燃起
天色渐晚
两个人在火堆边靠着青石坐着
吃了一些李云心取出的热食
又闲聊几句
月亮升起来
红娘子便披着大氅枕着李云心的腿睡着了
他却用不着睡
就看看天上的星斗
听着草丛里溅起的虫鸣和篝火堆燃烧时的噼啪声
天地寂寥
三天的功夫很快过去
竹屋已经成型了
可两人之间的话没有变多
红娘子时常长久的注视他劳碌时的身影
只在他问的时候温柔的应急声
李云心在午后开出了小溪水
他将双脚深陷进草地中
在一路往洞庭跑过去
河道就成了
又在数里之外的地下找到水眼
以神通将水吊上来
翻来一座小山
垒起几块巨石
于是便用甜水自小山上流下
汇入河道中
再沿着渐清的河道慢慢走
左手拖一栋屋子那样大小的岩石
右手从石上挖出小块
随意一团便丢进水中去
等他走到离竹两里远的下游处
岩石被他挖光时
所过之处真铺满了圆滑的卵石
还以体内的幽冥之力和简单的机关在屋中布置了一些小玩意儿
譬如仿他那个世界那样做了橱柜和灶台
灶台底下的银盒中存了幽冥力
又施以简单的禁制
红娘子去旋那以墨玉捏成的旋钮时
火焰便自以石精手工雕成的灶中燃起
随心意或大或小
自然也弄了冰箱
雪精雕成的双开门
甚至连幽冥之力都省了
至于厨卫所用的盥洗之物
自源皆用的是珍稀的食材
取的是地下的净水
可对他总之是依着自己前世所能想到的便利
再依着此生能弄到的奇宝布置着屋子
以太上的手段为凡人打造的如意的住处
天下该只此一间了
也不许红娘子先进来瞧
只叫他在庭院的石凳上坐等
等到他环视一周
自觉该想的都想到了
才走出屋去
但台阶只下了一半
忽然又说
你再等我一会儿
于是过两刻钟回来
牵了一匹马
说是在山里找到的
给他当坐骑
又不知到何处捉了一只油光锃亮的大黑猫
说该是附近人家走失的
可以留着看家解闷儿
可红娘子瞧得出
见李云心来时
林中远远的还路过一头独狼
那狼瞧了马一眼
立时夹了尾巴撒腿便跑了
黑猫倒是不怕那马
马怕它
在将建屋之前把周围地里挖出来的东西洗净
便发现都是一些金银器
瞧着有些年头了
李云心将他们都搓成团
再揪成一颗一颗
都收进一只木匣里
做完这些
第四天也过去了
至月升时
李云心引红娘子走进屋
屋子里有草木香气
还有暖黄的光
即便女妖并不晓得李云心那个世界以氛围灯来烘托气氛格调的手段
也能感受到光影应用的巧妙
她长久的注视这间屋子
末了看李云心
我很喜欢
就是我想要的样子
李云心便长出一口气
笑着说 哈哈
如果你住在这儿觉得闷
我可以搬到城到附近来
容国皇帝应该不会介意
或者
红娘子忽然转身抱住他
侧脸贴在他的肩头上
李云心便像遭了雷击
整个身体变得僵硬
似是连手都没法抬起来
小鱼儿
我
他低声说
现在
其实你不知道
女妖在他耳边低声说话
预料当中叫他措手不及
不知如何拒绝的事情没有发生
她只是紧贴着他在说话
这叫李云心觉得身上略舒缓了一些
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你自己
你讨厌别人辜负你
你不知道自己是觉得我可怜
还是真有了别的感觉
你就为我重塑一个身体
叫我活了
可我活了
我也不知道
我不知道现在对你的喜欢
是因为过去的执念
还是真的喜欢
我想离开
好好想一想
你觉得我辜负了你
所以你生起气来
像玩具被夺走了
非再拿回来不可
红娘子慢慢的转脸
在他的肩头摩挲
过了这四天
你想明白了吗
李云心沉默一会儿
他的身体松软下来
不再像一块坚硬的岩石
她慢慢的看着屋子
不知道为什么
自己的头脑里有些空荡荡的
终究
他低声说
我也正在想
红娘子抓紧他背后的衣裳
但只一会儿
便慢慢的把他推开
一直推到门外
那么
你去想吧
想好之后再来找我
或者不来找我
竹门被轻轻关上了
在两个人的视线被阻断以前
李云心发现她并未像以往那样落泪
他在门外站了一会儿
抬抬手
但又放下
便转了身慢慢走下台阶
黑猫趴在石桌上
马在院北的马厩里
两者瞧见他
都仰起头又低下头
李云心在院中停留一会儿
低声说
照看好她
做得好是你们的福缘
做不好就是祸事
然后他迈步离开了这院子
回到小渭城的时候已是深夜
因为是走回来的
身上就沾了夜露
又沿街慢慢的走
看两旁房舍的模样
无论与从前的渭城相比
还是与他那个世界的城镇相比
这里都显得破落寒酸
前些日子是花神节
许多人家在屋檐下装饰了草编的花坠子
到这几天附近回春
又有一些人家采了新绽的野花装饰在门板上了
第一次来此的时候他没心思看这些东西
如今却都尽收眼底
于是还看到高低不平的街道
街道两侧的秽物
他低叹一口气
便道
哎
山鸡
只过了十几息的功夫
鸡精便打拐角处跑出来
脚步声在巷中回答了
有几户人家开了窗往外瞧一眼
便又关上了
李云心入城的时候没有惊动别人
但讲法的时候
却有许多城中妖魔也来了
所讲的法不可外传
然而讲法这件事本身没什么不能说的
因而这几天的功夫
人们已经晓得那位教主会长就在城里
若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人
大概很多人都会想要找找看看能不能一睹尊容
但李云心这名字所代表的那个人
在小渭城绝大多数的人与妖魔心中
实则是类似高天之上神灵一般的存在
凡人对于他来到城中这件事
最常见的反应该是在自家孩子做了错事或者说了什么不敬的话之后
诚惶诚恐的在心中面
李老爷莫怪
李老爷莫怪
小孩子不懂事
小孩子不懂事
好像他真的已经化身了天地
成为举头三尺的神明了
倒不会有人想得到
在这样一个春寒料峭的午夜
他被人拒绝了
而且正在街上散步
鸡精见他如今这模样
晓得是出了一些事
但也知道主人想说就会说
自己最好别多嘴
便凑上前在他身边陪着走
又走了一会儿
到这条街道的尽头
李云心才站下说
这几天没问你
我来的时候听说米面白领都是哪儿来的
眼下还够不够
山鸡呵出一口白气
啊
之前讨伐了几个小妖王
搜刮了一些
但大部分是用从他们的巢穴里拿来的金银在南边的集安买的
城里妖魔多
运货这件事倒不麻烦
但这些日子外面的都安生了
咱们也不好再去抄家架
确确不够用
主人问的正是时候
李云心愣了愣
嗯
山鸡也愣了愣
主上问我这个
不是要给我钱吗
李云心摇摇头
他不知是苦笑还是气的笑了
但终究是有了一些笑意
你想的美
我是想问你
城里的吃的够不够
再叫人把这城扩大一些
整修一遍
山鸡眨眨眼
这个怎么整修
再阔一些
李明心便抬手往街道上指了指
路要平
路面用砖砌了
道路两边要有暗渠
下雨天用来排水
平时用来排污
这些个堆在路边像什么话
山鸡往路旁瞧了瞧
一些生活垃圾
还有一些排泄物
但他对此没有太大的感触
即便是从前渭城繁盛的时候
也仅有几条大道是夯实了的
两旁还算干净
到了小巷里和这种模样差不多
平日的确有倒夜香的
但不是每家每户都舍得出那个钱
可他听李云心的意思
该是要把城中每条道路都搞成这个样子
而且还要路面路边干干净净
他知道主上喜欢干净
可没想到要干净到这种程度
然后直点头
是 明白了
主上是要叫这城里干干净净
见不得秽物
李云心嗯了一声
又说
嗯
这是不是得不少钱
鸡精这才在心里暗松一口气
忙说
啊
得出人工就得要吃食
城里的妖魔倒是可以用
但不够
一定还要人的
这些人来城里安定了没多久
很多伤病体弱的
又刚吃了几天饱饭
要是叫他们做这么多事
只怕要闹起来
李云心转脸看他们
你怕他们做事就闹起来
你还算一直养着白吃白喝吗
山鸡又冷揣摩了半天李云心这话里的意思
才说
哦
我从前三花娘娘教导我们说主上说过不可害人性命
我以为
所以你就要对他们好
不叫他们受委屈
以为我想这样
李云心笑笑
天底下哪有不受委屈的事
老子还受委屈呢
后一句说的极轻
倒像是嘀咕了一句
山鸡没听清
忙问 哦
主上说什么
李云心却板了脸
不能这样继续干下去
要给他们找事做
不然都吃饱了才要闹事
另一个
也得叫他们以后有个营生
好各事其业
你要建的是一座城
而不是一个难民营
他想了想
伸手往地下一抓
便抓出一个破碗来
瞧这模样该是从前渭城居民所用的物件
在焚城时或许被压的深
没碎也没被烧坏
拿着这碗
要多少在里面取多少
李云星将碗递给他
取钱的时候就念三遍李老爷行行好
真打这碗里取出金银的话
却不是别处来的
而是从这渭城里来的
曾经城中有多少金银都被烧化又埋入地下
没人晓得
但以从前渭城的富庶程度而言
再用来建一座一模一样的
也该是不在话下
若不是因为渭城是被玄门的人给毁了
周遭百姓都觉得这里遭到天罚
是不祥之地
而且后来又起了刀兵战乱
只怕再过些日子
这里就会被蜂拥而至的寻宝人占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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