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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出榜那日
家里没有早饭米
母亲吩咐饭禁等
我有一只生蛋的母鸡
你快拿到集上去卖了
买起生米来煮餐粥吃
啊
我已是饿的两眼都看不见了
范进慌忙暴了机
走出门去
才去了不到两个时辰
只听到一片声的锣响
三匹马闯了来
那三个人下了马
把马拴在茅草棚上
一片声叫道
还请范老爷出来
恭喜高中了
母亲不知是什么事儿
吓得躲在屋里
听见重了
方敢伸出头来说道
诸位请坐
小孩方才出去了
那些暴露人道
原来是老太太大家簇拥着要洗钱
正在吵闹
又是几匹马二抱三抱到了
挤了一屋的人
茅草棚地下都坐满了邻居
都来挤着看
老太太没奈何
只得请一个邻居去找他儿子
那邻居飞奔到集上
到处找不着
直寻到鸡东头
见范进抱着鸡
手里插个草标
一步一踱的东张西望
在那里寻人买
邻居道
范相公
快些回去
恭喜你中了举人
抱起人挤了一屋嘞
范进倒是哄他
只装不听见
低着头往前走
邻居见他不理
走上来就要夺他手里的鸡
范进道
你夺我的鸡子呢
你又不买
邻居道
你中了举人
叫你回家去打包子脸
范贱道
高林
你晓得我今日没有米
要卖这只鸡去救命
为什么拿这话来哄我
我又不同你玩
你自己回去吧
莫误了我卖鸡
邻居见他不信
劈手把鸡夺了
灌在地上
一把拉了回来
暴路人见了道
好了
新贵人回来了
正要拥着他说话
范进两三步进屋里来
见中间爆铁已经升挂起来
上写道
捷豹贵府老爷范慧进高中广东乡视第七名
亚元惊报连登黄甲
范进连看便罢
看了一遍
又念一遍
自己把两手拍了一下
笑了一声 道
咦 好了
我中了
说着
往后一跤跌倒
牙关紧咬
不省人事
老太太慌了
忙将几口开水灌了过去
她爬桨起来
又拍着手大笑道
嘿 好了 我中了
笑着不由分说就往门外飞跑
把暴露人和邻居都吓了一跳
一出大门不多路
一脚踹在池塘里
爬起来
头发都跌散了
两手黄泥
淋淋沥沥一身的水
众人拉他不住
拍着笑着
一直走到集上去了
众人大眼望小眼
一起道
原来新贵人欢喜的疯了
老太太哭道
总是这样苦命的事
中了一个什么举人
都得了这个拙病
这一疯了
几时才得好啊
娘子 胡适道
早上好好出去
怎的就得了这样的病
却是如何是好呀
众邻居劝道
老太太不要心慌
而且我们且派两个人跟定了范老爷
这里众人家里拿些鸡蛋酒米
且款待了报子上的老爷们
在为商酌
当下众邻居有拿鸡蛋来的
有拿白酒来的
也有备了斗米来的
也有捉两只鸡来的
杨子哭哭啼啼在厨下收拾齐了
拿在草棚下
邻居又搬些桌凳
请暴露的坐着吃酒商议
他这疯了如何是好呀
暴露的内中有一个人道
在下倒有一个主意
不知可以行得行不得
众人问
如何主意啊
那人道
范老爷平日可有最怕的人
只因他欢喜的很
檀涌上来
没了心窍
如今只消他怕的这个人来打他一个嘴巴
说这暴露的话都是哄你
你并不曾中
他吃了这一惊
把痰吐了出来
就明白了
众人都拍手道
这个主意好的紧
妙的紧
范老爷
怕的莫过于肉案上胡老爹
好了
快寻胡老爹来
他想着还不知道在集上卖肉嘞
又一个人道
在集上卖肉
他倒好
知道了
他从五金谷就往东头集上营猪
还不曾回来
快些迎着去寻他
一个人飞奔去迎
走到半路
遇着胡图户来
后面跟着一个烧汤的二汉
提着七八斤肉
四五千钱挣来贺喜
进门见了老太太
老太太哭着告诉了一番
胡图户诧异道
难道这个没福啊
外边人一片声请胡老爹说话
胡图户把肉和钱交与女儿
走了出来
众人如此这般同他商议
胡图户做难道
虽然是我女婿
如今却做了老爷
就是天上的星宿
天上的星宿是打不得的
我听那寨公们说
打了天上的星宿
阎王就要抓去打一百铁棍
发在十八层地狱
用不得翻身
我不敢做这样的事儿
邻居内一个尖酸人说道
罢了 胡老爹
你每日杀猪的营生
白刀子进去
红刀子出来
阎王也不知叫判官在步子上借了你几千条铁棍
就是天上这一百棍
又打什么药紧
只空把铁棍子打完了
也算不到这笔账上来
或者你救好了女婿的病啊
阎王旭功从地狱里把你提上第十七层来也不可知啊
暴怒的人道
不要只管讲笑话
胡老爹
这个事必须这般样
你没法子全变一拳
边屠户被众人拗不过
只得连斟两碗酒喝了
壮一壮胆
众方才这些小心收起
将平日的凶恶样子拿出来
卷一卷的油晃晃的衣袖
走上集去
众邻居五六个都跟着走
众太太赶出来教导亲家
你只可吓他一下
却不要把他打伤了
众邻居道
这个自然和萧吩咐啊
说着一直去了
来到集上
见范进正在一个庙门口站着
散着头发
满脸污泥
鞋都跑掉了
一只雾字拍着掌
口里叫道
中了
中了
胡图户凶神般的走到跟前
说道
该死的畜生
你中了什么
一个嘴巴打过去
众人和邻居见这模样
忍不住的笑
不想胡图户虽然大着胆的打了一下
心里到底还是怕的
那手早颤起来
不敢打第二下
范晋因着一个嘴巴却也打晕了
昏倒于地
众邻居骑上前替他抹胸口
捶背心
嗯 弄了半日
渐渐喘息过来
眼睛明亮
不疯了
众人扶起
见庙门口一个外科郎中摇坨子的板凳上坐着
胡图户站在一边
不觉那只手隐隐的疼了起来
自己看时
把个巴掌仰着
再也弯不过来
自己心里懊恼道
果然天上闻曲经是打不得的
而今菩萨计较起来了
想一想更疼的很了
连忙问郎中讨了个膏药贴着
范晋看了众人
说道
我怎么坐在这里啊
又道
我这半日昏昏沉沉
如在梦里一般
众邻居道
老爷
恭喜高中了
世才欢喜的有些引动了痰
方才吐出几口痰来
好了
快请回家去打发暴露人啊
众邻居道
是啊
我也记得是中的第七名
范进一面自挽了头发
一面问郎中借了一盆水洗洗脸
一个邻居早把那一只鞋寻了来替他穿上
见丈人在跟前
恐怕又要来骂
胡图图上前道
贤绪老爷
方才不是我敢大胆
是你老太太的主意
是让我来劝你的
邻居一个人道
胡老爷
方才这个嘴巴打的亲切少
请范老爷洗脸
还要洗下半盆猪油来
又一个道
老爹 你的手
明日杀不得猪了
糊涂糊道
我哪里还杀猪啊
有我这贤婿
老爷还怕后半世靠不着吗
我时常说
我的这个贤婿才学又高
品貌又好
就是城里头那张府这些老爷
也没有我女婿这样一个体面的相貌
你们不知道
我小女这一双眼睛却是认得人的
想着些年
我小女在家里长到三十多岁
多少有钱的富户要和我结亲
我自己觉得女儿像有些福气的
毕竟要嫁与个老爷
今日果然不错
说罢哈哈大笑
众人都笑起来
看看范进洗了脸
郎中又拿茶来吃了
一同回家
范举人先走
胡屠户和邻居跟在后面
屠户见女婿衣裳后襟滚皱了许多
一路低着头替他扯了几十回
到了家门
屠户高声叫道
老爷回府了
老太太迎着出来
见儿子不疯
喜从天降
众人问暴露的
已是家里把屠户送来的几千钱打发他们去了
范进见了母亲父拜谢丈人
胡图户再三不安
道
也许几个钱还不够让你赏人嘞
范进又谢了邻居
正呆坐下
早看见一个体面的管家
手里拿着一个大红拳铁飞跑了进来
道
张老爷来拜心中的范老爷
说毕
轿子已是到了门口
胡图户忙躲进女儿房里
不敢出来
邻居各自散了
范进迎了出去
只见那张香生下了轿进来
头戴纱帽
身穿葵花色圆领金戴造轩
他是举人出身
做过一任知县了
别号静斋
同范进让了进来
到堂屋内平磕了头
分宾主坐下
张香生先攀谈道
释先生同在桑子
一向有失亲近
范进道
晚生久仰老先生
只是无缘
不曾拜会
张香生道
是才看见提名路桂房师
高要县汤公就是先祖的门生
我和你是亲切的师兄弟
范进道
晚生侥幸
事是有愧
却幸得出老先生门下
可谓欣喜啊
张香生将眼睛四面望了一望
说道
世先生果实清贫
接着在家人手里拿过一封银子来
说道
小弟却无以为敬
仅拘贺宜五十两
士先生全且收看
这华居其实住不得
将来当世败亡
俱不甚方便
地有空房一所
就在东门大街上
三进三间
虽不宣敞
也还环境
就宋雨士先生搬到那里去住
早晚也好请教些
范晋再三推辞
张祥生急了
道
你我年意事好
就如至亲骨肉一般
若要如此
就是见外了
范晋方才把银子收下
作揖谢了
又说了一会儿打工作别胡图户
只等他上了轿
才敢走出堂屋来
范进即将银子交给太太
打开看
一封一封雪白的细丝银子
顺便包了两锭
叫胡图户进来递给他道
方才费老爷的心
拿了五千钱来
这六两多银子
老爷拿了去
屠户把银子掷在手里
紧紧的把拳头伸过来
道
这个你且收着
我原是贺你的
怎好又拿了回去
范进道
眼见得我这里还有这几两银子
若用完了
再来问老爷讨来用
屠户连忙把拳头缩了回去
往腰里揣
口里说道
也罢
你如今结交了这个张老爷
何愁没有银子用
他家里的银子比皇帝家还多哩
他家就是我卖肉的主顾
一年就是无事肉也要用四五千斤银子
何足为奇啊
又转回头来
望着女儿说道
我早上拿了钱来
你那该死的兄弟还不肯
我说姑老爷今非昔比
少不得有人把银子送上门去给他用
只怕姑老爷还不稀罕你今日果不然
如今拿了银子家去骂着死砍头短命的
奴才说了一会儿
千恩万谢
低着头笑眯眯的去了
自此以后
果然有许多人来奉承他
有送田产的
有人送电房的
还有那些破落户两口子来投身为仆图硬币的
到两三个月
范进家奴仆丫鬟都有了
钱米是不消说了
张香生家又来催着搬家
搬到新房子里
唱戏
摆酒请客
一连三日
到第四日上
老太太起来吃过点心
走到第三进房子内
见饭进的娘子湖时家常带着银丝季
此时是十月中旬
天气尚暖
穿着天青缎套官律的断居都率着家人媳妇丫鬟洗碗盏杯煮
老太太看了说道
你们嫂嫂姑娘们要仔细写
这些都是别人家的东西
不要弄坏了
家人媳妇道
老太太
哪里是别人的
都是你老人家的
老太太笑道
我家怎么有这些东西啊
丫鬟和媳妇一起都说道
怎么不是啊
乞丐这个东西是
连我们这些人和这房子都是你老太太家的
老太太听了
把细瓷碗展和银香的杯煮逐渐看了一遍
哈哈大笑道
这都是我的了
大笑一声
往后便跌倒
忽然痰涌上来
不省一事
只因这一番
又分教会氏举人变作秋风之客
多事共生常为星宿之人
不知老太太性命如何
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