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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朝经济适用男
作者
邹邹
演播
小鬼伶仃
第三十六集
纱帐低垂
箪席上乱成一团
床头枕箱被打翻在地
床上床下
散落着十余封书信
凌乱的被角里
奄隐有一团莹光
齐粟娘忍着泪下的剧痛
抽着气
指着那团莹光
四燕
那东西
四阿哥哼了一声
将瘫坐在地上的齐粟娘一把扶起
走到床边揭开帐子坐了过去
将那团莹光取在手中
却是一只玉盒
月光透过半掩的纱帐透了进来
照在四阿哥手上的玉盒上
狰狞龙纹闪烁着暗红的光芒齐素娘在黑暗中
隐约认得是九阿哥书桌上之物
想是刘三遗落下的
齐粟娘双目一涩
不自禁深吸了一口凉气
忍住眼泪
若是没有十四阿哥
今天的刘三
便是齐粟娘了
四阿哥将玉盒揭了开来
浅灰色的药粉闪着粼光
已是去了半盒
想是刘三每日放入太子的饮食之中
四阿哥慢慢将玉盒放入了怀中
屋子里安静得怕人
齐粟娘忍痛抽气的呼吸声
突轻突重地起伏着
透着一片慌乱与恐惧
如死亡一般窒息的气息
在半透的纱帐中弥漫了开来
死白的月光撒在了如血一般深红的箪席上
初秋的晚风
猛然间将格窗吹得大敞
齐粟娘皮肤上的寒毛
直直地竖着
隔着薄薄的一层罗衣
可以感觉到
放在她腰上的那只大手
带着几处粗茧
中间有一块凸起
她知道
那是她曾经在黑暗中摸索过的玉板指
这样的手
不论什么时候
都可以轻易地捏死一只蝼蚁
让它永远无法说出看到过的一切
沉默的时间可能太短
短得让齐粟娘无法思考
沉默的时间可能太长
长得让齐粟娘心存侥幸
她死死咬着牙
鼓足勇气
微微动弹了一下
因恐惧蜷缩成一团的身体
腰上的手腾然一紧
顿时扼得她喘不过气来
恐惧冲决了堤坝
泪水从她眼中流了出来
一只手带着冰冷的寒气
抬起了她的脸
平缓不带人味的声音
从黑暗中响起
哭什么
你都胆子杀人了
还怕什么
手在她的下颌缓缓地游移着
顺着她的脖颈
轻轻缓缓地抚摸
在喉咙处流连不去
点点的寒气
从咽喉渗入体内
冷透了整个身躯
寒气越来越重
齐粟娘全身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泪如泉涌
因为欠了陈娘子
便和陈演牵扯着一起涉入官场
因为欠了齐氏夫妻
便与齐强互相牵扯入立嫡立长之争
这样欠了十四阿哥一次又一次
她除了这条今天便要交待在这里的命以外
怕是再也无法报答了
你不用怕
这事已是结了
你只要当做什么都不九爷他们自不会去主动找你
四阿哥的声音透着从未有过的温柔和暖气
却格外的虚假
喉咙处的手
仍在忽轻忽重地揉捏着
手腕上的沉香佛珠
散发着让人无法呼吸的檀香
真实地透出他独有的冷硬与顽固
恐惧超过了狂乱的极限
人却没有发疯
他便无趣地消退了
只余下漫长的空白
齐粟娘脸上的泪水慢慢停了下来
她拼命地透过黑暗
想从四阿哥的双眼中
看出生与死的意味
月光在今晚
却格外不怜悯她
将勉强透入帐内的些许光辉
全洒在了她的脸上
于是
四阿哥的脸
便在黑暗中隐住了
我不管下手
只管把事儿平了
黑暗中的四阿哥似乎在自言自语
语气带着些斟酌
我不说
就没人知道他在你房里呆过
齐粟娘猛一咬牙
挺直蜷缩的身体
哑声道
四爷
不杀了我么
风儿大了起来
将另一扇窗阁吹了开来
月光将黑暗驱散了不少
地面上
发出吭哧吭哧的声响
风带着七八封书信翻滚着
四爷侧了头
看了看地上的书信
齐粟娘便觉得腰上的手和脖子上的手
都慢慢松了开去
齐粟娘在狂喜中本能挣扎
拼命脱离死亡的怀抱
手脚并用爬到了床角
仿佛很久没有呼吸过一样
大力吸着生存的空气
四阿哥靠在床柱边
朦胧的月光照在两人之间的箪席上
被光滑的席面反射了回去
四阿哥与齐粟娘在黑暗中久久对视着
齐粟娘拼命咽着吐沫
嗓子如辣椒籽滚了过去一般
余下一片火辣辣的生疼
却仍是不敢开口求饶
四阿哥突地笑了起来
你不是最知道那些规矩么
就凭当初你侍候我一场
你就应该是爷的人了
语气中的讽刺与不屑虽是刺耳
却终于带着些人的气息
死亡的阴影刚刚褪去
齐粟娘的心
又被另一种恐惧
浪潮席卷
干哑的声音勉强响起
四爷
天潢贵胄
奴婢
只是为主子尽忠
别说要自认奴才
这会儿要她自认什么都成
明知他不会信
也得说
就是不能承认是皇阿哥的女人
纱帐被风儿扬起
两封原落在床角的书信
滚落到了床的中央
风一停
便也停了下来
月光照在牛皮纸信封上
将右角的陈字
映得分外清晰
四阿哥在黑暗中打量了她半会儿
倒也罢
你既是恋着陈变之
我也犯不着收用你
说话间
四阿哥慢慢从床边站了起来
赏给她便是
齐粟娘听得他这句话
顿时全身一懈
瘫倒在了床上
胁下的伤要人命一般剧痛了起来
四阿哥转过身去
方要迈步
却又转回身来
陈变之圣眷重着呢
你守规矩些
好好跟着他
别胡思乱想
折腾着退亲
命跑不了你的
未等齐粟娘开腔
只是
你须记得
你原是谁赏下去的
似是不想再说
弯腰伸手
一把将齐粟娘从床角扯了出来
说道
手伤了
齐粟娘正琢磨四阿哥的话
猝不及防
被他这用力一扯
痛得冷汗直流
却只能吸着气道
谢
谢四爷下问
没
没事
躺一会儿就好了
四阿哥冷哼一声
站了起来
转身走了出去
齐粟娘见那房门关起
慢慢松了口气
她全身发软
只想一睡不起
但现在已近寅时
只有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
她就要去前舱准备侍候皇上用早膳
她顾不得怕得罪了四
急忙验视伤口
齐粟娘忍着痛
揭开贴身小袄
借着透帐的月光
只隐约见得胸下肋骨处碗口大一片青紫
她倒抽了一口凉气
试着慢慢站起
一步一步移到了桌边
翻找跌打酒
行动间
却痛得钻心
齐粟娘心里害怕
她带伤行动迟缓
若是李德全问起
怎么瞒得过去
她急急打开跌打酒
想早些用药
没料到
方揭开盖儿
便是一股刺鼻的药酒味儿
齐粟娘废然瘫坐在桌边
脸色发青
如此浓重的气味
李德全不可能察觉不出
这会儿知道着急了
四阿哥的声音蓦然在身后响起
齐粟娘一惊
掩衣站起却忍不住轻哼一声
用手掩住衣下伤处
月光越发亮了
四阿哥面色淡淡
伸出的手中
有一只小玉瓶
府里的跌打药
宫里没有的
免得叫人察觉出来坏事
齐粟娘慢慢伸出手去
接过打开一嗅
却是一股极淡的清香
顿时放下了半颗心
忍痛施礼道
民女
谢过四爷
四阿哥抬了抬手道
一日三次
揉开了就是
又看了看天色
皇阿玛昨日去了密贵人宫里
寅时怕是起不了身
李德全跟在那边
梁九功有眼色
不会催你道
齐粟娘知晓四阿哥负责行宫守卫
方能这样容易把事平了
低低应了声
她站了一会儿却不见四阿哥离去
不由抬眼看他
四阿哥亦识回眼看他
两人互瞪了一会儿
四阿哥嘴角一抿
有你着急的时候
说罢
施施然转身走了
齐粟娘没有时间琢磨他话里的意思
急急拴门
上床解衣用药
没料到那瓶里的油膏极浓
浮在伤口上
不用大力无法涂开
齐素娘伤在右胸
惯用的右手不能用力
左手力小
难以为继
他出了一身冷汗
躺在床上喘着气
方明白四阿哥话里的意思
只是
他宁可伤好不了
也不敢和四阿哥再有亲近
想了想
取了根竹痒抓
包上层层棉布
借着竹抓有杆
好借力
他慢慢把药揉开了
好在康熙果然未回便殿
一直在密贵人宫里
齐素娘暗暗感谢老天
密贵人连生三子
去年方生下十八阿哥
正是得宠的时候
只希望他手段高
皇上一直别回便殿才好
第二日开始
连着好几天
皇上便带着两位阿哥
出宫查看德州河堤
未叫齐素娘随行
李德全自是跟了出去
齐素娘最艰难的前三日
便有惊无险的度过了
齐素娘放心之余
却为齐强担忧起来
这些爷们已是斗成这样
齐强临出门说是到南边来
至今未见消息
九皇子府里有什么事叫他跑这么远
齐素娘正琢磨着
门外小太监魏珠叩门呢齐姑娘
皇上突然回宫了
梁副总管叫大伙儿都赶紧着
齐素娘连忙起身
谢过魏珠
待得他跟随梁九功等人在便殿恭候迎驾时
赫然发现
河道总督张鹏翮
一身风尘的随侍在帝侧
康熙心情尚好
给四阿哥
十三阿哥
张鹏翮赐了坐
垂询了两个时辰的江南河工之事
便命传膳
齐素娘正要转身出便殿去传膳
康熙突的指着便殿左侧的重锦屏风道
齐氏
你且回避
不可出声
齐素娘不知何意
也不敢问
转身走入了屏后
听到康熙对李德全低语一声
李德全便出了便殿
不一会儿
脚步皇声响起
齐素娘从屏风的缝隙中看去
顿时呆住
却是陈演随在李德全身后走了进来
齐素娘眼中酸涩
凝神看去
只见陈演身着正七品石青五蟒四爪袍
上缀
阳纹素金绣紫鸳鸯补子
头戴素金花顶子
虽亦是满身风尘
却比当初离开时
多了些从容气度
只是面皮被晒得黝黑
年不过二十一
额头上便隐隐有了几条纹路
那双清亮的眸子
也黯淡了不少
齐素娘看的心中绞痛
脑中一片茫然
虽是为报陈娘子大恩
实无婚配之心
唯能倾诚以对
未料到
陈演亦是如此
陈演于他
绝境中共识几衣不曾半点慢待
平日里
信重亲近
财物家田
皆委于他手
不曾有半点相疑
他便是孤身
只觉情爱飘渺
既是康熙有意指婚
便也抽身退步
望陈演攀门贵亲
一生平顺
然而午夜梦回
看着枕箱中的一封又一封的书信
他何尝没有伤心过
未曾与他相逢于前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