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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集
裴菜人这才很动容的样子点头欢喜道
姐姐若果真这样想
就真是太好了
其实姐姐家说的话
往日里我也寻思过
只是想着这宫里头
到底谁是能信的
谁是不能信的呢
我这才笑了起来
如此就说定了
咱们姐妹从此齐了心
以后再有什么
多少救过商量的人了
撕破了窗户纸
在开口时言语里就已经侵热了许多
我见时候差不多了
就不留痕迹的向琥珀遥遥做了个手势
琥珀此时正留心看着我们这边
见我打出了暗号
他停了稍许以后就过来向我道
小主
这里风大
您的身子又是采好的
还是回去吧
我站起身来
和裴才人客气了几句后
琥珀向远处招了招手
就有小太监抬着软轿过来
工人们伺候我和裴残人分别上了软轿
互相招呼了声后
也就各自散了
带和陪财人的轿子离得远了
琥珀掀来轿窗上的帘子向我示意
我点了点头
琥珀转头向抬轿的小太监轻声吩咐了几句
轿子走到七梧宫边上的时候
却方向一拐
只向西北方向去了
越往前走时
沿途的宫势已经逐渐古旧雕朽
直至破落荒凉
终于
轿子停了下来
琥珀轻扣轿门
轻声道
小主
到了
扶着他伸进来的手肘
我慢慢的吓了笑
然而纵然心里早有准备
也是被眼前的景象给吓了一跳了
只见面前一处广院
虽依稀还能看到雕梁画栋
却已是房屋颓残破败
荒草丛生
有大块大块的蜘蛛网随处垂挂
还没有进去
就阵阵阵恶臭迎面而来
熏人欲呕
止止不住用丝巾掩住鼻子
采阿命
琥珀寻这里的管事时
就见一个瘦长干瘪的老嬷嬷迎了出来
扑通跪道
奴婢见过小主
我掩着鼻子实在开不了口
只能皱着眉头向琥珀示意
琥珀朝他摆一摆手
道
才被送来的韦士在哪里
快带小主去瞧瞧他
那老嬷嬷有些惊疑的样子
然而她这样的年纪
自然不会干出询问主子的蠢事来
他很快的垂下了头
只简单的应了声誓
就在前面带路了
越往里走
我的心里越紧
如果说这世界上真的有地狱
想来也不过如此
这里明显是由荒废了的公式改建而成
一间一间的小屋子依次排开了去
每间屋子都有一面没有墙
全是由木栅栏代替
无遮无拦
人在外面
里面的情绪一目了然
此时已是冬天
这样的屋子不遮风不挡雨
寒风呼啸着
带着地上的灰尘枯草打着转直扑进去
里面的人蓬头垢面
衣衫褴褛的蜷缩在墙角的草堆里
不时的瑟瑟发着抖
我一路走进去
他们或是对我视而不见
或者就尖声的叫着扑到栅栏边上
拼命的向外伸着手
嘴里大喊大叫
神情已经癫狂
我终于不敢再看
心中突突跳着
恨不得转头就走
就在此时
只见那个老嬷嬷脚步一停
向我道
回小主
到了
我抬眼望去
只看了第一眼
尖叫的人就换成了我
我从来就没有这样的被惊到过
脚步踉跄的往后直倒
心内猛然的抽搐
我嘴一张
就干呕了起来
琥珀正在我身边护着
他一把把我抱在怀里
茫茫的叫
小主 小主
我们的动静惊动了里面的人
墙角一个血乎乎的人慢慢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茫然而又呆滞
蓦然的看着我
我终于顾不得
踉跄的来到栅栏边上
也顾不得脏
抓住栅栏向里换
天河
这是我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用这样温柔哀痛的语气不停的唤着他
过了许久
我终于看见他眼里慢慢的有了焦点
他开始慢慢的向我爬过来
一步一步
逐渐的靠近
他身上浓郁的血腥味死死的堵住我的喉头
让我想哭
却无论如何也哭不出来
是的
我知道他不是好人
我一直对他心有戒备
我甚至为了自保
在皇帝面前用了一种模棱两可的语气去误导皇帝
可是 现在
就在现在
就在我看到这样满身是血
伤痕累累
明显已经残了的他时
我心中那些怨就已经没有了
并且半点都不记得
我甚至还觉得
他如今身受的这些
焉知不是在替我承受的
己所不欲
勿施于人
若不是当初我不想进攻
生生将那个受容宠的机会推给了他
风光荣宠被封六品的人就是我了呀
如此
宫中仲妃心中的刺也是我
就如我同裴才人说的那般
其人无罪
怀璧有罪
虽然我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做什么
然而
也多少和他被宠有些关系吧
一想到若不是当初的那个决定
此时血肉模糊躺在里面的人就有可能是我时
我心中顿时不寒而栗
就隔着栅栏
我慢慢的向他伸出手去
我其实很想将那个嬷嬷将门打开
让我进去
可我不敢
那分明就是地狱的
我不敢进去
我怕我一进去了
就会变得和韦清鹤一样
永远的被囚在那里
再无出头之日
好容易爬到栅栏前
维青和仿佛已经拼尽了一生的力气
气喘吁吁的再动不了了
他突然激烈的咳嗽起来
一口带血的痰液喷出
溅在我面前的木栅栏上
努力的抬头看我
他的嘴巴干裂着
张口想说话时
嗓子里却只能发出哧啦啦的嘶哑声
我看见他那原本洁白莹润如贝壳般光洁的牙齿被嘴里的血染成了粉色
心下啾啾的颤抖
他才正识了八年华呀
半开花宝般的娇嫩
竟然被摧残到了这个地步
他用肿到只剩了一根线的眼睛看着我
半晌才艰难的吐出一句
你 怎么来了
我的眼前一阵模糊
我说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他轻轻的笑了起来
那笑声低哑又尖锐
仿佛是刺
一下一下的扎着我的耳膜
他也不打我的话
眼里却瞬间亮了起来
你
你为什么来
难道
难道是皇上
皇上他叫你来的
说到这儿
他看着我
眼里的光又一下子灭了
不可能的
他若是想着我
又怎会叫你来
我看着他绝望恨怨的样子
我突然很想问他
你知不知道
在你的房子里查出红花的时候
你一心希望能救你的皇上
若不是太后的一句话
他当场就要下旨将你绞死了呀
他不再看我
将脸埋在杂乱肮脏的草里
声音变得沉闷
你来干什么
我听说了你的事
我颤抖着将手扶在他如稻草般的发上
星河
我不相信
真的
我不相信
他在抬头时
眼里已经有了泪水
脸上依旧是那悲凉的笑
我倒没想到
落到这个地步
你
你居然还会笑着来看我
只是
你不该来
你若来了
只怕也就说不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