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许久之后,
范闲脸上的表情由僵硬渐趋柔和,
最后竟是朗声笑了起来。
那笑声里的快意没有半丝虚假,
他确实很欣慰,
当年的那个黄毛丫头终于长大了,
终于学会坚持自己的看法了。
若若,
你信不信我?
范闲微笑看着妹妹,
带着鼓励的神情,
范若若犹疑片刻后,
也露出了往日那般的恬淡笑容,
重重的点了点头。
范闲看了桌上的事物一眼,
轻轻摇头,
笑着说道,
既然信我,
就不要玩这些了,
我自然会安排妥当。
自从得知宫中之婚后,
范若若便陷入了沉默之中。
她知道自己的想法是如何的大逆不道,
而抗旨又会带来何等样的祸害。
只是从小便被兄长书信教育着,
这女孩儿的心灵深处早就种下了看似孱弱实则坚强的自由种子,
可是这些想法根本无人去说,
她内心深处更是害怕连自己最为信赖的兄长也会反对自己的决定。
此时,
听到范闲的这句承诺,
范若若这一个月来的不安顿时化作了秋日里的微风,
瞬息间消失不见。
强绷了一个月的神经骤然放松了下来。
是啊,
兄长回来了,
他自然会为自己做主的。
兄妹二人分开数月后,
自然有些话要讲,
但范若若看哥哥的脸色似乎有些怪异,
这才想起来,
此时哥哥如果不是在书房与父亲说话,
便应该是与嫂子在一起,
怎么会跑到自己屋里来了?
她想到一件事情,
不由掩嘴,
轻声一笑,
说道。
哥哥,
先前你劝我时,
不是说你与嫂嫂虽是纸婚,
可眼下也幸福着,
此时却是如此愁苦,
究竟又是为何?
范闲心头一动,
心想妹妹与婉儿关系好,
自然知道婉儿因何闭门不出,
赶紧问道,
究竟出了什么事情?
范若若极为难得的调皮的笑了笑,
说道,
这事儿妹妹可不能帮你,
你自己去求嫂嫂吧。
范闲皱紧了眉头,
心想自己坐得正,
行得端,
有什么事情需要求婉儿的。
正在思忖间,
听着外面有丫鬟喊道,
少爷少奶奶醒了。
范闲连连摇头,
他知道妻子是在使小性子呢,
但婉儿向来是个极婉约可人的女子,
怎么会与那些普通的后院女子一般不识轻重?
明知道自己辛苦回家不易倒也罢了,
却还给自己一个闭门羹吃想到这事儿,
往自己卧房走的他心头渐现一丝怒气,
但待他走到门口,
听着里面传出来的那首小令,
却是火气马上消了,
脸上反而露出了极为精彩的神情,
那声音清甜无比,
不是林婉儿,
又是何人?
而那小令也是耳熟的厉害。
知否知否,
应是绿肥红瘦。
范闲面色微窘,
心想自己用来骗海棠的,
李清照的词明明只有北齐太后与自己这两人知道,
怎么却传到了南方的京都呢?
范闲捏着拳头堵在自己嘴上,
咳了两声,
上前推了推门,
很自然的,
这时候的房门一推即开,
他明白是怎么回事儿。
既然两口子要准备好生较量一番,
哪有把擂台关起来不让人进的道理?
就连范闲先前那声咳,
也是给屋里的妻子提个醒儿,
自己来了有话房里说得好。
这个时代终究是个以男子为尊的社会,
虽然林婉儿的出身要比范闲尊贵了许多,
但既然嫁入范府,
按理讲也不会如此直接的表示自己的不满。
他们夫妻二人的相处之道又与一般的官宦家庭不同。
范闲虽然骨子里脱不了雄性动物的荷尔蒙控制,
但在精神层面上还是极尊重女性的。
说来说去,
这都是范闲自己造的孽,
妹妹准备离家出走,
老婆还吃飞醋,
还不是他一手熏陶所成,
放在别人府里,
只怕早就闹将起来了。
少爷大丫鬟思思掩嘴笑着将她迎了进去,
替她解开外面的单衣,
又递了个毛巾过来,
范闲摆摆手,
示意已经擦过了。
他看着这丫头的一脸坏笑,
内心深处不免又是一阵叹息。
何止妹妹与婉儿,
就连这个与自己打小一块儿长大的丫鬟,
也被自己宠得没有了尊卑之分。
当家庭剧上演之时,
竟还有看热闹的闲心和取笑自己的勇气。
林婉儿此时正躺在床上,
一床薄被拉了上来,
拉到了胸部,
头上的黑发散乱在肩头。
看模样还真是刚刚睡醒,
她一双大大的眼睛却咕噜咕噜地转着,
好奇又甜蜜地望着远行归来的相公,
却没有半丝范闲准备迎接的怒气。
小巧微翘的鼻尖微微一哼说道。
相公没出去迎你,
莫见怪啊。
范闲看着她双唇里露出的糯米细瓷般的牙齿,
笑了笑,
径直坐到了她的床边,
开始执行三步政策。
不解释,
不掩饰,
不说话,
直接将手伸进被窝里,
握住了她有些微凉的小手,
捏了捏。
这数月不见,
许久都没有揉捏婉儿这柔弱无骨的小手了,
还真有些想念呢。
此时思思还在屋中,
林婉儿不免有些羞极,
眼睛瞥了一下那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