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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伯乐感到曲高贺寡
他这个日本人必要打来的学说
没有人相信
他从家出来时要求他太太一同出来
太太没有同意
而且说他
笑话
近年来马伯乐更感到孤独了
简直没有和他同调的
日本人还会打到上海的吗
人是先傲话
马伯乐到处听到这样的反应
他不提到逃难便罢了
一提到必要遭到反感
进货人家不反感他
也就冷落着他
对于马伯勒所说的
就要逃难了这句话
是毫不足齐的好像并非听见
就是听见了
也像听一句普通的话那样
像过尔风那样
随便应付了几句也就算了
绝对没有人打听
逃到哪里去
小日本什么时候打来
竟也没有一个人
真正的问马伯乐一次
问他是怎么晓得的日本必打到上海
马伯乐虽然天天说逃
但他也不知道将来要逃到什么地方去
小日本从什么地方打来
什么时候打来
他也不知道
不过
他感觉着是快的
他的家是在青岛
有一年夏天
青岛的海上来了八十多支日本军舰
马伯乐看了
那时候就害怕急了
在前海盐一直排列过来
八十多支军舰
有好几路的样子
全青岛的人
没有不轰着这件事的
人们都知道
那次军舰来
而不是来打中国
是日本的军舰出来玩的
或是出来演习的
可是把中国人都吓了一跳
那些对于没有知识的人
不认识字不会看报
他们听着传说
把演习两个字读成
练习
所以传说着日本海军不得了
到中国地方来练习来了
所以
街街像相
这几天都谈论着青岛海上的八十多只军舰
拉洋车的卖豆腐的开茶馆的
都直指画画的指着海上那大鲸鱼式的东西
他们说
日本人练习
为什么不在日本练习
为什么到中国的地方来练习
这不是对着我们中国人
是对着谁
看到大炮口
那不都笔直地对着我们的中山路吗
而且全青岛因为上来了很多海军而变了样
妓女们欢欢乐乐地看见那长得很小的海军
就加以招呼
安男妓女法国妓女
高丽的
说着各种语言的都有
而且他们穿了不同国度的衣裳
徘徊在海边上欢笑的声音
使海水都翻了花了
海长潮时
那探进海去的两里路长的栈桥
被浪水刮呱地冲袭上来了
妓女们高声的大笑着
他们说着各种言语
觉得十分好玩
那些长得很小的水兵
若是看一看他们或是
装一撞他们他们就更笑起来笑得有点奇怪
好像谁的声音最大
是就是最幸福的人似的
一直到他们之中
有的被水兵带走了他们才停下来
可是那被水兵带上了岸的
仍旧是要欢笑下去
将要石满街都充满了他们的笑声
同时有些住宅的墙上
挂出牌子或是贴出了纸贴
上边写着
欢迎他们的皇军到他家里去做客
住在青岛的日本人家
都贴得有朝贴
像是他家里有什么东西要拍卖的那样
这真是世界上顶伟大
顶特殊
顶新鲜的事情
大概有许多人没有听见过这样的事
马伯乐是见过了的
而且是
亲眼所欠
受日之内
是凡日本人家里都有帽子后边漂着两个黑带的水上英雄
到他们家去做客
三个一串两人一伙
也有四五个水兵
一起到一个家庭里去的
说也奇怪
本来客人与主人在这之前是一次也未见过
可是他们相见之下却很融洽
和老友又重新汇到了似的
主妇陪着吃酒
不管怎样年轻的主妇也要坐在一起陪着吃酒的
其实是越年轻越好
因为水兵就是喜欢年轻的妇人的
海边上那些
说着各种言语的女子一样喜欢
越是年轻就越打闹的热闹
水兵盘着腿坐在日本似的小瓶桌前
嘱咐跪在旁边
毕恭毕敬的
像是他在奉陪着长辈的亲属似的
水兵们也像客人的样子
吃着菜喝着酒
也许彼此谈上些家常
也许彼此询问着生活好否
马伯乐的格林
就是个日本家庭
因为马伯乐是站在远处看着
看着看着
里边那些水兵就闹起来了
喝醉了似的把陪着吃了酒的主妇拉过去
横在他的怀里
而后用手
撕着他的衣裳
马伯乐一看
这太不成个样子了
真他骂的中国人
他刚一骂出口来
他想
不对
他骂的不是中国人
于是
他就改为真
妈的
中国人没有这样的
他跑去把太太喊来
让太太看看
果然太太看了很生气
立刻就把窗帘放下了
这真是出奇的事情
不但一天
第二天
仍是照旧的办
马伯乐在报纸上看过了的
日本招待他们的皇军
是奉着国家的命令而招待的
并不是每个水兵自己选定要到某个家庭去
而是由上边派下来的
做主人的也同样没有自由
在客人到来之前一分钟
他也不晓得他的客人叫什么名字
是个什么样子
主人和客人
两边都是被天皇派的
第二天
马伯乐又从窗子望着五六丈之外的日本人家
果然不一会儿水兵就来了
那位日本太太换了和昨天不同颜色的衣裳
本来平常马伯乐就常往那日本人家里看
那男主人也许是刚结婚不久的
何太太打闹得非常热闹
马伯乐常常看到这情景时
而且又是隔着很远看的
有些模糊朦胧的感觉
好像看戏差不多
看戏
若买了后排的票子
也是把台上的人
看得很小的
马伯乐虽然愿意看
也不愿意看得太真切
看得太真切
往往觉得不好意思
所以
五六丈之远是正好
再远了
也就看不见了
这一天
当那水兵一进来的时候
马伯乐就心里说
等一会儿看吧
我看作丈夫的可怎么能够看得了
她这话是指着水兵
和那女人打闹的时候而说的
说
他就站在那儿好像要看一台戏似的在那儿站着
看了好半天
都没有什么好看的
不外进菜进酒
没有什么特殊的
都是些
极普通的姿势
好容易才看到开始有趣
马伯乐眼看那太太被水兵拉过去了他觉得这回有希望了
可是水兵站起来
把窗帘
也就撂下来了
马伯乐没有看到尽头
可是那八十多支军舰一走
马伯乐当时明白了
他说
日本能够不打中国吗
日本这八十多只军舰是干什么用的
不是给中国预备的是给谁预备的
马伯乐从那一回起
就坚信日本人
必来打中国的
可是在什么地方打
什么时候打
他是不知道的
总之
他坚信
本本人必来打中国
因为他不但看到日本军舰
而且看到了日本人的军民合作
日本家庭招待海军
他称之为
军民合作
居民合作干什么
打
中国呀
他自己回答着
现在
马伯乐来到上海了
在上海准备着在逃
可是卢沟桥的事情
还是在北方闹
不但不能打到上海来
就连青岛
也没打到呀
他每逢到朋友那儿去宣传
朋友就说
老马呀
你也太爱申经治了吧
你快收拾收拾行李回青岛算了吧
你看你在这儿住那么黑的屋子
你不是活受罪吗
你说青岛危险
难道全青岛的人
人家的命都不算命了吗
只就你一个人怕
人家都不怕吗
你还是买个传票回去吧
马伯乐的眼睛
直直的望过去
他的心里
恨急了
不是恨那人跟他不同的调
而是恨内人
连一点民族国家的思想
都没有
这算完
中国人都像你这个样
中国飞
非飞
非**的
他虽然是没有说出来
他心里想
中国
是没有好了
中国进这样的人还行吗
他想
中国人是一点国家民族的思想也没有的呀
一点也不知道做个准备一样
马伯乐不常到朋友那儿去
去了
就要生气
有一次
朋友太太从街上
给孩子买了一个毛猴子来让他遇见了他拿在手里边
他说
鹤
还买这玩意儿做什么呢
淘起难来这是一点用处也没有的
没有用
没有用的
因为他心里十分憎狠
手下就没有留心
一下子把猴子的耳朵
给拉掉了一个
那朋友的孩子
拿在手里一看
猴子生了一个耳朵
就大哭起来
马伯乐觉得不好了非逃不可了
下楼就跑了
跑到街上
心还是跳的
胸里边好像打着个小鼓似的砰砰的
所以
他不大愿意到朋友的地方去
一去了就要生气
马伯乐很孤独
很单调
屋子里又黑又热的又什么也看不见
又什么也听不见
到街上去走
街上那又繁华又太平的景想
对于日本人就要来来的准备一点没有
他又实在是看不惯
一到了街上
于世繁华的太平的一点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像是永远也不会发生什么事的样子
这
很使马伯乐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