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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近宫门的时候
朱威远远看到两个褐衣人站在那儿
其中一个人正与人争执呢
这两个贺衣人
正是墨家的巨子随巢子和弟子宋趼
他们昼夜兼程
踏破了几双草鞋
方才赶到安邑
这日不上朝
宫门较往日冷清
但宫门两侧钉子般扎着八个持戟的甲士
却为冷清的宫门平添了几分威严
随巢子走前一步
递上拜帖
朝甲士揖道
烦请军士通报魏侯
就说齐人随巢子觐见
中
甲士皆似没有听见一样
也似没有看见一样
依旧钉子般的持戟扎在那儿
随巢子略略一愣
正欲再问呢
望见一个军尉模样了从宫门之内走了出来
上下打量随巢子和宋趼
见他们褐衣简装
脚穿磨破了的草鞋
以为是贱民呢
语气甚是蛮横
喂 那个老头
何事喧哗
随巢子再揖一礼缓缓说道
齐人随巢子求见魏侯
烦请军尉通报
军尉眼睛一横
厉声责道
你个老东西
想找死咋的
我告诉你
这儿没有魏侯
只有魏王陛下
宋趼震怒
正要发作
随巢子摆手止住
转队军令
哦
烦请通报魏王陛下
就说齐人随巢子求见
说完
他再次递上了拜帖
军尉看也不看
即伸手推回了拜帖
眼睛又是一横
什么随巢子不随巢子的
你个乡巴佬
知道什么叫做陛下吗
陛下就是天子
岂是你个乡野村夫想见就能见上的
随巢子轻叹了一声
正欲转身走开
朱威已到了近前
上下打量随巢子一眼
转向军尉
哎
怎么回事儿
军尉行了个大礼
小声禀道 啊
回禀司徒大人
这个贱民欲见陛下
下官马上让他滚蛋
转向了随巢子
哎哎 老家伙
你再不走
大牢里关你仨月
朱威白了他一眼
转向随巢子
态度甚是和蔼
蔼 请问老丈
您从何处来
又有何事欲见陛下呀
随巢子深施一礼
啊
回大司徒的话
齐人随巢子
特来求见魏侯
军尉一听魏侯二字
极是震怒
太你个乡巴佬
找揍咋的啊
不是魏侯
是陛下
朱威瞪了他一眼
转对随巢子
哎呀
老先生可是墨家巨子啊
呃 正是老朽
哎呀
在下朱威
不知前辈驾到
失敬失敬啊
军尉见司徒大人如此礼让
目瞪口呆
朱威朝随巢子再一礼
哎呀
巨子请在茶房稍候片刻
晚辈朱威马上进宫奏报陛下
他又转身对军尉
他就是名闻天下的墨家巨子随巢子前辈
你等好生伺候
军尉这也回过神儿来了
不无尴尬地拱手揖道
哎呀
哎呀
下官不知是随巢子大人
哎呀
乞请原谅
随巢子亦还了一礼
啊
老朽有扰了
朱威此番面见陛下
心里一直在打鼓
他知道魏侯的脾气
一旦痴迷进去
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且眼下陛下对秦公和公孙鞅信任有加
若是禀报河西有事
说死他也不肯相信呢
真可谓天遂人愿
朱威正不知如何的劝谏呢
偏巧遇到了墨家巨子
朱威推断
随巢子此来
必为此事
依随巢子在列国的声望
陛下不会不听的
心中有了指望了
脚底下自也轻快起来
不一会儿
朱威就已经走进了正殿
问过当值太监
得知陛下正在御花园的凉亭里与上卿陈轸对弈呢
朱威知道那个凉亭
遂以大步流星地急急赶去
远远的望见魏惠侯果在与陈轸对弈
赶忙居前跪在凉亭的台阶下面
毗人瞧见了
转对魏惠侯
陛下
朱司徒求见
魏惠侯啪地落下一子
缓缓说道
哦
是朱爱卿啊
让他上来吧
毗人转对朱威
朗声劝道
陛下有旨
宣朱司徒觐见
朱威起身
匆匆的走上台阶
跪地叩拜
微臣叩见陛下
魏惠侯呵呵一笑
爱卿平身
来来来
快来观局
寡人赢定了
陈轸亦叫道
哎呀
朱司徒
快来救我
快来救我呀
朱威起身
走至棋瓶的前面
就是棋盘的前面
细审内局棋
果见一大片白子惨遭围困
眼见已成瓮中之鳖
回天乏术了
陈轸似已经放弃抵抗
束手待毙
魏惠侯不无得意地抖动一条粗腿
呵呵一笑
陈爱卿
莫说是朱司徒
纵使神仙
老子救你也是难喽
陈轸两手一摊
现出无可奈何的表情
轻叹了一声
唉
唉
微臣本有一线生机的
陛下方才落下那子
硬是将这线生机给掐断了
不瞒爱卿
你这一片孤子
寡人早就瞄上了
本欲容你再活几时
不想你却放着生路不走
自寻绝路
如何怪得寡人呐
啊
陈轸复叹一声
话外有音
哎呀
微臣眼下的处境
简直就跟未成功姬速一般
无碍呀
魏惠侯扑哧一笑
点头道
哎呀
这个比喻不错呀
说起那未成功
哎
前方情势如何呀
陈轸拱手应道
啊 回禀陛下
上将军神勇
大魏武卒锐不可当啊
连克卫国十余城
邑楚丘帝丘不日可破了
嗯 好 好啊
你可捎信予上将军
要他不必着忙
姬速这条老狗
要细火烹着吃
寡人听说
几只猴子动窝了
可有此事啊
呃
据微臣所知
卫公派使臣向赵
韩 齐求救
三国眼下是否发兵
微臣正在关注呢
魏惠侯微微一笑
嗯
让他们发吧
寡人候的正是这个
他转身向朱威
朱爱卿
你是百忙之人
此来不是观棋的吧
呃
陛下圣明
微臣特来奏报陛下
墨家巨子随巢子宫外求见
哦
随巢子
魏惠侯眉头一紧
转对陈轸
好一阵子没听说过这个老夫子了
怎么今日又冒出来了
陈轸接道
陛下
墨家主张兼爱
见不得打仗
微臣料定
此番随巢子来
必是替卫成公做说客的
嗯哼
料他也是
老夫子爱管闲事
此来少不了又是一番聒噪
陛下若是不愿见他
微臣使人打发他去就是了
朱威再次叩道
呃
微臣以为不可
墨家已是当今显学
与儒门同列
弟子遍及天下呀
陛下素以礼贤下士享誉四海
墨家巨子亲自登门
陛下若是避而不见
岂不有失礼贤之名吗
魏惠侯连连点头
嗯
朱爱卿说得也是
老夫子既登门
不见的确不妥呀
只是这见面又得忍耐他的唠叨
叫寡人如何是好啊
陈忍眼珠子一转
嘿嘿
陛下
微臣有一计
或可支应老夫子
哦
是何妙计啊
陈轸凑近了惠侯
附耳低语
有顷
惠侯连连点头
嗯嗯
好
就依爱卿所奏
他转对朱威
朱爱卿
传墨家巨子书房觐见
朱威不无狐疑
小声应道
哎
微臣遵旨
朱威料之
陈轸出的必是孬点子
然而转念一想
只要陛下肯见随巢子
依随巢子的智慧和德行
必有办法应对
想到这里
朱威心中稍安
回至前殿茶房
引随巢子径至魏惠侯的书房
御书房坐落在后花园里
是五进的重院
环境雅致
藏书甚多
有史官日夜值守
除上朝之外
魏惠侯最爱在此处处理朝政
遇到重要的客人
尤其是天下名士
他也总在此处召见
畅谈之余
魏惠侯的其中一个嗜好就是亲自导引客人参观他的丰富藏书
据说天下典藏
除洛阳周室太学
临淄的稷下之外
再数下去就是他这个书房了
远远听到脚步声
陈轸满脸堆笑的迎出了院儿
门深深一揖
魏国上卿
陈轸
恭迎巨子大驾
随巢子拱手还礼
啊
齐人随巢子
见过上卿
啊 句子请
哦 上清
请
陈轸坚持让随巢子走在前面
让进了客席坐下
一名宫女走出
在各人几前摆好了香茶
陈轸端起一杯
巨子请用茶
随巢子亦端了起来
小啜了一口
嗯
谢上卿香茗
哎呀
陛下听闻巨子前来
特别安排在此召见
请巨子稍候
朱司徒与晚生有俗务在身
不便久陪
也望巨子见谅
他说着站起身子
以眼示意朱威
朱威未听明白
见话已经被他说死了
迟疑了一下
只好跟着站了起来
向随巢子揖礼辞别
随巢子起身还礼
啊
上卿司徒不必客气
两个人离开之后
厅中只有随巢子和沏茶的宫女
茶过三泡
仍然不见魏惠侯露面
厅中静寂异常
计时的滴一漏声清晰可闻
随巢子心里有事
眉头略皱
抬头问道
请问姑娘
老朽还要等候多久啊
宫女怯怯的说道
回禀丈人
奴婢不知
哦
烦请姑娘禀报一声
就说随巢子在此候驾多时了
奴婢只管茶水伺候贵客
不敢僭越
随巢子略略一想
再不说话了
两眼微闭
坐在那运气息神
茶水又过了两泡
奴婢仍不换茶
喝起来已无半分滋味
随巢子正自着急呢
忽见毗人从屏风后面转出
朝随巢子深揖一礼
巨子久等了
随巢子起身还礼
啊 哦
随巢子见过内宰
毗人不无抱歉地说
陛下有旨
巨子是天下宗师
不可待以常礼
为示恭敬
陛下正在后宫沐浴薰香
特使在下转禀巨子
务请巨子稍候片刻
听到沐浴薰香
随巢子倒是怔了
呃
这啊
巨子不必着忙
陛下特别敬重您老
听闻您来了
定要沐浴薰香才肯相见
沐浴很快
想必这阵儿已经完毕
只是薰香尚需少许时辰
巨子在此守候
想必枯燥
在下这就请您欣赏一曲雅乐
不及随巢子应声呢
当即他击掌
早已经候在屏风之后的众乐手立即转出
乐声响起
不远处的凉亭下面
魏惠侯仍旧坐在凉亭下面
与陈轸又开了一局
棋枰上星星点点
已经布有十余枚棋子了
惠侯的心思显然不在棋枰上
他斜靠在一张由精竹做成的摇椅上
闭目欣赏从书房里隐约飘来的雅乐
身下的摇椅随节拍前后的晃动
一名宫娥手持羽扇站在身后有节奏地扇风
陈轸盘腿坐在对面
也是两眼紧闭
两手按在棋枰上
微微起伏
似似在打节拍呢
魏惠侯听了一小会儿
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斜眯了陈轸一眼
听说老夫子甚有耐心
爱卿此计未必打发得走他呀
陛下放心
微臣均已安排妥了
此曲是阳春白雪
他或能忍受
嘿嘿
下一曲即是下里巴人
老夫子若是能够听完
才算真有耐心
不瞒陛下
微臣特别吩咐乐手变换花样
将那首曲子连奏三遍
这且不说
微臣又使毗人安排巴女
皆是大红大紫
为他跳一曲巴地的怪舞
保管他眼花缭乱
依老夫子眼下心境啊
纵有十分的耐心
也必去九分了
魏惠侯长出一气
坐直了身子
轻轻的点头
嗯
如此安排倒是不错
老夫子是明白人
应该知道进退的
他眼光又落在了棋局上
爱卿
该你了吧
陛下
是该您了
哦
魏惠侯细审棋局
缓缓地拈起了一枚棋子
御书房里
一曲奏毕
毗人见随巢子依然是微闭两眼
缓缓说道
听闻巨子精通音律
还请赐教
随巢子轻叹了一声
哎
音韵甚美
只是所奏非时而已
哦
所奏为何
非时而
在下愿闻巨子翘诲
哎
宫外赤日炎炎
宫内却是阳春白雪
怎能应时呢
毗人听他点出了曲名
言语慈悲
思忖有顷
点头叹道
哎呀
巨子高论
在下敬服
若是此曲不合时节
就换一曲合时的
说罢
他再次击掌
音乐换成了下里巴人
节奏明显加快
不时还伴有钟鼓之声
紧随着这种粗俗乐声的是十名巴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