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集。
那人一愣,
随即反问,
难不成三小姐以为是假的?
哎呀,
不是假的,
是真的病了。
病了好些日子,
从奴才往京城来时就已经有半个多月了,
身上急疹子,
一到夜里就发热,
白天虽然能好一些,
但那些疹子却时疼时痒,
很是遭罪。
原本请了百草堂的大夫,
什么方法都用了,
各种药都试了一个遍,
可还是治不出个结果来,
怎么会这样?
想容急了,
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在正厅里来回踱步,
适才认为是玄天奕骗她的念头已然打消了去,
一心就想着这事儿是真的,
然后再分析玄天奕得的到底是什么病,
分析来分析去,
也没个头绪。
无奈之下,
只好对那来送信的人说,
你先别急,
我听说今日裕王妃进宫去了,
估计晚些时候就能回府,
我晚上望裕王府去一趟,
听听我二姐姐怎么说。
想容。
可真着了急,
这一下午就坐立难安,
连陪云飞说话都心神不宁的,
直到傍晚时分,
晚饭都没顾得上吃,
就坐了马车匆匆往裕王府那边去。
七皇子玄天华回来时,
云妃将这事儿讲给他听,
却只得了她一句顺其自然才是最好的,
然后再不开口,
只是望着屋外的天空,
面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御王府里,
想容把玄天奕的病症跟凤羽珩描述了一番,
凤羽珩听了之后,
心中也画了个问号,
可这问号才出现没多久,
便又打散,
幻之是一个苦笑,
直到那玄天奕到底还是没有死心呢?
这样的招数都使了出来,
竟还教了自家下人如何能骗得过想容,
也算是下了一番功夫了,
却不知就算把想容骗回晋安郡去,
他又如何能把这丫头的心从七皇子身上给拉回来?
她问想容,
你想去看她吗?
想容说。
不是去看他,
是去救他。
他得了那样的恶疾,
若是再不救,
万一有个三长两短,
我心里会很不好受,
这一生都无法原谅自己,
为何呢?
凤羽珩问她,
她是生病,
并非因你所害,
任何人都有染病的可能,
你有何自责的?
想容摇摇头说,
他正直壮年,
怎么可能突然就生这样的恶疾?
我想来想去,
到底还是与我有关,
是我在她离京之前把话说得太狠了。
二姐姐以前不是说过,
人的心绪要是不宁,
情绪如果不好,
是很容易被恶疾亲体的。
反过来,
如果一个人一直状态阳光,
染病的几率就会小上许多。
所以我认为这事儿是因我而起,
我希望他能够好起来,
好了以后呢?
他继续问,
你知道他对你的心思,
你若再次拒绝,
难保下次还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你救得了他一次,
救得了永久。
想容微微摇头,
管不了永久,
因为心中有执念,
执念不惧,
心已成魔。
二姐姐,
给我些药吧,
我只是去看看他,
好了,
我就回来七殿下那边,
我会去与她说。
凤羽珩笑着去揉想容的头,
我们荣丫头也是个美人胚子,
谁见了都喜欢,
有人追求是好事,
不要不开心,
我这就去给你找药,
再让班走,
护着你走,
路途遥远,
你自己保重。
凤羽珩其实是支持想容回晋安郡去的,
他总认为想容跟七皇子之间的事,
云妃一头热的成分太重了,
如果让她来评判想容在两个皇子之间。
徒弟应该选择哪个?
他一定会支持她选择四皇子,
只是那丫头在这件事情上比较执着,
也太钻牛角尖儿。
既然是这样,
那倒不如再给她多一些时间和条件去选择。
趁着四皇子还没放弃,
趁着云妃张罗的聘礼还没送到安氏手里,
想容是次日清晨出发的,
带着那个来送信的人,
带着凤羽珩给她找的所谓的特效药,
从淳王府出发,
急匆匆地往西边而去。
凤羽珩也来到淳王府这边送她跟玄天华一起,
直到想容的车驾走远,
这才听玄天华道,
你把我未来的王妃送到别人身边去了。
他笑笑,
没有回头,
只是道,
七哥应该谢我,
不是吗?
玄天华苦笑,
就你机灵?
是啊,
就我机灵,
能看出你虽应下母妃的安排。
这也并不是心甘情愿,
嗯,
心甘情愿谈不上,
但没有抗拒倒也不是假的,
想容是个好孩子。
你若真喜欢他,
就不会说他是孩子。
终于,
他把目光投向玄天华。
七哥只是把想容看作小孩子,
对吧?
就像他10岁那年我托你照夫一样,
你只把他当成一个小孩子来看,
过去如此,
今日也是一样。
他在我眼里的确是个孩子,
却也是个让人心疼的孩子。
我知道一个人心中一旦生了执念,
是有多么痛苦,
那执念无法实现,
又挥之不去,
就那样的卡在心里。
你迈不过执念的坎儿,
也渡不过执念的劫,
所以看不到未来的希望,
体会不到人生的美好。
常年陷于其中,
人的心智会渐渐涣散。
我亦有执念,
勉强自己化去。
他却不能,
所以你要帮他。
可是这种帮法非但帮不了,
反而会越陷越深。
她不解地问玄天华,
对于母妃提议的婚事,
七哥到底怎么想的?
玄天华失笑,
我既点头,
便会护他一生周全,
他愿限于执念中一生一世,
我便给他一生一世,
可他若在此之前能够自己走出。
那我亦倾情祝福阿珩,
并非你想的那般不堪,
其实我不管将来娶了谁,
都是一样的。
凤羽珩怔然。
的确,
玄天华不管娶了谁都是一样的,
他会对那女子好很好,
也会给那女子所想要的一切。
有这样的人陪在身边,
所有对男子对生活的美好的幻想都将会成为现实。
这就是玄天华的魅力,
她知道想容若是嫁了这个人,
亦会幸福,
就像玄天华说的,
陷在执念中,
一辈子也没什么不好。
可是玄天华亦有执念了。
她不敢再往深里想,
就像想容很多时候不愿去想玄天奕的好一样,
越想越会觉得心中有愧,
虽然他并不曾承诺过什么,
但毕竟因自身而起,
总会觉得难过。
从京城到济安郡,
15天的车程,
想容连夜赶路,
用了11天到达安氏。
不知想容突然回来,
却在一个雨夜被人拍响府门。
她惊讶在济安郡竟然也会有半夜闹事一说,
亲自往前院去看,
才发现是自己的女儿回来了。
可她不知道想容为何这大半夜的又下着大雨往回赶,
把人让进了屋,
这才听想容问。
听说四皇子身染恶疾,
娘亲可知他是否好了些?
安氏这边正忙着差人给想容准备沐浴的热水,
自己也拿了条干布巾过来给她擦被雨微微打湿的头发。
那跟着想容一起回来的送信人没有进院儿,
直接去了四皇子那里济安郡不大,
安氏又负责帮凤羽珩照看和打理,
自然对每个人的情况多少都有些了解。
想容知道四皇子的事一定瞒不过安氏,
所以才有此一问。
可她这话才一问出口,
安氏明显就是一愣,
随即反问,
四皇子身染恶疾,
什么时候的事儿?
不对呀,
他白天还来看过我,
又讨了不少绣品花样去,
怎么可能?
深然恶极。
没病?
想容一下子就傻了,
也不顾安氏还在给她擦着头发,
抓着安氏的手急声问她,
真的没病?
娘亲可看准啦。
安氏告诉她,
你见过哪个生病的人,
还天天去大街上闲逛呢?
可是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而且那个骗她的人演技还真是好,
这么些天,
她愣是一点儿都没看出来。
她坐在椅子里怔怔地发了呆,
心里不停地思考着自己该怎么办,
是到玄天奕住的地方去骂他一顿,
还是干脆明日一早直接返回京城?
她还记得临出淳王府时,
七皇子曾经说过,
有些人有些事,
与其放在心里一直惦记,
不如坦然面对,
顺从自己的心,
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于是她回了济安郡,
选择给玄天奕送药并见上一面,
可却没想到那人是骗她的,
这叫她该如何面对七皇子?
见想容发呆,
安氏似乎也猜出些门道来,
试探性地问,
可是四殿下骗你,
说他病了,
要你回来?
想容点头,
没错,
说他身染恶疾,
想见我一面,
还求我,
跟二姐姐要了特效的药,
一边说一边从随身的包袱里把一个小纸包拿出来。
2姐姐特地给配的药,
原本是用来治病的。
她说着话,
把那纸包一点点拆开,
拆到最后却发现里头并没有药,
只有一张字条,
想容惊得呀了一声,
这一路上,
她都没有动过这药包。
很显然,
这字条是凤羽珩亲自放进去的。
她将字条打开,
但见那上头写着心病还需心药医四殿下是想容你亦是安氏把那字条接过来看了一会儿,
这才对自己的女儿说,
二小姐说得没错,
孩子,
这些年我这做娘亲的都看在眼里,
四殿下待你如何,
你自己心里也跟明镜似的,
可为何就不能开窍呢?
想容反问安氏。
娘亲不是不赞成我跟皇子有往来吗?
她始终记得当初迷恋七殿下安氏对她说的那些话,
可是氏现在告诉她。
四殿下不同,
他是被削了王位的皇子,
逍遥散人一个,
与皇位无争,
与朝政无阻,
他愿待你千般好,
娘亲自然也乐于看到你们开心快乐不。
想容摇头,
心里对玄天奕骗她回来一事有了一个疙瘩,
是他开心,
而我并不,
我的心里占了最多位置的依然是七殿下,
那是我从小就做的一个梦,
娘亲,
这个梦我如果不把它给圆了,
只怕这一辈子都很难把这个心魔去除。
娘亲,
她突然高兴地说,
云妃娘娘做主,
促成了我与七殿下的婚约。
云妃娘娘说了,
会择个好日子亲自来济安郡向您下大聘,
换庚帖。
什么?
这回轮到安氏惊讶了,
她是万没想到事情竟然有了这样的变化。
她问想容。
这不是你自己臆想出来的吧?
想容笑着摇头,
不是,
真的不是,
七殿下也已经答应了,
应该入了秋云妃娘娘就会往这边来了吧?
娘亲,
我的梦就要成真啦,
你为不为我高兴?
安氏不知道该说什么,
有了这样的转机,
按说她是该为自己的女儿开心的,
可也不知为何,
只要一想到想容跟七殿下在一起,
她就会由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悲戚,
就好像要失去这个女儿一般,
完全不受控制。
想容看出安氏情绪不对,
急着问了句。
娘亲,
怎么啦?
安氏看着她。
半晌,
终于问道。
如果说娘亲有一种预感,
跟七殿下在一起,
最终会要了你的命,
你可还执意这桩婚事?
想容一乐。
怎么可能?
为什么会要了我的命?
7殿下那么好?
一种感觉。
安氏摆摆手,
她的心也很乱。
的确就是一种感觉,
可是母女连心,
她向来关于想容的预感都是很准的。
我只问你,
如果真的会要命,
你还愿意吗?
愿意,
我当然愿意。
想容说得坚决。
娘亲。
我从来没有如此确定地,
我愿意一件事,
我愿意一个人,
我这一生,
从10岁起就迷恋的人就娘亲,
就成全了女儿的一片心意吧。
安氏看着自己的女儿,
忽然就不知道说什么好。
是啊,
从10岁起就迷恋的一个人,
现在要娶她了,
她这个做娘亲的不该祝福吗?
可是为何心里的隐隐担忧总是抹不去?
总觉得一旦答应了,
很快就会失去自己的女儿,
可是她的女儿说愿意呀。
罢了。
只要你想娘亲就应。
最终他还是选择妥协,
只是提醒想容。
既然回来了,
不管四皇子是不是骗你,
都去见见他。
你要嫁人,
我拦不住,
但既然要嫁人,
就得在嫁之前把其他的事情处理干净,
不要不清不楚的,
对七殿下来说也不公平。
想容点头。
娘亲说得对,
我明日就去见他。
成功的把想容骗回了晋安郡。
这半宿,
玄天奕是非常兴奋的,
以至于兴奋得睡不着觉,
总想着偷偷跑出去看看想容。
可是她身边的小随从劝她说,
殿下,
您还是好好睡一觉,
养足精神吧,
明日凤三小姐过来,
少不得又要大吵一架,
你不养精蓄锐,
怎么吵得过他呀?
玄天奕这才想起人是被自己骗回来的,
连连点头道,
对对,
你说得对,
那丫头在外人面前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
可是在我面前从来都是凶巴巴的母老虎,
明儿她可不是来看望我的,
绝对是要打上门来的,
我得养足了精神,
不然明儿还真对付不了那妮子。
玄天奕抱着这样的心情进入了梦乡,
然而次日想容却并没有打上门来。
想容病了,
连夜赶路,
又淋了雨,
当天晚上就发了高烧,
第二天干脆病在床榻上起不来。
安氏请了百草堂的大夫过来给想容看诊,
病倒是普通的病,
有百草堂的大夫在,
安氏并不担心,
只是玄天奕那头就比较紧张,
听说了这边的消息,
赶紧的就快马上门,
直冲到想容的病榻前,
看着榻上躺着的面色微红、
眉心微皱的女子,
突然就后悔起自己想的这个馊主意,
如果她不称病,
想容也不会这么急赶的往这边来吧,
更不会淋雨吧?
她就一心想着自己,
结果却害了这丫头生病,
这不是作孽吗?
她跟安氏道歉,
夫人,
都我不好,
这事儿是我先来考虑,
店里丫头生病了。
因为想容的关系,
玄天奕跟安氏也算是熟人,
但是再熟,
以安氏的性子,
面对着一个皇子向自己如此认真的道歉,
她还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于是连连摆手,
还频频还礼说。
四殿下,
千万别这么说,
这真是折煞我们母女了。
玄天奕却并不这样认为,
她是真的很心疼想容,
只要一想到这丫头因为自己而生病,
心里内疚就停不下来。
她守在想容的病榻边,
一整天都没离开过,
饭也没吃,
直在下人的劝说下喝过两次水。
直到傍晚时分,
想容有了些精神,
也能坐起来说话了,
她这才放下心。
面对玄天奕,
想容原本是很生气的,
也有很多埋怨与教训的话,
他甚至想过要说,
你口口声声叫我师父,
可我什么时候教你撒过谎了?
但惊了一场病,
那些心思却全都没了。
特别是看着玄天奕坐在自己的病榻前,
满眼关切的守着她,
她突然就在想,
如果是在淳王府里病了,
七殿下会不会也如这般对她牵挂?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因为她毕竟没有在七皇子面前病过,
不过却在那人面前落过水。
还记得从水里被救上来时,
那人也曾搀扶过她,
也曾为她裹上披风。
如今玄天奕守着她,
她心里有感动,
可遥想当初玄天华帮助她时,
她是满心的紧张和激动,
更带着欢喜。
这就是不同吧,
的确是不同的想容想。
面对自己喜欢的人,
他做什么都是小心翼翼,
每说一句话都要斟酌几番,
生怕说错了惹对方厌烦。
而面对玄天奕,
就好像两人已经熟络成一家人,
她无需有任何顾忌,
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开心时可以肆意的笑,
不高兴时也可以跳脚骂人,
两种完全不同的状态,
他分不清楚到底自己更喜欢哪一个,
自己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玄天奕伸手去探她的额头,
想容,
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下,
她的手停在半空,
便没有再落下去,
悻悻地收回,
然后苦涩一笑,
再道,
我没想到会连累你生病,
对不起,
是我错了。
袁天奕就这点好,
错了就会认,
一点都不会觉得拉不下皇子的面子。
其实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他也是个有大抱负的人,
不然也不会与那步家的步霓裳订婚,
更不会跟着玄天奕闹那一场逼宫之事。
只不过往事过眼云烟,
人有的时候觉得自己一辈子都放不下的事,
竟也会在一瞬间就有了改变。
他放下了一身抱负,
却不知会不会有一天也放得下这个已经走进她心里的丫头。
休息好了就回去吧。
玄天奕违心的说着这么一句,
虽然一万个不情愿,
但只要一看到病榻上的这个丫头,
就心疼的宁愿放她回去,
也不想她再留在这里遭罪。
想容就一直盯盯的看着玄天奕,
没有说话,
心里却是把这人的心思猜了个十之七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