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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4集。
苦难的尘世上。
让天池蒙住头。
凌晨时分的码头，
一处处的火把照亮了周围的环境。
腥臭的鱼腥与各种废弃的杂物混杂在一起，
但在一处处的栈桥间，
也能够看到或明或暗的士兵正在执行着护卫的任务。
晦暗而冰冷的水中，
已有精通水性的卫士在悄然游动。
宫平王和文准备离开江宁的现场过去的几日，
自他所持的态度逐渐明朗以来，
每一天都会有大量的人过来拜访，
带着各种各样的讯息与态度汇集到何文的身前。
有许多的态度早已料到，
也有一些人的选择出乎意料之外，
临上船之际赶来的这名信使携带的信息便是让他感到意外的。
因为信息的严重性，
他着人将这位名叫凌霄的年轻使节带上了大船，
随后打开了凌霄带过来的信函，
转轮王许昭南麾下怨憎会的首领孟著桃，
令其带来了大量关于许昭南阵营的秘密。
信息在揭露不少中高层大员弱点的同时，
也备上不少可以用于威胁或是招安的信物，
点出了部分有亲近读书会倾向者的名字。
在过去10余天的时间里，
怨憎会一方虽然也根据许昭南的指示呃开始大规模的搜捕读书会成员，
但对于这些处于关键位置上的嫌疑人，
孟著桃却是想方设法的将他们隐瞒了下来。
而最终的消息呢？
是孟著桃准备以读书会的名义向许昭南展开一次刺杀，
按照对方以及使者凌霄的说法，
他的手下已经有了擅使重炮之人有心算无心之下得手的把握，
当有七成穿着宽大的袍服，
身上散发着药味儿的何文，
船队已然缓缓起航，
远处的夜色中，
在城市的南端有大规模的骚乱动了起来，
梦，
著桃你的这位大哥。
他做事的风格一直是这样吗？
有了机会便铤而走险。
何文望着船舱外的光景，
目光深沉而严肃。
江宁城的这一番布局与其余四人的决裂非常冒险呢。
但无论在明处与暗处，
何文并非没有自己的后手与安排。
可无论如何，
孟著桃的这番相应与倒戈，
是可以作为举足轻重的一步棋子来安排的，
如果对方早来联系，
他绝不会让此人去搞什么暗杀。
但当然了，
公平党浩浩荡荡的起事，
参与其中的草莽与枭雄无数，
不少人都是哪怕一分把握都要搏一搏的亡命之徒。
倘若孟著桃就是这样的性情，
他也没有多的可以说。
不过一旁的凌霄微微迟疑之后，
摇了摇头，
孟大哥，
他往日里的行事都以稳妥谨慎为主。
那他为何要把自己搭进去啊？
凌霄低着头，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过得一阵，
方才低声说道，
孟大哥说，
你既然摇了读书会的旗艺，
立即就遇上了刺杀读书会的人，
便不能没有报复。
杀了许昭南，
则各处认同读书会者必然云起相应，
江南大势可成，
可他若是杀不了呢？
这四位当中，
许昭南麾下高手最多，
那天下第一林宗吾都站在他一边儿，
他一人可能挡不住千军万马，
但若要为一护卫，
就算有火炮，
也未必杀得了许昭南。
我们已经探查了此事，
根据新虎宫中传来的消息，
还有孟大哥最后一次与林教主的谈话，
我们发现在华夏军参与此事之后，
林教主对江宁之事已有退意，
他在私下里似乎劝说过。
许昭南三思而行，
甚至让他过来与您谈一谈，
看看是否尚有折中之法。
而左护法王难陀那里也与许昭南打过招呼，
倘若失了公平大义，
林教主便会离开，
让许昭南到时候勿恼勿怪，
许昭南不敢得罪他们。
那时并无话说。
何文蹙起了眉头。
便是因此，
孟大哥说，
此事当有七成把握。
夜风缓缓地拂过街巷。
炮火的硝烟在街头飞散，
孟著桃手持钢鞭，
高大的身躯上有斑斑点点的血迹。
他的呼吸悠长，
面对着前方的那道身影，
正让自己的身体在巅峰状态平静下来。
周围的道路旁，
是或呻吟或呼喊的伤者。
这几人能够跟在许昭南身边，
平素也都是不可一世的高手。
然而，
面对着孟著桃的钢鞭，
他们身体上的部分一触即崩，
有的被打碎了手脚，
有的被打开了肚子，
也有的是干干脆脆被打爆了脑袋，
倒在地上成了尸体了。
然而，
在周围的道路边，
大量的士兵与绿林人已经反应过来，
开始戒备四周，
以及朝道路中央合围。
几名跟随在孟著桃身边的亲信此时便遭遇了合围。
身形狼狈的许昭南从地上爬了起来，
开始朝附近发号施令。
夜空之中，
又有不同的烟火燃起。
这次升腾的火焰不同于转轮王的烟火令箭，
它更为张扬璀璨，
象征的是大光明教圣教主的法驾降临。
林宗吾抵达的同时呢，
王难陀率领的众多护法亲信也开始在周边出现。
围捕怨憎会的成员孟著桃的目光扫过前方的大和尚，
望向道路的周边，
也远远地望向了曾经炮火发出的地方。
黑暗之中，
那边儿已经没了动静，
可以想见那边已经成了什么样子。
阿弥陀佛。
林宗吾双手合十，
叹了口气。
第一轮炮响之后，
本座便到了那边，
你的兄弟抵抗英勇，
此时并不痛苦。
孟著桃点了点头。
上次交谈受益匪浅，
本以为大师道行高深，
已将世事想得清楚，
能够分辨孰对孰错，
却想不到终究做了这等决断。
本座也想不到孟施主最终选的是这样的路啊。
此次来到江南，
搭手的各路豪杰中，
你的武艺最高，
资质最好。
此次勘破新帐，
百尺竿头，
更进一步，
他日未尝不能成大宗师之境，
比肩本座周通，
可惜便不能回头吗？
道路那边，
许昭南微微愣了愣，
然后大喝，
孟著桃，
八执之中，
我待你最好，
对你最为看重。
你受了谁的蛊惑，
便有行此蠢事。
今日有圣教主在，
你若回头，
我看圣教主的面子，
可以既往不咎。
孟著桃笑了出来，
短促而又讽刺。
他望向林宗吾。
大师，
以你的智慧，
莫非都看不出来公平党的这几位不能成事吗？
孟施主，
世事混沌，
能成事与不能成事，
不是三言两语道理可以概括的。
我知你受了读书会妖言的蛊惑，
姑且不论这些小本子乃是何文删头去尾所发，
即便是西南宁毅，
他若确定自己能成事，
又何必往整个天下广发这些东西呢？
不过是心内难定，
求条后路罢了。
哎，
至于能否成事的，
原本归结于人，
倘若能广纳天下英豪，
虚心受教，
便是出身草莽者，
又何尝不能成事？
此次江陵大会并不顺利，
有些问题难以解决，
固然令你沮丧心虚，
但许公与我言明，
他与何文之间的分歧，
并非是他不愿意采纳何文的看法，
纯只因为何文弄权，
不愿与天下人合力而已。
此次回去，
许公麾下也将进行改革，
严查贪腐，
打击徇私。
如此一来，
孟施主却到何文那边，
何如留在许公麾下继续出力呢？
孟著桃以悲悯的目光看着他。
风烟之中，
这身形庞大的和尚气势惊人，
犹如山岳。
长期以来，
只要有他在，
江湖的所有人呢，
几乎都提不起与其战斗的意志。
但孟著桃手中钢鞭一振，
笑了，
哼，
说这些话你自己信吗？
林宗吾望着他过得一阵，
叹了口气，
倒是有一件事令本座意外，
世人百态，
各有其道，
你被读书会的人蛊惑，
虽令人惋惜，
却并不离奇。
只是孟著堂，
你掌印一方，
迟早是庙堂之人，
早非普通的江湖豪侠，
若是不忿于许公的施政，
留在这里徐徐图之，
有更好的机会再与何文约定，
率怨憎会，
大举倒戈，
岂不更好？
何苦像今日这般坏了大事呢？
林宗吾的问题，
或许也是在场许多人的疑问。
他这番话问完，
只见昏暗的硝烟之中，
孟著桃的面色复杂，
目光几度变幻，
那神情之中似乎有缅怀，
有懊悔，
有无奈，
也有茫然，
但最终变做了一个坦荡而豪迈的笑。
他话语低沉，
仿佛只是说给对面的林宗吾听，
若无此事，
旁人怎知信奉读书会道理的人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呢？
道路周围的众人听不清这句话，
而下一刻，
风暴呼啸而起，
林宗吾身上袈裟，
一阵两道身影的对轰，
在街道之上爆开巨响，
孟祝桃奋起全力杀向了许道南夜色北端的江面，
何文的船队缓缓的驶离江岸。
江宁城南的变乱已经发生，
再去联络已然晚了。
期待孟著桃成功的同时，
何文的叹息中也显得惋惜。
在江宁城中，
他联系过各方面的不少人，
与孟著桃之间也发生过邀约，
但因为一些阴差阳错的事情，
并未在私下里有过交谈，
以至于他并不清楚这位许昭南手下的得力干将是能够争取的同志。
而与此同时，
他对孟著桃的了解也仅止于一些大家都知道的讯息。
我之前听说孟先生曾经亲手打死了他的师父，
这次在江宁，
昙济大师似乎也是，
这中间是否有什么内情啊？
对方的决断已经无法逆转，
何文思考着接下来的应对，
也随口问起了关于孟著桃的这些讯息，
只是亲手弑师，
杀死英雄的履历自然不光彩。
问题问到一半儿，
他已经察觉出面前年轻人神色有些不忿了。
这番话说完，
何文准备跳过这个问题，
却见那名凌霄年轻人眉头蹙了几蹙，
微微咬牙，
方才开口。
孟大哥，
他，
他自道于家村起，
便稳重可靠，
喜怒不形于色。
与四叔交手过后，
更是极少与人坦陈心事。
只是几个月前，
有一次他出门应酬，
喝醉了酒，
回来之时与我在野地里坐了片刻。
那天天黑，
四野无光，
他跟我说，
人世间最苦的事情是无论怎样都看不见路。
孟大哥，
他说十余年前，
他随着兵祸南下，
也曾经与女真人厮杀，
可是在那时的天下，
武艺再高，
也不过如猪狗一般，
被女真人驱赶。
北人南下之后，
武朝说要振作，
令南朝看起来鲜花灼锦，
烈火烹油，
可这些不过是吸了北人的骨血粉饰出来的繁华，
而贪官污吏依旧横行，
南人享受了繁华，
却只想偏安武朝没有路四叔，
他性情耿直刚烈，
南边说南人归南，
北人归北，
他不想被人嫌弃，
便待在长江北边，
不肯南下。
他武艺高强，
一生刚直，
从不害人。
孟大哥说，
他也想这样活，
可天下已经变了，
这样不能活，
四叔那边儿也没有路。
后来武朝果然败了，
孟大哥带着村子里的人在乱世之中厮杀。
得知公平党的名头时，
他第一次觉得找到了路。
他觉得世道太苦，
听了大光明教说有33难的讲法，
入了转轮王麾下。
但不久之后，
他就明白了，
公平党也没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