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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得若水
中国自古有尊师的传统
在武林中还直接尊称自己的老师为师傅
何以固为师若父之谓也
试想
当一个人到了学龄
甚至在更小的时候即踏入师门
于是在老师的培育下
他们开始汲取知识的营养
渐渐明理
有的还能成为国家的栋梁之才
在此
老师之功可谓大义
如果说亲生父母主要给子女以生命的肉体
而老师给予学生的则是精神和灵魂
从这个意义上说
老师之伟大
远胜于天下之父母
我自一九九三年师从林飞先生攻读博士学位
至今已逾十六个春秋
期间与老师朝夕相处时有之
促膝谈心时亦有之
每隔些日子接通一次电话问安也已成习惯
而师徒聚餐神聊的时光更是无以计数
可以说
这么多年
除了妻儿
我与林老师待在一起的时间最长
从他身上
我能感到慈父般的温暖
上善若水一样的失德
最早与林先生接触
是在一九九三年之前
那是为博士备考的时光
在通常情况下
考试之前
考生首先面临着选择自己导师的问题
等确定下来之后
再复习准备参加考试
那时的联系方式主要还是通信
由于目标并不明确
于是我广撒英雄帖
给不少博导去信
希望与他们取得联系
可是许多去信都石沉大海
而林先生却很快复信
并表示热烈欢迎我参加考试
之后
林先生每信必回
信中总是充满鼓励
关心和希望
这让我确定了自己的奋斗目标
有件小事儿至今令我难忘和感慨
那就是与林先生通电话
对方的声音总是温和礼貌谦逊文雅
有时电话是林先生的家人接的
更让我心悦诚服的是
他们也总是客客气气
一听说找林先生
就会说一句
请你等一下
一个请字
不是谁都能说出和做到的
换言之
在我打电话的阅历中
这是仅有的一家人
他们都能这样心平气和的对待素不相识者
那时
虽然与林先生从未见面
但仿佛有一只温暖之手相牵
这是我从遥远的山东来到北京的前提
考试前有些不大放心
所以我前往林先生府上求教
希望能得到指点
记得林先生在家中接待了我
令我吃惊的有三件事
一是林先生个子很高
一表人才
但言谈举止却是温文尔雅
书生气十足
眼中充满平和从容之意
二是林先生住的相当拥挤
一个小书房只有几平米
这让我对前途产生了忧虑
然而林先生却并无怨言
一副从容不迫
悠然自得的神情
三是当我问起如何备考
考试中应注意什么问题时
林先生却缄口不言
只说了一句话
他说
其实你不必特意准备把鲁迅全集弄通
可以
从中可见
林先生是多么严谨正直之人
不过从这句话中我体悟到
林先生出题很可能不只注重从宏观上探讨鲁迅
而是偏于考察考生对鲁迅的熟悉和理解程度
因为长期以来学术界存在的一个问题是
许多人不读作品
而写起评论和研究文章却往往高谈阔论
纵横驰骋
鲁迅研究也是如此
所谓的鲁迅研究专家可谓多疑
但没通读过鲁迅全集的人一定不在少数
更不要说精读甚至熟读鲁迅全集了
基于此我认真阅读鲁迅全集
努力做到下十目一行的功夫
到了考试
果然如此
林先生题目出的很细
他让考生回答鲁迅某一杂文作品的发表年代
时代背景
核心内容
重大意义等
因为有的作品并不常见
所以非常难以回答
考试结束后
我要回山东
就给林先生去电话辞行
他问我考的怎样
又问其他考生感觉如何
当听我说考的上课
他说那就好
那就好
而听到我说其他考生普遍反映题目出的偏僻时
林先生正色道
题目根本就不偏
如果一个博士生
他要从事鲁迅研究
连鲁迅全集都不熟悉
连代表鲁迅思想的重要作品都没读过
那是说不通的
虽然是在电话里
但我能感到林先生的心情和表情
这是在之前
包括我跟他近二十年未曾有过的严肃态度
从中可见林先生在原则问题上刚直果决的一面
这一年
林先生只招了我一人
并且我也成为他在国内的关门弟子
对于林先生而言
我只是他众多学生中的一员
但对于我而言
能师从他读书
这是我的福气
也是上天候我的结果
也是因为这次机会
我与在北京的妻子分居六年之后得以团聚
从此结束了相去千里
遥遥无期的夫妻两地生活
后来
林先生每次出书都送给我
有时还写上我们夫妻的名字
比如他有这样的体语
赵胜秀灵
例正
林妃
九七年九月二十七日
秀灵
赵胜
例正
林妃
九九年十月十七日
赵胜 秀玲
双正林妃
零五年七月十一日
从中可见他对我们夫妻是多么亲切
林先生不仅仅对学生好
就是对学生的家人也是温暖如春
有一年过**
林先生给每个学生的孩子八百元压岁钱
虽然孩子都没到场
有的已经很大
都读大学了
又有一次
十五岁的儿子回来告诉我
说林爷爷今天来电话了
他问我能不能听出他是谁
我一下子就听出是林爷爷
结果爷爷特别高兴
这个细节虽小
但他说明林先生的童心与亲切
也反映了在孩子心目中
爷爷是多么可亲可敬
林先生对学生的宽容是无与伦比的
我从没见过他正面批评学生
更多的时候是表扬
比如总是说某某人的文章写的好
进步快
某某人口才好
有见地
以我为例
我跟林先生近二十年
他从未批评和指责过我
更不像有的导师那样对学生大加责罚
大发雷霆之威
最能说明林先生宽容的是我做博士论文这件事儿
因为读的是鲁迅研究这个专业
所以做鲁迅研究的博士论文理所当然
当时我选择的是研究鲁迅的潜意识心理
且与林先生已讨论过多次
可谓木已成舟
不过我一直想做关于林玉堂的博士论文
这是发自内心的
由于碍于面子
也觉得可能性不大
直到最后一年
我才下定决心改弦更张
改变论文的方向和题目
当我惴惴不安的将准备好的林语堂的研究论文贴纲呈给林先生过目时
他虽然表现出惊异
但还是温和的说
你放在这里
我看看再与你联系
很快的
有一天我接到林先生的电话
他这样说
赵生
提纲我看过了
很好
我同意你写关于林语堂的博士论文
我觉得你一定能够写好
记得当时我被惊得目瞪口呆
因为许多同学的论文题目都由导师倾定
学生虽然不感兴趣
有的甚至是毫无兴趣
可也无可奈何
而林先生能够如此宽容的让我放弃鲁迅研究
选择几乎是鲁迅对立面的林语堂
这是大大出乎我的意料的
也给我留下了长长的思考
当我的博士论文入选中国社会科学博士论文文库时
林先生非常高兴
在为林语堂的文化情怀写的序言中
先生开篇这样写道
从昨天清晨开始
重新阅读了一遍王兆胜先生关于林玉堂的博士学位论文之后
确实感到是写的相当扎实的一部学术著作
记得是在前年春天举行的答辩会上
担任答辩委员会主席的著名现代文学研究家严家严教授十分认真的指出
这篇论文标志着林玉堂研究一个新阶段的到来
他的这番话语在当时听来
就感到是说的有根有据的
经过今天的再次阅读和思考之后
我更感到他的这一判断是多么的准确和敏锐
对于自己学生的一个习作
林先生给予如此高的评价
并饱含了星悦与喜爱之情
这是令我感动
也是让我备受鼓舞的
其实林先生可能那时也没想到
他的宽容与鼓励
为我打开了一扇很大的天窗
从此之后
我潜身于林玉堂研究
至今已出版八部林玉堂研究著作
发表五十多篇林玉堂研究论文
就因为当年林先生种下一个因
才成全了我后来全力探讨林玉堂的这个果
而每当看到我研究林玉堂的一个个果实
又总会让我想起林先生当年播下的这粒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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