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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集
乐布衣笑道
在下以为
陛下首先想要的是甩掉府兵这个包袱
其次才是练一支强军
顿了顿又道
对吗
秦雷继续点头赞同道
说的不错
府兵虽然没有战力
但饷银却比禁军还要高
每年要吞掉内堂八十万两之巨
陛下早就视之为眼中钉了
这也是秦雷对昭武帝不满之所在
怎么老拿自己儿子当枪使呢
乐布衣捻须笑问道
请问王爷
府兵的问题有多长时间了
难得用个疑问句
还是设问语句
秦雷翻翻白眼儿
瓮声道
好几十年了吧
乐布衣颔首道
不错
殿下想过没有
殿下既然忍得几十年
就不会在乎是否多忍一年半载
他要的只是将来不再养一群蠹虫而已
至于早一年晚一年达成
对陛下的区别其实是不大的
说着双目微微睁开
似睡似醒的望着秦雷道
而对殿下来说
能拖得一年半载
很多看似积弊难返的问题便可不药而愈
正所谓交节换月
自然夺魁是也
秦雷默默寻思片刻
突然眼前一亮
抚掌赞道
妙哉
先生实乃大才也
只要孤一日没有真正整顿
那些府兵便要老老实实不敢主动生事
这样最起码的点卯出操还是可以保证的
一年半载下来
精气神儿为之一变也未可知
乐布衣捻须笑道
王爷确实深具慧根
与您说话着实轻松
正所谓花花轿子众人抬
乐布衣对秦雷的赞美给予了积极的回应
两人之间的关系也热乎了许多
只听乐布衣奸笑道
您无需额外制定规章制度
甚至可以把原有的标准降低许多
这样子谁还有脸聒噪什么
秦雷也兴奋的盘腿坐在椅子上
双手比划道
再重重奖励做得最好的
让其余人眼红
慢慢形成一种你追我赶的气氛
乐布衣一条腿支在竹椅上
连连点头道
其实之所以会变成今天这个局面
很重要的一个原因便是教不明
王爷在消除他们的戒备
得到他们初步的信任后
再多讲些宗正府兵的光辉历史
反正那代人已经一个不剩了
王爷使劲往大里吹就行了
就说打遍天下无敌手啦
什么百胜军之流连提鞋都不配啦
有了他们的前辈才有了大秦呐
且差一点就能一统三国了
总之一个宗旨
让他们为自己曾经是天下第一军而自豪
秦雷目瞪口呆的望着乐布衣
听他继续道
再告诉他们
因为他们的不争气
弄得祖宗荣光一点不在不说
还搞得皇权式微
国将不国
眼看就要被老李家反了天
到时候哪里还有人肯养他们这帮米虫
这一段的宗旨是把他们贬得一无是处
让他们相信自己连巡城司的兵痞都不如
让他们感到惭愧
惭愧到无地自容
与之前的自豪形成强烈的反差
震撼他们的心灵
唤醒沉睡的雄狮
秦雷张嘴结舌道
哒哒哒哒哒
大 大腕啊
乐布衣虽然听不懂大腕是什么意思
但带大的称呼除了大便之外总还是不错的
便笑着接受了这个新奇的称呼
拿起茶壶直接对着壶嘴儿咕嘟咕嘟的饮了一阵饮毕
放下茶壶用袖子胡乱一抹嘴
用一种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接着说道
王爷便在这个时候趁虚而入
告诉他们您可以带领着他们重拾昔日的荣光
捍卫皇室的尊严
让他们用自己的鲜血和战功换取不世的荣耀
而不是像现在一样混吃等死
秦雷喘息几声
沉声道
好吧
姑承认被你说服了
但还有个问题
这些人还有救吗
姑不敢确定
乐布衣哈哈笑道
王爷思虑周全
实乃难能可贵
您放心
当今天下久未太平
中都城十七年前还差点遭受过灭顶之灾
那些参与过卫国之战的老人可都活着
有他们在
皇室的宗亲们就不会被太平日子彻底销蚀掉
铁骨现在只不过是走到了死胡同里
只要您把他们领出来
不用多久便又是一支强军
秦雷突然死死的盯着乐布衣
直到把他看得浑身发毛
才悠悠道
是皇祖母派你来的对不对
自两人见面以来一直老神在在的乐布衣脸上终于出现惊奇的表情
愣愣的望向秦雷
听秦雷不紧不慢道
这个世界上如果还有一个人敢说府兵没完全烂掉的
便只有孤那位高深莫测的皇祖母了
听秦雷说完
乐布衣呵呵笑着靠在椅背上
真心实意赞许道
虽然说了两次
但在下还是要再说一次
殿下心思之机敏
思维之缜密
实乃在下仅见
秦雷微微兴奋道
这么说
先生真是皇祖母派来助我的
文庄太后这一举动蕴含的意味太多了
让秦雷简直要欣喜若狂
在下不是太后派来的
乐布衣突然一脸笑意道
秦雷歪头望向乐布衣
便听他淡淡道
在下是她请来的
方才这乐布衣对府兵的状况太了解了
甚至到了透过表象看本质的程度
这不是一个外人能仅仅凭着传闻臆断出来的
只有真正了解这支军队的人才有可能做到
要么他便与这支军队共同战斗过
要么便是有知根知底的人对他说过
无论哪种可能
都绕不开慈宁宫中那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
因为宗正府兵最近一次上战场
其实不是八九十年前
而是十七年前的中都保卫战
在那场战斗中
连在私塾读书的孩童
在深宫侍候的太监都站上了城头
宗正府的大老爷们们没有理由逃避
这不是秦雷的臆度
秦有才
秦有德
秦至武这些皇室宗亲
还有薛乃营
铁鹰这样的皇室近族出身
都是在那场战斗中出头的
所以秦雷可以很肯定的说
宗正府兵定然在那一刻昙花一现过
这样看来
其中怕是有些道道在里头
秦雷知道
秦氏的大小亲王
郡王
世子
宗亲
都对那位老太后有着发自内心的崇敬甚至是崇拜
可以说
那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才是大秦皇室真正的族长
所以他坚信
若秦氏宗族兵在战后的重新萎靡是某些人故意造成的
定然与那位老太太是脱不开干系的
而这位算命先生乐布衣早不出现晚不出现
偏偏在自己要重整宗正府兵的节骨眼冒出来
而且一提起那支笑柄般的军队
居然莫名其妙的激动甚至是亢奋
这其中的感情绝不一般
所以秦雷很自然的将二者联系在一起
一语道破了天机
但乐布衣所说的请而不是派
却被秦雷只当作这厚脸皮的家伙死要面子
轻易的忽略了过去
定定望着乐布衣那张清矍的老脸
秦雷突然没头没脑的问道
先生年庚几何
乐布衣警惕的看向秦雷
对这位狡猾如狐的隆郡王爷
他再也不敢掉以轻心了
但问题还是要回答的
四十又三了
怎么
王爷要给我做媒吗
秦雷没有回答他的问话
而是继续问道
文彦博呢
乐布衣面色顿时难看起来
冷冷道
五十又三
秦雷诡异的笑笑
却没有继续问下去
而是转换话题
先生想在本王府上谋个什么职位
乐布衣也很快恢复了满面灿烂的微笑
一脸惊喜道
这么说
在下通过那个什么面试了
秦雷挠挠头笑道
先生爱耍宝的话就算是了
乐布衣一本正经道
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王爷莫要因为在下风流倜傥满腹才华而太过敬重
那会让在下不自在的
一般尊敬即可
秦雷莞尔笑道
先生厚颜无耻卑鄙下流
真对妙而言
不过我喜欢
乐布衣闻言失声笑道
王爷却是个不肯吃亏
非要还在下个妙人才算满意
两人嘻嘻哈哈笑了一阵
大感极对脾气
若不是乐布衣马上就要在秦雷手下打工
两人说不定会立马斩鸡头烧黄纸换名帖结为异姓兄弟的
嘻哈一阵
乐布衣这才笑着提出要求
王爷府上有没有那种光拿钱不当差
地位还很高的差事
在下就干那个了
秦雷假装寻思片刻
突然一拍腿道
有了
孤想到一个完全符合先生要求的差事
倒把乐布衣唬得一愣一愣
他不过是漫天要价而已
就等着秦雷坐地还钱呢
却没想过世上还有那般好事
若真是这样
去干上一干也无妨
乐布衣竟然有些神往
但秦雷下半截的话却险些把他给气死
孤王一向优待烈士
所有为孤牺牲的人都会得到最高的荣誉
优厚的抚恤
自然也不用干活
布衣先生准备何时为本王就义呀
秦雷嘿嘿笑道
乐布衣被秦雷气得好半天才回过神儿来
苦笑道
王爷真是妙人啊
秦雷得意笑道
承让承让
言毕才正色道
先生虽然嬉笑不羁
但却是不出世的大才
对于能得到您的青睐
孤王实在是荣幸之至
所以绝不会对先生提什么要求
相反
您可以尽管提要求
只要能做到
孤就一定满足
看着面色诚恳的秦雷
乐布衣满意的点头笑道
我这人呢
懒散惯了
为人也过于随便
却不太适合太过于受拘束的
说完便笑而不语
秦雷心中微微遗憾
但面儿上却痛快答应道
您来去自由
甚至不住在府中也可以
绝对无人能干涉
就算本王也不行
成吗
乐布衣摇头笑道
没必要如此矫枉过正
王爷只要能答应在下来去自由
只拜不跪便可
至于做什么
还是先看看再说吧
秦雷欣喜道
没问题
说着不要叫外面的秦卫几个进来给乐布衣收拾行装
却被他摇头阻止道
王爷不是说在下来去自由吗
那在下准备过些日子再过去
想了想还是给秦雷一个准信
道
王爷到了宗政府军营后
在下自会前去寻找
秦雷只好点头应下
两人又喝了会儿茶
秦雷便起身告辞
乐布衣把他送到院门口
才小声问道
王爷
在下向来自负
做事天衣无缝
您是怎么发现其中破绽的
在下实在好奇的紧
秦雷神秘笑笑道
本不想告诉你
但估计瞒不了多久
你回去再看看那签壶便知道了
说完拱手作别
往后山寻云裳去了
乐布衣挠头回到柿子树下
把那个仍躺在小几上的签壶拎了起来
翻来覆去一看
不由哑然失笑
原来那签壶底下写着几个隽秀的蝇头小字
乐向古是个大骗子
千万别信他
正所谓日防夜防
女大不由娘
教出个胳膊肘子往外拐的女徒弟
乐布衣也只有苦笑连连的份儿了
落雁塔下夕阳斜
佳人候檀郎
秦雷远远就看见落雁塔七层塔檐上有个绿色的身影朝自己招手
笑着挥挥手便快步进到塔中
沿着陡峭的楼梯往上爬
好一会儿才爬到了最顶层
还没有站稳喘口气儿
便被云裳拉着从窗户口钻了出去
回到起先看到她的琉璃塔檐上
只见上面铺着个宽大厚实的棉垫子
旁边还有一大盘水果和一小盘点心
甚至还有秦雷喜爱的苹果甜酒
他这才知道原来姑娘为这一刻准备很久了
心胸便被温柔填满
秦雷轻轻携起云裳冰凉的小手
用自己火热的大手包住为她取暖
云裳轻轻怔了一下
便红着脸任由他抓着了
秦雷轻笑道
这上面这么高
又冷风嗖嗖的
让而一点想法都没有
小云裳带我来作甚
云裳闻言撅起小嘴道
儿个日头好
本来这里是午后晒太阳的好地方
谁成想你与我师兄絮叨起来没完
人家等你等到日头快落山
都快冻成冰棍了
却还要埋怨人家
秦雷连忙又是作揖又是道歉
云裳见秦那一次不容易
本来就不是真生气
只是想听情郎说些好听的哄开心罢了
不一会儿便重新笑靥如花起来
娇声道
晒不成太阳看夕阳
便拉着秦雷的手到棉垫边上先让他安坐下
自己也羞羞的坐在秦雷身边
小鸟依人起来
秦雷哈哈笑着伸出左臂将云裳揽入怀里
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冻得冰凉的小身子
云裳感觉快要幸福死了
再也顾不得羞涩
小猫一般使劲钻进秦雷怀里
小脑袋深埋在他的胸前死活不肯起来
只留给秦雷满眼瀑布般的秀发温香在怀
心里感觉说不出的满足
忍不住抬头向天际望去
不由呆住了
只见远处一轮巨大的红日正消失在西方的地平线上
那红色不如朝阳般鲜亮
不如正午时耀眼
却是一天中最艳丽的美
那妖艳的光芒并不刺目
却将整个天际渲染成紫红色
那光芒射入云海
便将洁白的云彩变成了一朵朵瑰丽的玫瑰
而那光芒又从天际那一丛丛的玫瑰中透射出来
霞光万丈照九州
不由自主的
秦雷的视线往下移了移
这才发现他们两个竟然处于整个中都城的最高点
气度森严的皇宫
屋舍俨然的街区
以及那万里楼
立国碑
还有那蜿蜒盘绕的玉带河
小清河
竟可以被他一眼望尽
望着如画的江山
搂着如玉的美人儿
那一刻秦雷才真正觉得自己是实实在在的大秦皇子
而不是别的什么
过了一会儿
秦雷才想到应该让云裳也看看这瑰丽的美景
云裳
他轻声叫道
嗯
姑娘近乎呢喃的应道
你不是带我来看夕阳的吗
快抬头看看吧
简直是太美了
秦雷只感觉自己言语匮乏
简直愧对美景
怀里的云裳却轻轻摇头
不仅没有抬头
反而更紧的贴在秦雷胸口
小云裳
怎么了
不舒服吗
秦雷心道不会在塔上被风吹着了吧
赶紧关切问道
没有
云裳甜甜的回答道
对于情郎的关心
她自然很开心
秦雷这才放下心来
轻声道
那你是怎么了
云裳把整个上身都蜷在秦雷怀里
舒服的轻轻呻吟一声
才喃喃道
夕阳每天都有
但你的怀抱却不是
秦雷感觉心尖被狠狠的揪了一下
揽着姑娘蛮腰的双臂稍稍用力
仿佛要将她融化进自己身体般
这一动作引来了云裳强烈的回应
她伸出玉臂反手搂住秦雷的阔背
用一种近乎梦呓的声音道
再抱紧点儿
就算是在梦里我也想你
再抱紧点儿
秦雷的心都碎了
一股股暖流冲刷着他的心田
让他微微颤抖着收回右手
轻轻勾起怀里姑娘的下巴
云裳顺从的抬起头
那张倾国倾城的小脸便映入秦雷眼帘
秦雷看到了她柳叶式的细眉下
那双满含海样神情的剪水秋瞳中已经溢满了泪水
而光洁的小脸上也满是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