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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三百零九张
灯火夜色中
徐凤年独自走向清凉山上的黄鹤楼
府门上贴着的还是那幅白底春联
府内的盏盏灯笼
也是清一色雪白架子
这座气象森严的府邸
在那个老人去世后
一直就谈不上什么喜气不喜气了
直到整个北凉都知道年轻藩王一举战胜了武帝城王仙芝后
清凉山的氛围又拐了一个大弯儿
许多吊着心思都一下子放下
游人心思转转
径罩北凉王府的阴霾随之一扫而空
徐凤年入府之后
没有去那座度过整个少年时光的梧桐院
只是去清冷素洁的徐骁屋子坐了很久
两只竖立起的衣架子
依旧分别架着样式老旧的凉王蟒袍和那痕迹斑驳的大将军铠甲
外人都会觉得徐骁对后者很在意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毕竟徐骁这个独夫国贼是靠着军功走到了人臣顶点
但少有人知晓
其实人徒啊
对那件藩王袍子
也绝不是外人误以为的嗤之以鼻
徐凤年对此心知肚明
徐骁在乎的
不是蟒袍象征的藩王身份
而是背后的那份功劳
是当下许多庙堂权臣都刻意遗忘的再造赵室之功
当初离阳不过是北地一个化外的蛮子王朝
群雄并起
藩镇割据
自顾不暇
大楚在内的中原大国
谁会把这个自身内乱不止的家伙当作劲敌
正是徐骁这个搅局者的南下两辽
硬生生帮着离阳先帝把王朝给拧在了手中
没了内耗
这才给随后的经略春秋打下了底子
是的是的
这也是后来许多赵室勋贵对徐骁爱憎分明的缘由所在
亲近先帝的那拨宗室老人
大多在天下大定后的庙堂暗流中
哪怕没有替徐骁打抱不平美言几句
最不济也不至于下作到落井下石
只不过呢
这一脉的老家伙大多在战场上受过大大小小的伤
故而死要比一些躺着享福的宗亲都要早一些
而他们的后代子孙
又多与当今天子以及执政的碧眼不太对付
根本呀无法出人头地
加上宗室内部又有由来已久的严重分歧
这拨名义上的龙子龙孙可谓苟延残喘
以至于这一趟南伐西楚
完全没有他们的份儿
多是另一帮年纪轻轻的天潢贵胄大摇大摆跟随几位老将军南下获取军功
反正他们的父辈祖辈
就是靠着这种伎俩爬起来的
这大概呢
算是家学渊源
熟能生巧
徐凤年缓缓走在山路上
然后在山腰处停步
望向凉州
州城内的灯火
依稀一处熄火
偶尔又别处新光亮起
宁静而安详
徐凤年转身
继续登山
这段赶回北凉的时日
拂水房一直有简明扼要的谍报传递他手中
除了夺权失败依旧滞留兵部侍郎一职的卢升象驻扎佑露关
更以春秋功勋老将杨慎杏
阎震春两人为首的浩荡队伍
与佑露关一起构建出了三根锥子
直指西楚
与各位靖难藩王或者赵铸这样的藩王王世子相互呼应
对西楚形成了一个看似滴水不漏的巨大包围圈
徐凤年泛起冷笑
除了杀雄鸡儆小猴的把戏
赵家天子何尝没有祸水南引到燕敕王头上的龌龊念头
东线有广陵王赵毅坐镇
两边有一心求死的淮南王赵英
居心叵测的迁王赵珣
就算吃掉了这两位
西楚也不可能乘势往西边而去
王朝最西北
有北凉铁骑
西边
则有陈芝豹就藩的旧西蜀
自古蜀道难
难于上青天
南疆
有燕敕王赵炳
这本就是第二个更为隐蔽和严密的包围圈
但是南边
暂时啊
毕竟只有个吊儿郎当领了个少许骑兵的赵铸
而且南疆尤为幅员辽阔
西楚在无法北上的前提下
唯有往南延续
才有一线生机
几大藩王中
真正有兵权的赵毅
跟当今天子是同胞兄弟
本身呀
就在广陵道不用坐龙椅的那位
去太多算计
北凉北有北
往南有西蜀
等于啊
已经被钳制了
结果
就只剩下赵炳这么个家伙欠收拾了
本朝的削藩举措
以前有个徐骁顶缸
朝廷啊
自然首重北凉
如今徐骁一走
自然就轮到了天高皇帝远的赵炳了
而且
一封来自太安城的新密信上说
张巨鹿在意见驳回后
退而求其次
给出了一份拿西楚练兵和收缴兵权两不误的新策略
嗯 差不多呀
连主动舍弃顾庐的顾剑棠啊
也被狠狠阴了一手
只要是有不服朝廷兵部的约束苗头的地方刺头势力
一律明证暗调派往西楚外围
一旦战事出现胶着
就会立即投入战场
死几千算几千
将种门生遍天下的顾庐
自然首当其冲
风雨飘摇
故炉啊
已是摇摇欲坠
张巨鹿显然仍是不肯放过
若是顾剑棠仍然在京
在兵部亲自主持王朝军机事务
也许这位政令啊
还会有些下
有对策
可顾剑棠啊
已经顶着大柱国的头衔总领北地军政
那顾巨鹿又有意无意的给春秋四大名将硕果仅存的大将军挖了一个大坑
在庙堂上为其说话
言之凿凿唯有顾剑棠亲自带兵南下才能平定西楚乱民
几乎是将那位老兵部尚书拔高到了一人当一国的崇高位置
那如此一来
遭受无妄之灾的顾剑棠不上秘折子请罪就算胆肥了
哪里还敢为顾庐子弟说话求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