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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瀚海拍卖行的季度大拍
设在苏杭市中心最顶级的酒店宴会厅
水晶吊灯流光溢彩
将整个空间映照的如同白昼
衣着光鲜的商贾名流
收藏大家
各界精英汇聚一堂
空气中浮动着高级香水
雪茄与若有若无的古龙水气味
交织成一种浮华而压抑的喧嚣
与潘家园的市井烟火
私人茶社的清幽静谧截然不同
这里是金钱与欲望赤裸裸交锋的决斗场
林渊依旧是一身得体的深色西装
安静的坐在林峰为他安排的视野颇佳的位置上
他的神色平静
仿佛只是来参加一场普通的拍卖会
唯有偶尔扫过台上拍品时
眼中一闪而过的锐光才泄露出几分不同寻常
林峰就坐在他不远处
被几个跟班和奉承者簇拥着
志得意满
时不时向林渊投来一瞥
眼神中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即将得逞的快意
他身边的瀚海首席鉴定师
那位金丝眼镜也看似不经意的坐在附近
确保计划万无一失
拍卖会按部就班的进行着
一件件书画
瓷砸
珠宝被呈上
竞价声此起彼伏
价格在拍卖师富有煽动性的语调中节节攀升
林渊始终没有举牌
如同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
终于轮到那幅被林峰标记的明代山水立轴
图录上介绍其为吴门画派某位名家的精品
起拍价不菲
起拍价三百万
拍卖时话音刚落
林峰便率先举牌
并故意看了林渊一眼
林渊仿佛被激励
跟着举牌
三百二十万
三百五十万
林峰紧跟
四百万
林渊再次加价
幅度不小
场内目光开始聚焦到这两人身上
一些知道林峰身份的人露出玩味的表情
价格在两人看似激烈的竞争中迅速攀升
当林峰喊出八百万时
林渊似乎犹豫了一下
然后在林峰略带挑衅的目光中再次举牌
八百五十万
林峰脸上露出果然上钩的笑容
却没有立刻跟进
反而对拍卖师摇了摇头示意放弃
拍卖师落锤
林渊以八百五十万的价格成功拍下这幅立轴
林峰身边的跟班发出滴滴的嗤笑
似乎在嘲笑林渊的人傻钱多
林峰则故作遗憾的耸耸肩
仿佛在说让你捡了便宜
接下来的那件清代粉彩天球瓶和那方田黄石印章
情形几乎如出一辙
林渊都在与林峰几轮激烈竞价后
在一个看似即将得手的高价上被林峰意外放弃
最终如愿拍下
三件精品下来
林渊已经消耗了超过两千万的资金
场内议论声渐起
不少人用看冤大头的目光看着林渊
连续三次以远超市场价的价格拍下东西
这已经不是眼力问题
更像是脑子问题了
林峰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
几乎掩饰不住
他仿佛已经看到林渊支付巨额款项后
发现全是赝品时那崩溃绝望的表情
接下来是本次拍卖的倒数第二件拍品
一组唐代血经残片
共三片
起拍价五万元
拍卖师的声音带着一丝例行公事的平淡
显然对这组品相不佳的残片不抱期望
图册上这组残片的介绍也极其简略
放在不起眼的角落
场内一片沉寂
无人应嫁
这种破烂连收藏价值都谈不上
就在拍卖师准备流拍时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五万
是林渊
他再次举起了号牌
沉寂被打破
随即引来一阵更大的窃笑和议论
他还敢买
真是输红了眼吧
这种垃圾也要
看来是真不懂行
前面估计也是瞎蒙的
林峰更是痴笑出生
用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周围人听到的音量嘲讽道
怎么
林先生前面的大漏没捡过瘾
还想在这些废纸上再碰碰运气
果然是眼光独特啊
他刻意加重了大漏和眼光独特几个字
引得他身边那群人发出一阵哄笑
林渊仿佛没有听到这些嘲讽
目光平静的看着台上
林峰觉得羞辱的还不够尽兴
他要在林渊看中的最后一件东西上再狠狠踩上一脚
让他彻底沦为笑柄
十万
林峰懒洋洋的举牌
十五万
林渊跟上
二十万
林峰加价
三十万
林渊再次举牌
价格在两人看似幼稚的抬杠中慢慢攀升
林峰纯粹是为了恶心林渊
每次加价都带着戏弄
而林渊则始终保持着那份令人捉摸不透的平静
当价格被抬到八十万时
场内已经没人笑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疯子般的眼神
花八十万买三张破纸
这不是冤大头
这是失心疯了
林峰也觉得差不多了
准备最后喊一次价就收手
让林渊以这个荒谬的价格买下这堆垃圾
然而就在他准备开口的瞬间
林渊却突然不再像之前那样小幅加价
而是直接举牌
爆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数字
五百万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懵了
包括拍卖师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从八十万直接跳到五百万
为了三片破经卷
林峰举到一半的牌子僵在了半空
脸上的嘲弄笑容彻底凝固
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火辣辣的疼
他完全无法理解林渊的行为
这是破罐子破摔
还是
林渊转过头
第一次正面迎上林峰惊疑不定的目光
眼神深邃
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难以言喻的弧度
一股莫名的寒意突然从林峰的脚底窜起
林少
还要加吗
林渊的声音不大
却清晰的传入每个人耳中
林峰的嘴唇动了动
那句五百一十万却怎么也喊不出口
他不是出不起这个钱
而是理智告诉他
花五百多万去买三片公认的垃圾
就算是为了斗气
他也丢不起这个人
他父亲知道了会扒了他的皮
他脸色铁青
死死的瞪着林渊
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疯子
他重重的放下号牌
不再跟进
拍卖师从震惊中回过神
再三确认后落锤
五百万 成交
恭喜这位先生
垂音落下的瞬间
没有掌声
只有一片压抑的哗然和无数道看疯子般的目光
林渊没有理会这些
他站起身
并没有去办理前面三件精品的交割
而是径直走向台上
对拍卖师和负责交割的工作人员说
我现在就要查验这组唐代血经残片
按照规定
竞拍成功者有权当场查验拍品
工作人员将那盛放着三片焦黄残片的托盘小心端了过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里
包括脸色铁青的林峰和他身边那位神色开始有些不安的金丝眼镜鉴定师
林渊没有用手去碰触那脆弱无比的经卷
他只是近距离的仔细的观察着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台下坐在前排贵宾席一直默不作声旁观着的陈老
朗声道
陈老
晚辈见月
能否请您老上台帮忙长长眼
陈老似乎早有预料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缓缓站起身
步履从容的走上台去
看到陈老上台
林峰和金丝眼镜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陈老在圈内的地位和眼力
是公认的泰山北斗
陈老没有说话
从怀中取出他专用的高倍放大镜和强光手电
俯下身极其小心而专注的审视起那三片残破的经卷
他的手指虚悬在纸张上方
感受着那份古老的质感
观察着纸张的纤维
墨色的沉淀
笔画的韵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整个宴会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等待着陈老的结论
良久
陈老缓缓直起身
他放下工具
脸上因为激动而泛起一层红晕
他的手甚至有些微微颤抖
他环视台下众人
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震撼和激动
清晰的传遍了整个拍卖厅
这纸张是唐代特有的麻纸工艺
失传已久
这墨色深入纤维千年不退
是上等的古松淹没
这比例圆润囚静
法度森严
深得晋唐楷法精髓
更重要的是
这末尾残存的易经僧官直属名号
他深吸一口气
一字一句如同惊雷炸响
这绝非普通写经
这是玄奘法师自天竺取经归来后
亲自主持翻译瑜伽师帝论时留下的易经原本残页
国之众宝
无价之宝
玄奘法师亲笔易经原本
我的天
瑜伽师的论
无价之宝
真的是无价之宝
整个拍卖厅瞬间炸开了锅
惊呼声
难以置信的议论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经卷猛的转向了林渊
之前的嘲讽比看疯子般的眼神
全部被无与伦比的震惊
骇然和浓浓的敬畏所取代
五百万
别说五百万
就是五千万
五个亿
也买不到这等国宝级的存在
这已不是简陋
这是发现了传说中的瑰宝
林峰如遭五雷轰顶
脸色惨白如纸
身体晃了晃差点瘫软在地
他身边的金丝眼镜更是面无人色
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们处心积虑设置的陷阱
不仅没能让林渊身败名裂
反而眼睁睁看着他用区区五百万
当着所有名流的面夺走了这件足以震动整个收藏界的绝世珍品
这记耳光抽的又狠又响
将他连同整个林家的脸面都踩在了脚下
林渊站在台上
沐浴在无数道震惊
复杂
敬畏的目光中
神情依旧平静
他小心的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已经妥善封装好的经卷残页
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没有去看面如死灰的林峰
只是对着陈老微微躬身致谢
然后在一片死寂般的注视下
从容的走下了台
今夜之后
林渊这个名字将不再仅仅与简陋眼力号相关联
更将蒙上一层深不可测的神秘色彩
而他与江南林氏的纠葛
也因这次正面交锋的完胜
进入了全新的
更加莫测的阶段
真正的风暴
或许才刚刚开始酝酿
而那个带来厄运的古瓶
似乎也正随着下一个求助者的到来
悄然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