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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米的遗嘱
他花了一个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
费尽心机拟出了这份重要文件
某些法律术语多亏有埃斯利指点
等好心肠的法国女仆签完名
艾米终于放下心来
把她搁在一边
等着拿给劳里看
打算让他做第二见证人
那天外面下着雨
他就上楼去大房间里玩
还带上了鹦鹉作伴
大房间里有个大衣橱
里面塞满了老式西装
艾斯特任由她穿着玩
艾米最爱套上褪色的锦缎长裙
在全身镜前走过来走过去
行两个正式的屈膝里
让长长的裙摆拖在地上
发出悦耳的沙沙声
他忙着在镜前搔首弄姿
既没听见捞李在楼下按门铃
也没看见他探头探脑
老里偷偷朝里打量
只见艾米边摇扇子边晃脑袋
一本正经的踱来踱去
头上裹着一条粉色大头巾
和身上的蓝色锦缎长裙
黄色棉衬裙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因为脚上蹬了双高跟鞋
她每迈出一步都小心翼翼
就像劳里后来跟乔说的那个场面简直太滑稽了
因为他披着鲜艳的戏服
踩着小碎步
鹦鹉跟在后面
时而蹑手蹑脚
时而趾高气扬
把他的模样学得惟妙惟肖
还时不时停下来大笑大叫
我们美不美
管你的
丑八怪
闭嘴 亲亲我
亲爱的
哈哈
老李拼命忍着才没笑出声来
免得惹恼女王陛下
她敲了敲门
受到了热情欢迎
坐下来先歇歇
等我把这些玩意儿脱下来
我有件特别严肃的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艾米说
她炫耀够了
就把鹦鹉轰到屋角
这鸟真是我的克星
他边说边扯下堆在脑袋上的大头巾
老里则找了把椅子
大大咧咧的跨坐在上面
昨天巫婆打瞌睡的时候
我努力跟小耗子一样保持安静
窝里却开始嘎嘎大叫
在笼子里狂扇翅膀
我只好跑过去把它放出来
发现笼子里有只大蜘蛛
我想拿拨火棍把它捅出来
它却一下子钻到了书架下面
波利紧紧跟在后面
弯腰往书架下面看
斜着眼睛怪模怪样的说
出来散个步吧
亲爱的
我忍不住扑哧一笑
惹得玻璃大爆粗口
吵醒了姑婆
把我们俩都骂了一顿
蜘蛛有没有接受那个老家伙的邀请啊
老李边问边打了个哈欠
有
他爬出来
玻璃去溜了
吓得屁滚尿流
爬到姑婆的椅背上
我追蜘蛛的时候
它就在旁边大叫
逮住它
逮住它
逮住他
胡说八道哦老天
鹦鹉嚷嚷着驱啄捞力的脚趾头
你要是我咬的
脖子早被拧断了
你这老混蛋
老李冲鹦鹉挥了挥拳头
鹦鹉只是把脑袋一歪
严肃的嘎嘎大叫
哈利路亚
老天保佑
亲爱的
我搞定了
艾米关上衣橱
从兜里掏出一张纸
麻烦你读一读
告诉我行不行
合不合法
我觉得应该早做打算
因为人生无常
我可不想死后闹得不痛快
劳里咂了咂嘴
微微转过身子
背对一脸忧虑的艾米
带着令人赞叹的严肃表情读起了下面这份文件
当然了
里面的错别字就忽略不计吧
我的遗愿和遗嘱
本人艾米
柯蒂斯 玛奇
于神志清醒之际
将本人全部财产赠送
并遗赠意迹如下
给爸爸
我最漂亮的水彩画
素描
地图和艺术品
包括画框
还有我的一百美元供她自由支配
给妈妈我所有的衣服
除了那条很多口袋的蓝围裙
还有我的肖像奖章和好多好多爱
给我亲爱的姐姐玛格丽特
送上我的绿松石戒指
要是我能得到的话
戴上画着鸽子的绿箱子
我的真丝花边衣领
还有我给她画的肖像
以此纪念她的小姑娘
给瞧
留给他
我的胸针
用蜂蜡粘过的那个
我的铜墨水瓶
他弄丢盖子的那个
还有我最宝贝的石膏兔子
因为我很抱歉烧了他的故事
给贝斯
要是他活的比我长的话
送上我的娃娃和小书桌
扇子
亚麻衣领和新便鞋
如果等他病好了瘦了能穿下的话
在此还要为我以前嘲笑过乔安娜向她道歉
给我的朋友和邻居西奥多
劳伦斯
我的纸行套装和陶土马
虽然他说那匹马没脖子
为报答他在危急时刻的大恩大德
他可以在我所有的话里随便挑
圣母是里面最好的
给我们尊敬的恩人劳伦斯先生
我留给他那个盖子上镶了镜子的纸盒子
适合他装钢笔
能让他想起故去的小姑娘
她对那个姑娘全家有恩
尤其是贝斯
所以小姑娘非常感激她
我希望我最好的玩伴开蒂
布莱恩特能得到那条蓝筹围裙和我的金珠戒指
附上一个吻
给汉娜
她一直想要的帽盒
还有我留下的所有拼布
希望他一看见就会想起我
我最宝贵的财产已分配完毕
希望每个人都能满意
不会抱怨死者
我宽恕每个人
深信号角吹响时
我们能再度相聚
阿门
公元一八六一年十一月二十日
立此遗嘱
签字封印
埃米克蒂斯
马奇
见证人
埃斯特尔
凡尔纳
西奥多
劳伦斯最后那个名字是铅笔写的
艾米解释说
他得用墨水重写一遍
然后帮他封好
你怎么会想到做这个
有谁告诉你贝斯在分东西吗
老李严肃的问
艾米刚好把红丝带封蜡
蜡烛和墨水瓶搁在他面前
艾米解释了前因后果
接着焦急的问
贝斯怎么了
是我多嘴了
但既然说漏了
就告诉你好了
有一天他觉得自己快不行了
就告诉乔
他想把钢琴留给梅格
猫咪留给你
可怜的洋娃娃留给乔
希望乔看在他的面子上好好疼爱他
他很抱歉自己只有这么点东西
就给我们其他人留了几缕头发
给爷爷送上了最真挚的爱
他可从来没想过要立遗嘱
劳里边说边签字封印
久久没有抬头
直到一大颗眼泪落在纸上
艾米一脸担忧
但只是问
别人写遗嘱的时候
是不是会加上点什么
对
他们管那个叫附录
那给我的也加一条
说我希望把头发剪下来分送给朋友们
我刚才忘了
但我希望这么做
虽然这会毁了我的模样
劳里笑着补上了这条
这是艾米最后也是最大的牺牲
接着他陪艾米玩了一个小时
耐心的听他大吐苦水
他准备离开的时候
艾米一把拉住了他
嘴唇抖个不停
低声问
卫斯真有危险
恐怕是的
那我们得乐观些
别哭 亲爱的
老李像大哥哥似的伸手搂住他
给了她莫大的安慰
劳丽走后
艾米走进自己的小礼拜堂
在黄昏里为贝斯祈祷
眼泪哗哗直流
她觉得要是失去了温柔的姐姐
哪怕有一百万只绿松石戒指也没法给她安慰
这对母女重逢的情景
我实在找不出词来形容
这种场面无比美妙
但是难以描绘
还是留给读者自行想象吧
我在这里只简单说两句
屋里洋溢着真正的欢乐
而且梅格殷切的期盼成真了
因为贝斯从昏睡中悠悠醒转
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那朵小玫瑰和妈妈的脸
她的身子还太虚弱
没力气惊呼
只是微笑着依偎在妈妈怀里
觉得长久以来的盼望得到了满足
接着又昏昏睡去
梅格和乔在妈妈身边耐心等候
因为妈妈说什么也不肯放开贝斯消瘦的小手
那只小手哪怕在睡梦中
仍然紧紧抓着妈妈不放
汉娜找不到别的方法表达兴奋之情
就为夫人备齐了一顿丰盛的早餐
梅格和乔像反哺的小怪一样喂妈妈吃东西
听他轻声讲述爸爸的病情如何好转
布鲁克先生如何答应留下来照顾爸爸
他的返乡之旅如何被暴风雪耽搁
他到站后是多么饥寒交迫
心急如焚
老里那张充满希望的脸又给了他多少安慰
那是多么奇怪而又开心的一天
屋外阳光明媚
欢声笑语
好像全世界的人都走出了家门
迎接这场初雪
屋里却悄然无声
一片静谧
因为大家都熬了一夜
现在正睡得香甜
家里安静的像在过安息日
只有汉娜守在门边打瞌睡
梅格和乔卸下了肩头的重担
合上疲倦的双眼
躺下休息
就像饱经风雨的小船
终于驶入了宁静的港湾
妈奇太太不愿离开贝斯
就蜷在大扶手椅里眯一会儿
不时醒过来瞧瞧
摸摸自己心爱的宝贝
时不时对着他发呆
活像个财宝失而复得的守财奴
与此同时
劳力赶紧跑去安慰艾米
他把故事讲得娓娓动听
就连玛琪姑婆也开始抽鼻子
一次也没提
我早就说过了嘛
艾米这回显得挺坚强
看来在小礼拜堂里的静坐见笑了
他很快擦干眼泪
没有急吼吼的说要回家见妈妈
就连绿松石戒指都抛在了脑后
老李夸他像个出色的小妇人
老太太也由衷的表示赞同
就连鹦鹉玻璃都被打动了
连声喊她好姑娘
求老天保佑
还用最和善的语气请她
出来散个步吧
亲爱的
艾米本想出门去冬日暖阳下玩个痛快
但发现劳里虽然拼命遮掩
装出一副男子汉的样子
但还是困得上下眼皮直打架
就劝劳里到沙发上躺躺
等他给妈妈写封信
他写了好半天
等回来的时候发现劳里四肢摊开
手枕在胳膊上正呼呼大睡呢
妈气姑婆拉下窗帘坐在旁边
一反常态的满脸慈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