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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集
院外的嘈杂声迅速的转为依然凌乱却代表截然不同意味的声音
廊后竹林间响起的丝竹声骤然乱的不成曲调
隐隐夹着少女惊喜的呼喊
报事人震惊传话时撞翻酒席的声音
然后这些声音在下一刻通通消失
寂静一片的宅院间
雨廊下
竹墙旁
没有任何声音变得寂静一片
安静的令人心悸
除了那些落在石径间
又仿佛落在人心肝上的脚步声
自宅院外缓慢行来的脚步声并不只属于一人
并不整齐
但是庭院间众人的耳朵却仿佛只听到了其中一人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异常稳定
竟仅仅从听觉上便能释放出极浓郁的骄傲味道
似乎他每一步都踩到通往苍穹的天道上
面露痛苦无奈之色的得胜居老板像是个可怜小厮般佝着身子走在最前方
虽然带着外人直闯四公主的宴饮场所
毫无疑问是最快的取死之道
然而此时他身后的这些客人来头也极大
更关键的是
对方拿出的理由根本无法反驳
在石径上行走的是大唐文渊阁大学士曾静
这位深受陛下与皇后信任的朝中大员
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看不出真实的情绪
在曾静大学士的右手方
是位穿着黑色道袍
腰间配着昊天神剑的中年男子
他是西陵神殿天谕院副院长
此番造访都城长安的莫里神官
大唐帝国朝野皆知
皇后娘娘与四公主殿下的关系虽然谈不上冰火不容
但因为日后某年继大位之事
天然处于敌对阵营之中
如今皇后娘娘麾下的首席大臣要闯公主殿下的宴饮
身边还带着位来自西陵神殿的大人物
谁愿意把自己夹在这种恐怖的湍流之间
更何况来闯宴饮的人群中还有那位曾静大学士与莫离神官携手而来
按道理讲注定要吸引庭院间所有人的目光
然而事实上
此时场间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二人身后那位青年的身上
世间有一种人天然便具有某种魅力
即便他是万千民夫中一个浑身污泥的倔犟少年
即便他是黑压压叩山虔诚信徒中面容普通的少女
无论他如何低调沉默的走在人群中
无论他身周有多少光彩夺目的大人物
只要他在那幅画中
那么当你望去时
绝对会第一眼看到他
然后再也无法挪开目光
人群中那位青年便是这样的人
他年龄约莫二十岁左右
身上穿着西陵神殿裁决司死气沉沉的道服
腰间配着柄样式普通的剑
脚步平缓而稳定
就这样沉默寻常的跟着曾静大学士和莫离神官走入庭院
瞬间夺了所有目光
英俊的眉眼就像传说中那般不可挑剔
映着树梢下漏下的淡淡天光
震飞丝丝缠绵的柳絮
隆庆皇子就这样出现在了人们的视野中
有若神子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负面情绪
一味平静
但就像是节奏清晰至死板的脚步声那般
让场间所有人都感觉到他的骄傲
那份深藏于身躯内骄傲到不屑展露的骄傲
短暂的安静
空旷清幽庭院里的人们下意识的站起身来相迎
书院
诸生瞬间猜到了此人身份
脸上流露出淡淡的惘然无措
目光里略带不安
情绪显得极为复杂
坐在最上方席上的李渔微垂眼帘
眼中的惊讶
寒冷
警惕神色一闪即逝
坐在他对面的燕太子目光则是更为复杂
有些唏嘘
有些伤感
然后缓缓站起身来
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隆庆
这真是多年不见了
此时一直坐在庭院最偏远角落里
不停埋怨跪坐礼仪实在不符合人体力学的宁缺
终于注意到了这些不请而至的客人
张着嘴看着人群中那位卓尔不群的隆庆皇子
哎呀
这真是
咔嚓一声雷响
男主角终于闪亮登场
哼
用天院副院长莫离神官的解释是
隆庆皇子来自西陵
前来大唐都城长安路上偶感风寒
所以前些日子一直在桃花巷中静养清心
所以一直未能拜望自己的兄长
而今日得知太子殿下明日即将启程返国
故不顾病未痊愈赶来此地相见
西陵神殿裁决司的大人物
已经站在知命境界边缘的强者
居然会被旅途中的风寒感冒弄到卧床不起
这理由借口自然无人相信
场间众人都清楚
隆庆皇子只是不想太早与燕太子相见罢了
然而这等场合
既然西陵方面给出了借口理由
大家也只能接受便是
难道还能直斥其非
从隆庆皇子进入庭院
场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了过去
那几位书院女学生更是如此
低声议论赞叹
更有少女眸中渐现痴迷
听着莫离神官的借口
她们不禁好奇他会如何作答
脸上会不会露出尴尬的神情
隆庆皇子没有回答
当莫离神官解释的时候
他只是平静沉默的坐在燕太子下手方的席几之上
脸上没有尴尬神情
更准确的说
除了一些礼仪性的微笑之外
他那美丽如画的容颜上基本上没有什么情绪
仿佛是在向场间众人表明
他知道这是借口
而且这种借口很无趣
但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浑身上下透着股方正严肃的味道
即便是那如画的容颜都不能冲斥
冲淡几分
直至此时
场间诸人才渐渐回想起来
隆庆皇子除了修道天才万人迷之外
他还有一个更了不起的身份
他亲执神殿裁决司
权盛威重
不可一世
双方分席坐定之后
便自有人介绍彼此身份
知晓陪着隆庆皇子前来的是曾静大学士
场下席上的书院诸生不免又要起身行礼
曾静大学士便是当年住在宣威将军府对门的那位通议大夫
因为家宅不宁引来皇后娘娘震怒
结果最后反而因祸得福得罪了清河郡
大幸却得了陛下和皇后娘娘的赏识
从此青云直上
成了如今朝中屈指可数的重臣
书院学生虽然骄傲
但若进不了二层楼
结业之后也会入朝为官
哪里敢得罪这样的大人物
至于坐在最角落处的宁缺
所思所想却与同窗不同
他好奇的打量着远处席间这位高官
小时候见你时哪有这种官位啊
谢承运长身而起
微笑揖手一礼
有些人注意到他并没有自称晚生
墨学稍一思琢便明白这并不是他对大学士无礼
而是不想在某些人面前落了下风
谢三公子才名远播
老夫久居长安城
也听说过你在南晋科试时的风光
听说如今你在书院术科中精学勤进
真是令人欣慰啊
曾静大学士微笑
吕旭随后看向正坐在对面的隆庆皇子
皇子号称当世奇才今番
又要入书院进修
当与谢三公子这等俊彦好生亲近一番才是
听着这句话
隆庆皇子微微颔首
似是赞同曾静大学士的话
但因为动作异常细微
很难看出什么诚意
他美丽的容颜上毫无表情
并未刻意流露出某种冷傲神情
但这种无情绪却透露出很准确的信息传达
那就是不在意
苍鹰不会在蚂蚁面前流露骄傲
高山不会刻意低头俯视小山丘
因为在他们看来本就不是一个世界里面的存在
根本没有必要要流露多余的情绪
但是对于承受者而言
这种不在意正是最重的傲骨凌人
这种无视毫无疑问是最狠的轻蔑羞辱
在书院中向来以才学风度著称的谢三公子谢承运孤单落寞的站在场间
过了很久才微微一笑坐回席上
只有专心去看
才能注意到他的笑容有些不自然
不过是一首小小的插曲
今日得胜居宴请的真正问题一直隐藏在幕后
隆庆皇子与燕太子相见
无论兄弟二人争或不争
总是燕国皇位继承权的内争倾轧
公主李渔很明显站在燕太子一边
而曾静大夫随着隆庆皇子前来
表面上是奉陛下旨意相陪
但谁能确定他是不是代表了皇后娘娘的倾向
燕国皇位继承权事涉两国之间的关系
同时也会进一步增强或是减弱大唐皇室两大势力之间的实力对比
只是当着燕国人与西陵神官还有一众学生的面
无论是公主殿下还是曾静大学士
都要维持帝国应有的尊严与气度
陛下命微臣陪隆庆皇子熟悉长安周边
几番交谈虽不甚深
但臣深感皇子学识过人
殊可敬佩
加上修为惊人
入书院二层楼想来是不在话下
曾静大学士轻捋郁须看着对面隆庆皇子赞叹摇头
谁也不知道这位皇后娘娘信臣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
居然当着一干书院学生的面如此称赞外来客人
就算是为了打压公主与燕太子的携手之事
做派也实在是太难看了些
场间席上的书院诸生代表
平日里就是书院中最优秀的一批人
傲骨自生
他们或许并不知晓燕国皇位继承之事
但先前看隆庆皇子无视谢承运的一幕
对此人生出了极大的反感
此时听着曾静大夫说到书院二层楼一事
他们又骤然想起这位隆庆皇子便是己等最强大的竞争对手
不由一惊
书院二层楼可并不是那么好进的
大唐风气开放
似这等宴饮场所随意插话并不少见
尤其是当意气之争上来时
曾静大学士微微一笑
不再多说什么
似是对这等应答毫不意外
一直沉默寡言坐在席上的莫离神官冷冷的看了场间一眼
我西陵神国人才辈出
隆庆皇子乃我天谕院十年来最杰出之人
二十载年华便要迈入知命之境
堪为世间年轻一代最强者
若他都不能进书院二层楼
谁能入
他身为西陵天谕院副院长
身份尊贵
然而谁能想到他说出来的话竟是如此直接
甚至显得有些蛮横
然而有句俗话叫话糙理不糙
他轻描淡写的摆出几个名词来
加上这些年真实事迹的例证
这等糙话显得便更有力量
如果世间年轻一代的最强者都不能进书院二层楼
那么谁有资格进
固山郡都尉华山岳面色深沉的开口
迈入知命境界和知命境界本来就是两回事
世间有多少号称修行奇才之人
便在那门槛上误了终生
眼看知命在前
却迈不动第二只脚
我固然不如隆庆皇子天资过人
但隆庆皇子现在不过是洞玄巅峰境界
非要说他是年轻一代最强者
哼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过誉
只觉神官此言恐有捧杀之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