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多人有声小说庆余年作者,
猫腻播音广场舞大妈。
第691集。
小雪时下时歇,
皇宫前的广场上早已经没有了几日前留下的痕迹。
血水混着雪水早已被清洗干净,
露出了下方干净整洁的青石块儿,
那些漫天飞舞的箭痕也没有留下丝毫证明,
只有皇城朱墙上头的青砖,
还有西面的青石,
地上几个令人心惊胆颤的深洞,
昭示着那日的残酷,
同时向过往的人们证明了恐怖的天外一击曾经确实存在过,
而不仅仅是人们臆想出来的动静。
范若若披着一件雪白的大氅,
安静地站在皇城下幽深的宫门前,
等待着禁军与侍卫联合审验入宫的腰牌。
贺大学士于门下中枢遇刺之后,
整个京都各衙门的防卫力量都森严到了一种战时的状态,
而她心知肚明,
真正让朝廷感到惊恐的还是陛下遇刺的事,
只是这件事儿依然被隐瞒在一定的范围之内,
并没有传入民间。
今日入宫,
是陛下醒后亲自下旨。
太医院亲自去范府请的,
这不仅仅是因为范若若承自青山和费介一系的医术已经达到了某种境界,
更关键的是,
陛下所受的重伤并不是那些刺客留下的内伤和剑痕,
最致命的还是胸口处被飞箭射入血肉的那些钢片。
而众所周知,
这种奇怪的手术治疗方法,
整个天下似乎就只有范家小姐才会。
在来的路上,
范若若就已经从太医正的嘴里知晓了皇帝陛下目前的身体状况,
知道陛下并没有死在自己那一枪之下。
范若若的心中不知有怎样的感触,
但很奇妙的是,
她并没有什么太过严重的失望情绪,
只是有些惘然。
她在宫里住了整整5个月,
在御书房里待了5个月,
甚至可以说,
她是这些年来在皇帝身边待得最久的女子。
她很清楚那位渐渐老去的君王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可关键在于,
这位君王待范若若确实与众不同,
入宫后自己小心,
若陛下一时不便,
你要留在宫中诊治,
也得给府里传个消息。
靖王世子李弘成站在范若若的身边轻声叮嘱,
眉宇间有掩饰不住的忧虑。
替皇帝治病本来就是一件极为恐怖的事情,
而更可怖的在于,
陛下受的伤怎样也与范闲脱不开干系,
偏生范若若却是范闲最疼爱的妹子。
一想到前些月范若若被软禁在宫中,
世子弘成的心中便有很强烈的担忧。
范若若是微微一笑,
脸上的淡漠冰霜之意渐渐化开,
低头向弘成行了一礼,
便与太医正两人在侍卫们的带领下向着皇宫里行去。
她一直都知道李弘成的心意,
也深深感动于此。
尤其是最近这些天,
范府连番被搜查,
不论是林婉儿的郡主身份,
还是范若若在陛下心中的地位,
在范闲所犯大罪的面前,
都成了不需要再提的东西。
而就在此时,
从西凉路回来之后出任枢密院副使的李弘成却根本不必嫌疑,
十分勇敢地坐镇范府,
将那些如狼似虎的军士好生压制了一番。
如果没有李弘成,
只怕如今的范府日子要难过太多。
在幽静而冷冽的宫门洞前行着,
脚步声安静地响起。
范若若微低着头,
心中觉着哥哥当年说得对,
这人生啊,
本来就是一出戏,
而且往往是一出荒谬的戏剧。
陛下险些死在自己的枪下,
而此时自己却要去给他治伤。
范若若直到入宫的这刹那,
依然没有拿定主意,
待会儿应该如何应对?
她知道陛下已经醒了过来,
也幸亏陛下醒了过来,
发下了旨意,
范府才没有遭受灭顶之灾。
以范闲所犯下的罪行而论,
整座范府只怕都要被索拿入狱,
顶多就是林婉儿和范若若以及孩子这些寥寥数人会被带入宫中。
可是陛下没有下达这道旨意,
这让范若若对于嫂子当日不离京的选择佩服到了极点。
虽然依然没有人知晓宫变前一夜,
范闲和陛下究竟说了些什么,
达成了些什么协议。
但至少林婉儿应该是猜到了一些。
眼下的京都只是在拼命地追杀范闲,
并没有用雷霆之势***范闲所庇护的人们。
范闲不离京归澹州,
毫无疑问也是表达了一种态度,
一种试探皇帝对于履行承诺有多少诚意的态度。
一念及此,
范若若很佩服嫂子临危不乱的心境,
心里对兄长范闲更是生出了早已根植入心的崇拜感觉。
这个世上,
除了哥哥之外,
还有谁能够逼得一位强大的君王在遇刺之后依然要被迫压下愤怒呢?
宫殿近在眼前,
范若若渐渐地平静了心绪,
她当日在摘星楼只为了帮助兄长逃出京都。
其实说到底,
她对于皇帝陛下不可能生出太多的怨恨之意,
毕竟20几年前那个从来没有见过面的可怜婴儿的死离她太远太远了。
正月里走到了最后一天,
庆历12年的脚步终于稳稳当当地落到了这片大地上。
然而,
南庆朝廷的脚步依然无法稳定,
皇帝陛下虽然已经能够半坐起身子审看奏章,
但终究不能太过。
好神,
而门下中书贺宗纬已经死了,
各部里又有关键的官员被范闲狠手清除,
一时间朝堂上竟是有些混乱。
好在胡大学士拼了这条老命,
连续7个昼夜没有回府,
还算是没有让朝政大事被耽搁太多。
而阴暗处的脚步依然在混乱地踩踏着,
京都里看似恢复了平常,
实际上依然处于十分森严的控制之中,
尤其是针对那些刺客的捕杀工作,
从来没有松一口气。
庆国朝廷必须在这件事情上感到骄傲,
那些先被陛下重伤后就被万箭齐射的九品强者们,
应该还被围困在京都之中惶恐度日。
在这样一座大都城,
却能严格地封死了这些强者逃脱的可能,
一方面是因为这些强者受伤太重,
另一方面也必须承认庆国******的恐怖。
眼下已经确认了5名刺客的死亡,
尸首已经运进了皇宫。
已知姓名的刺客却还有至少3人不知所踪,
分别是北齐皇宫第一高手狼桃大人。
东夷城剑庐幼徒王十三郎、
北齐圣女海棠朵朵,
这三人在京都里曾经有几次险被擒下,
只是每每付出鲜血的代价之后,
才狼狈地逃出围困。
至于范闲嘛,
更是连影子都没有发现。
是的,
范闲不见了,
影子也不见了。
负责扑杀工作的庆国官员到这一刻才发现,
监察院培养出来的人物确实在这些方面太有天才。
不过,
官员们依然是有信心的,
因为小范大人受伤太重,
陛下玉口圣断,
此人经脉已毁,
一年之内不可能复原。
另一方面,
那些每夜入宫回宴进展,
递折子求御幸的朝廷大员们,
不免又看到了另外一幕。
她们早已经习惯而如今却格外古怪的场景,
陛下虚弱不堪地躺在棉被垛子里,
一位穿着寻常姑娘服饰的女子,
冷冷淡淡却又仔仔细细地服侍着陛下,
为陛下端药和喂食。
迟那女子是范家小姐,
朝廷大员们在前5个月里早已经看惯了她的容颜,
但怎么也想不到,
这才出去了一天而已,
怎么又回来了呢?
小范大人不是成了四君的钦差吗?
怎么他家的妹子却还能在陛下的身边侍候着?
姚大总管想什么呢?
难道就不担心范家小姐使坏吗?
不仅仅是范家小姐天天在宫里边侍候陛下,
便是被众人看得死死的范府似乎也没有变成地狱,
里面的人们照常生活着。
晨郡主林婉儿便是隔三差五地会入宫一次,
给陛下带一些新鲜吃食,
讲讲玩笑话。
这叫个什么事儿呢?
陛下想杀小范大人,
只怕都想疯了呀,
却根本不想难为他的妻子妹妹,
这一幕实在是太过荒谬荒唐,
实在是有些令人看不明白。
京都的沉闷气氛终于在2月初的一天被打破了。
姚太监收到一个绝密的消息,
当夜在御书房内与伤后疲弱的陛下一番长谈之后,
第二支无数内廷和军方的人马便悄无声息地从各地汇集起来,
来到了一等澄海子爵府的大门口。
晨光冒出来的第一刹那,
树上的青芽还在木皮下沉睡眼,
府的大门便被猛地一下轰开了,
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的军士看守住了所有的方位,
而20余名高手直接从高高的院墙上飞跃而过,
他们似乎知道目标在哪儿,
直接扑向了后园的那座假山。
姚太监袖着双手,
一脸平静地等在言府之外,
没有丝毫进府说话的意思。
这间府也不是简单的地方,
且不说言若海大人当年在监察院经营了多久,
就说如今的言府年轻的男主人那毕竟也是监察院的院长。
这次行动没有向监察院透露任何风声,
因为一旦真的在言府里捉住了那位贵人,
只怕言冰云怎么解释也解释不清。
小言公子披着一件睡衣,
满脸凝重地看着府内,
嚣张无比,
四处搜索着军士,
眼瞳里的怒火愈来愈浓,
然而他的表情却依然保持着平静,
当年庆国最成功的奸细,
心智之坚强不是一般人可以比拟。
他没有向园后父亲的居所赶去,
只是站在卧房的门内,
冷漠地看着这一幕幕的发生。
身后的床上,
他的妻子沈大小姐缓缓坐起身来,
颤着声音问道。
发生了什么事?
难道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
言冰云头也没回,
声音被挤压成一道寒线。
坐在床上的沈婉儿面色剧变,
过了半晌,
这才颤着声音应道。
你说什么?
只有我和父亲知道。
而最先前是你提醒的我。
当年确实是我负了你,
可是已经这么多年了,
我以为你早就已经忘记了,
而且咱们俩毕竟是夫妻,
没想到你不让我老言家家破人亡,
竟还是心有不甘。
沈婉儿的身体颤抖起来,
知道相公已经看穿了自己的所作所为,
朝着言冰云的背影凄声说道,
我哪里有这个想法,
只是他终究是钦犯,
若被朝廷知道了,
咱家怎么逃得开干系?
再说,
他本就是个厉害人,
若说是他自己躲进来的府里没发现,
朝廷也能相信?
是啊,
咱家有首举之功,
却已有庇护之罪。
哼,
我却还是想不明白,
你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是北齐人,
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忠于我大庆朝廷了?
言府的院子里边传来一片嘈杂之声,
而这间主人的卧房却是如此的安静。
颜平。
云身后的沈婉儿低下头去,
沉默了许久,
终于,
他勇敢抬起头来,
双眼里边满是挥之不去的怨毒之色,
为什么?
你说什么?
不要忘了,
我总是你的妻子,
是那件事情和你没什么关系。
但你敢说那件事情和他范闲没有关系,
我父亲被北齐皇帝使上杉虎杀死,
秦骑着全家被仇家破人亡,
你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家破人亡,
回家剩下200余口人全死了。
我那只有3岁的弟弟也死了,
这是谁做的?
这是北齐皇帝做的,
但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
都是范闲和那个叫海棠的女人出的主意,
可是我能怎么做?
范闲是你的寿司,
是你的朋友,
是你从来不说但实际上最佩服的人,
最佩服的人,
难道我还能指望你替我那一家大小200余人报仇吗?
他既然敢逃到我的身边,
并且让我发现,
我便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沈大小姐说完了这番话,
知道无论事情怎么发展,
自己也不可能挽回面前这个男人的心。
她浑身瘫软地坐在床上,
自己也不禁有些惊异,
为什么自己一个本来什么都不懂的女人,
却在仇恨的驱使下做出了如此大胆的一件事儿?
言冰云的身体微微一僵,
却没有什么反应,
只是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有些惘然的感觉。
后园里的假山已经被军士们生生地掘开了,
然而他们看着里面满布着灰尘的密室,
看着似乎从来就没有人呆过的空间,
不禁是呆在了原地。
被声音惊动出房的言若海像是什么事情都不知道,
皱着眉头看着这些负责扑杀钦犯的军士以及内廷的高手们,
寒声说道。
这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