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集。
林若甫冷冷道。
死的是我儿子,
你以为我没有去看他最后一面?
那些伤痕是掩饰不了的。
四顾剑的剑意凌厉且随性。
就算我认错了,
我府上那位却不会认错。
见说服不了对方,
长公主语气放软,
哀求道,
你再等我查查,
就算你不怜惜我,
但也不要让晨儿嫁入范家。
一阵沉默之后,
林若甫终于开口说道。
吴伯安向我提议刺杀范闲的计划,
我没有同意,
没想到他却说动了愚蠢的珙儿。
长公主沉默了下来,
他知道已经很难让对方相信自己和这件事情并没有什么关系,
吴伯安是你的人。
林若甫的声音寒冷得似乎要将在夜风中摇摆的轿帘都冰冻住。
我一直都知道,
他是你的人。
他是你用来监视我的人。
但是我没想到啊。
我的儿子会因为你死去,
哼。
所以哀
到此为止吧。
夜风渐起,
绕皇城轻轿一抬,
缓缓遁入黑暗之中。
一只灯笼颓然无力地倒在另一个孤独的轿子旁边,
轿中隐隐传来女子的饮泣之声,
太监心惊胆颤地上前,
宫女在旁打着灯笼,
一行人缓缓沿着皇城角门入宫而行。
轿子走了许久,
才到了长公主暂居的广信宫。
轿帘一掀,
满脸泪痕的长公主从轿上走了下来,
几个太监和宫女赶紧低头,
不敢抬头去看。
长公主柔弱无力地走上石阶,
终于擦拭净了脸上的泪水,
忽而嫣然一笑,
像露后杨柳一般展现青青之姿,
怯生生的说道。
嗯,
都杀了吧。
数道青光乍现,
几名太监来不及求饶,
便被长公主贴身的宫女用袖中短刀割喉而死,
宫殿之内失手倒地,
发出轻微的几声响。
宰相府并不是京都最大的一处宅子,
但却是最富贵的一处宅子,
不论是靖王还是累世,
富贵的田陵候家都及不上相府。
相府的正门和装饰看上去并不如何富贵,
但真正懂行的人一眼便能瞧出来,
府内的摆设都已经是些敛去风华只余内在的高级玩意儿,
随便几张椅子,
估计就能置换成靖王家那一大片苗圃。
当然,
这里做的比较自然,
是将皇帝陛下家的宅子剔除了出去,
他老人家的宅子叫皇宫,
那家伙谁敢比下?
林若甫其人能在短短的二0余年间敛取如此多的财富,
世人皆知其贪其奸,
奈何陛下却总是睁着眼当作没看见,
这真是件让人很糊涂的事情。
走过前厅,
与那些前来慰问的文官们打了个招呼,
林若甫面色有些颓然地走进内宅。
官员们知道宰相大人心情低落,
不便打扰,
所以纷纷告辞,
只有几个有紧急公务的官员手足无措地等着。
林若甫似乎想起了他们走了回来问了一下发生了什么事情,
强打着精神处理完手头这些事情,
才无力地挥挥手让他们走了。
这些官员离开相府的时候,
又是自责,
又是感佩莫名,
宰相遇此惨祸,
竟然还能以公事为先,
实在是不世出的国之砥柱。
来到内宅,
进入书房后,
林若甫坐在桌上长久不发一语。
大人此时遇。
东宫翻脸似乎不大合适啊,
宰相最亲近的朋友,
也是最私密的谋士,
袁宏道给他端了一杯茶。
袁宏道今天穿着一件素服,
他看着林若甫强打着精神,
不由心头一黯,
说道,
先不说这些了,
大人先去歇息吧。
林若甫摇了摇头,
皱纹里满是浓浓的忧愁,
轻声说道,
事已至此,
为了这满府子侄,
还有临世的俗人,
我总要筹划个路数。
袁宏道皱了皱眉,
又听宰相柔声说道,
我在朝中太久,
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
膝下二子一女,
原本指望着拱儿能够成器,
不料啊,
却遭此横祸,
如今便只有大宝和晨儿总得为他们安排一下才。
妥当,
袁宏道再次皱眉。
只是如此转变似乎来的剧烈了一些啊,
林若甫的眼光忽然温柔了起来。
身为人父,
不需要太过惜身,
若说夺嫡之事,
陛下正当壮年,
只怕到时候你我早就死了,
何必操心那么多呀?
他接着问道。
确认是四顾剑下的手。
袁宏道点了点头。
是的,
林若甫深吸了一口冷气,
有时候呀,
发现手中的权力并不能换来什么,
但是,
既然范家和监察院暗中通了这么多年的气。
我想如果加上老夫,
他们应该不会拒绝。
袁宏大微笑道,
范侍郎依着与陛下情份,
一力促成这门婚事,
想来是对老大人早有所盼。
林若甫下的。
哎呀,
过些日子我要亲眼看看那个叫范闲的,
看他究竟配不配得上我女儿。
袁宏道又说。
那长公主那边明明知道宰相的二儿子非正常死亡,
与长公主的计划有不可推脱的关系,
所以袁宏道很小心翼翼地提到了她的名字。
李云睿让吴伯安筹措的第一次暗杀计划,
乃是一举三得之计。
杀死范闲,
她可以重夺内库之权,
说动珙儿,
她可以以此为绳将我降服,
牢牢地捆在她身上。
只是他没有想到,
范闲并不是这么好杀的而
而吴伯安这个贱狗却和我那孩儿死了。
林若甫眼中爆出两道寒光。
不过,
她依然还有最要紧的一环,
便是她算准了陛下的心思。
当初就算程巨树一行人能逃出京都,
只怕也会被他假传。
我命令让方休在沧州杀死,
以此坐实北齐杀人。
袁宏道皱眉道,
原来长公主是猜准了陛下要大动刀兵啊,
林若甫摇摇头,
陛下当年北伐未尽,
全功一直耿耿于怀,
长公主如今送给他个如此好的借口,
就算陛下不喜她自作主张,
也要承她这分情啊。
只不过当年和约之事太过复杂了,
陛下这次顶多就是夺回几个小国,
给北齐点儿颜色看看。
袁宏道叹息道,
长公主智计惊人,
实在是难以对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