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瞬间,
如同光阴长河就这么静止,
只见一袭白衣的站在了黑衣小姑娘身旁,
左手五指如钩,
掐住了铁艟府武学宗师的脖子,
让身体前倾,
后者咫尺都无法向前走出,
后者脖处血流如注。
白衣书生一手握有折扇,
轻轻松开,
手指轻轻推在老者额头上,
砰然一声,
一位在战阵上厮杀出来的金身境武夫直接撞开了船尾,
坠出了渡船。
白衣书生转头望向二楼,
左手在栏杆上轻轻反复擦拭了几下,
眯眼笑问,
怎么说呢?
二楼观景台那边呢?
魏白没说话,
老嬷嬷也没说话。
片刻之后,
所有人都听到远处类名声响,
渡船后方有一粒金光炸开,
然后剑光骤然而至,
有一位少年模样。
头别金色簪子的御剑之人望向栏杆这边问,
就是你一剑劈开了我金乌宫那座雷云,
那个白衣书生一脸茫然,
你在说什么?
那少年剑仙无奈一笑。
到了春露圃,
我请你喝茶。
剑光远去,
黑衣小姑娘不知为何,
突然觉得这样的山上故事很是豪气壮举。
但是她还是开心不起来,
低下头走到白衣书生身边,
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
对不起,
那个人蹲下了身,
双手扯住她的脸蛋儿,
轻轻一拽,
然后朝她做了个鬼脸儿,
柔声笑道,
嘛呢嘛呢。
黑衣小姑娘腼腆一笑,
白衣书生突然一扯那身上的那件金醴法袍,
然后往她脑袋上一罩,
黑衣小姑娘瞬间就变成了一位白衣小丫头,
只是白衣书生的雪白长袍里面呢,
竟然呢,
又有一件白色法袍。
陈平安眼神清澈,
缓缓起身,
轻声说。
等下不管发生什么,
不要动,
一动都不要动。
如果你今天死了,
我会让整座北俱芦洲都知道你是哑巴湖的大水怪,
姓周,
那就叫周米粒好了,
但是别怕,
我会争取护着你,
就像我会努力去护着有些人一样。
然后呢,
陈平安转过了身,
视线扫过了渡船一楼和二楼,
不急不缓的说,
高承,
我知道你就在这艘渡船上。
忍了这么久,
还是没有想出一个确定可以杀我的万全之策,
是你离开老巢之后太弱了,
还是我太强了?
要是再不动手,
等到了春露圃,
我觉得你得手的机会会更小啊。
渡船,
所有人都听明白这个家伙在说什么。
只有屈指可数的渡船乘客依稀觉得高承这个名字呢,
有些熟悉,
只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
渡船只是在云海之上缓缓而行,
沐浴在阳光下,
像是披上了一层金色衣裳。
陈平安一拍腰间养剑聚音成线嘴唇微动,
笑道。
怎么?
怕我还有后手。
堂堂的京观城城主。
骸骨滩鬼物共主不至于这么胆小吧?
随夏城那边的动静你肯定知道了,
我是真的差点死了的。
为了怕你看戏乏味,
我都将5拳减少为3拳了。
我待客之道不比你们骸骨滩好太多吗?
飞剑初一就在我这里。
你和整座骸骨滩的大道根本都在这里,
过了这村儿可就没这店儿了。
只要是高承,
自然听得到,
也一定听得到。
陈平安笑道。
是觉得我注定无法请你现身吗?
一位躲在船头拐角处的渡船伙计,
眼眸瞬间漆黑如墨,
一位在苍军湖龙宫侥幸活下只为避难去往春露圃的银屏国修士,
亦是如此异象,
他们自身的三魂七魄瞬间崩碎,
再无生机。
在此之前,
他们毫无察觉,
更不会知道自己神魂深处。
已经有一粒种子一直在悄然开花结果。
两个死人,
一人缓缓走出,
一人站在了窗口。
两个已死之人面带笑意,
各自以心湖涟漪言语。
其中一人笑道,
除了竺泉,
还有谁披麻宗?
其余哪位老祖还是他们三人都来了?
嗯,
应该是都来了。
你与我当年真像,
看到你,
我便有些怀念当年必须绞尽脑汁求活而已的岁月,
很艰难,
但却很充实。
那段岁月让我活得比人还要像人。
陈平安视线却不在这两个死人身上,
依旧视线巡游,
聚音成线。
我听说,
真正的山巅得道之人,
不止阴神出窍远游和阳神身外身这么简单,
藏得这么深,
一定是不怕披麻宗找你了。
怎么笃定我和披麻宗不会杀掉所有的渡船乘客吗?
托你高承和贺小凉的福,
我这会儿做事情已经很像你们了。
再者,
你真正的杀手锏一定是位杀力巨大的强势金丹,
或者是一位藏藏掖掖的远游境武夫。
很难找吗?
从我算准你一定会离开骸骨滩那一刻起,
再到我登上这艘渡船,
你高承就已经输了。
寂静片刻,
那个站在窗口的死人开口道。
是要赌陈平安,
依旧是那个陈平安,
却如白衣书生一般眯眼冷笑,
哼,
赌别人是上了赌桌再赌。
我从记事起这辈子就都在赌,
赌运,
不去说的赌术,
我真没见过比我更好的同龄人。
曹慈不行,
马全骨也不行,
杨凝性更不行。
他以左手卷起右手袖子,
向前走一步,
他以右手卷起左手袖子,
又向前走一步,
动作极其缓慢,
仰起头,
清风拂面,
抖了抖袖子,
两袖卷起之后,
自然再无春风盈袖。
我没想过鬼斧宫杜俞是你。
故意躲在粪桶里吃屎的刺客是你,
小巷中拿出一颗小暑钱的野修是你。
赠予我水囊的年轻镖师是你。
甚至。
那个与黄袍老祖对峙的老僧是你?
也想过身边的小丫头会是你。
没办法,
因为你是高承。
所以外一就会比较多,
多到不是什么千110,
就是那个想什么就来什么的一。
所以我这一路走得很辛苦,
但是很值得。
我的修心一事从未如此一日千里。
我劝你在今天的本事大一点儿,
不然我马上就会掉头去往骸骨滩礼尚往来。
相信我,
陈平安,
你和骸骨滩会有一个不小的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