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集。
肖恩死的时候,
范闲在一旁相送,
此时,
他看着轮椅上瘦瘦的老头儿,
黯然想着,
不论将来时局如何发展,
只希望陈萍萍临终的时候,
自己能在这无子无女的孤苦老人身边送他一程。
陛下不会像苦荷所愿那般孤戾。
范闲忽然想通了一件事情,
笑着说。
陛下地性情改变了极多,
即便曾经疑你,
但这两年已经证明了你无心其余,
他不会如何。
陈萍萍也笑了起来,
拍了拍范闲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陛下已经对我仁至义尽了,
我没有什么好担忧的,
就算我能再活几年又如何?
总不可能活得比陛下还长吧?
得了这句话,
范闲的心情终于放松了一些,
忽然间心头一动。
自脚边的黑暗中采了一朵于冬风里坚韧开放的小黄花儿,
细细地压进了陈萍萍鬓角的白发中,
陈萍萍呵呵一笑。
范闲告辞而去,
直到谈话结束,
陈萍萍都没有说他为什么会对陛下生出不臣之心,
范闲也没有问,
因为他知道这一切的原因,
却不知道一切分明之后自己应该怎么办。
老仆人行了出来,
推着陈萍萍在园子里逛着。
许久之后,
陈萍萍忽然幽幽叹了口气,
苦荷活了太久,
知道太多事儿,
才会定下此策。
好在如范闲所言,
陛下应该会抑着性子等着我老死。
只是,
哎,
你说啊,
范闲这孩子抱着我的尸体大哭的时候,
会不会怪我骗他,
利用他?
无论从哪个角度讲,
皇帝陛下都会对陈萍萍的死亡保持充分的耐心。
范闲一边这样想着,
一边迎着夜里的寒风向陈园外行去解决了心头的一个大问题。
他觉得。
整个人都轻松起来。
便在此时,
陈园歌女的歌声从夜风里传了出来,
格外凄清,
却又持续,
拔高而不堕,
十分倔强执着,
像极了先前范闲采摘的那朵小黄花儿,
又像极了这园子里住的那位老人。
在刺骨的寒风之中,
范闲忍不住跺起脚来。
11月的天气,
这个时辰太阳根本不可能出头,
严寒的味道顺着他脚下的皮靴往里渗去,
把他的脚冻的有些麻了。
范闲很不理解,
冬天太阳出来的晚上,
朝的时间为什么不能往后挪一挪?
只不过这是承袭自大魏的千年礼制规矩,
即便他如今权势薰天,
也没有办法改变这一切。
他看着四周的一片黑暗之中,
是时亮时隐的一些红灯笼,
心想果然很有鬼片的感觉。
今天是大朝会的日子,
依朝廷惯例,
文武百官们半夜的时候便从暖暖的床上爬了起来,
来到宫门前守着。
与范闲一起上演鬼片的有很多人,
胡大学士此时也在他的身边跺着脚,
完全没有朝中第一文臣的尊严模样啊,
陛下恩旨让您坐轿入宫,
何苦在这儿陪我站着?
范闲抱着暖炉,
呵着白气,
压低声音对胡大学士说着闲话。
如今,
舒芜老学士已经完成了传帮带的任务,
光荣归老门下中书内自然以胡大学士为首。
大学士虽然身体健康,
但陛下想着他年纪也有些大了,
所以准他乘轿入宫。
胡大学士颇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
你在这儿站着,
没人敢上来陪你说话,
难道不欢迎我?
范闲一愣,
旋即苦笑起来,
梧州岳丈在朝中的文官势力被皇上打散了,
监察院这些年又一直在狠抓吏治,
朝中官员虽然敬畏自己,
见到自己便恭谨请安,
但却没有几个敢站在自己身旁的。
正在这样想着,
一个红红的灯笼从黑暗里浮出来。
都察院左都御史门下中书行走贺宗纬、
贺大人在仆人的引领下来到二人面前,
面色平静地低身行礼。
红红的灯光照耀在这位年轻大臣的脸上,
照出了几分诚恳与和顺。
然而,
范闲的眼睛却眯了起来。
贺宗纬是何许人也?
想必看官们已然心知肚明,
他与范闲知间的往事旧怨虽然已经极为遥远,
但以范闲极为记仇的性格,
又怎能不将此人的姓名深深烙印在心头。
见过大学士。
见过小公爷,
贺宗纬不卑不亢,
极为稳重地低身行礼,
胡大学士呵呵笑着说了几句闲话,
虚抬双臂示意他不用多礼。
而范闲却只是在一旁平静地看着这位年轻大臣,
脑中不知闪过了多少画面。
庆历七年初,
军方在山谷内狙杀范闲,
给了皇帝陛下一个为朝廷换新鲜血液的机会。
当日入宫,
有7位年轻官员,
被民间称为七君子。
七君子中,
秦恒参与叛乱已然身死,
言冰云安安稳稳地在监察院做事,
只等着接替范闲提司的地位。
而贺宗纬却是这些人之中最得陛下信任、
提升最快之人。
京都平叛事后,
范闲、
大皇子叶重三人自是首功。
问题在于,
这三人已然是权贵之中的顶尖人物。
陛下封无可封,
赏无可赏。
然而,
贺宗纬却因为此事大受陛下青眼相待,
连升三级,
如火箭一般地进入了朝廷的政治中枢。
这种晋升速度实为异数,
或许也只有初入京都后的范闲可以压过他一头。
而不止范闲清楚,
贺宗纬自己清楚。
其实朝野上下都明白,
此人的越级提升,
陛下的信任放权,
只是陛下为了平衡范闲自然而然生成的权势。
这倒不是皇帝对范闲有何疑忌,
只是像范闲这样的权臣,
如果没有人在朝中制衡一二,
总是会有些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