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8集。
金粟哎哟一声,
连忙坐直了身体,
师父,
千万别乱点鸳鸯谱,
那范小子傻乎乎的,
没有半点豪杰气魄,
或是枭雄之姿,
整天瞎胡闹,
我要是看上他这么个小屁孩儿,
那才是鬼迷心窍。
师父,
你瞧瞧范二结识的这个朋友多无趣,
榆木疙瘩似的,
做什么说什么都一板一眼,
这种人哪怕家世再好,
再让范家隆重对待。
以后的成就也一定高不到哪里去。
妇人略作思索,
关于此事,
既不认可,
也不否定。
陈平安回到院子之后,
暂时便无闲事挂在心头,
就开始在院子里练习六步走桩、
金丹老剑修。
其实不用离开屋子就可以观察少年练,
但是老人仍然推门走出,
光明正大地观看拳桩。
陈平安对此不以为意,
只是默默地练拳。
在乘坐梳水国渡船之前,
陈平安走桩练拳相对很慢,
那条二0万里路的走龙道以及之后的羊脂堂渡船之上,
陈平安当时已经处于一脚跨入四境门槛的状态,
所以出拳极快,
总计30万拳,
好像一个眨眼功夫就完成。
如今彻底打破三境瓶颈,
近身第4境,
陈平安再次放慢了出拳速度。
纯粹武夫的炼气,
三境是炼气,
而非修士的练气,
是要在魂、
魄、
胆三件事上下死功夫。
落魄山竹楼的崔姓老人曾经说过,
陈平安这个最强三境只要破境成功之后,
炼气三境就会走得一马平川,
畅通无阻。
关于如今第4境的岛,
陈平安总感觉有点飘忽空荡,
不像前三境步步都落在结实的地面上,
所以陈平安暂时还感触不深,
不知道自己的第4境算不算是足够扎实。
老人有过建议,
四五六的武夫三层境境,
最好是在古战场遗址上寻觅机缘,
诸多阴风煞气,
至阳至刚的罡风,
各种来历驳杂的紊乱气机,
全部都是武夫用来淬炼屯魄胆的好东西。
归根结底呢,
还是吃苦二字,
这是与天地斗退而求其次是战场杀伐,
置身其中,
越是血战死战,
越能够体悟举世无双,
再其次呢,
才是江湖上的捉对厮杀。
将江湖宗师或是中五境练气士作为磨刀石,
砥砺武道修为。
而那座剑气***,
剑气肆意纵横于天地间,
先天排斥剑修之外的所有练气士,
更别提纯粹武夫。
不知道有多少武夫拿捏不好分寸,
或是护道人的本事不够大,
企图境界攀升,
暴毙于剑气***,
所以老人才会要求陈平安必须跻身第4境才出发去往倒悬山,
登上那座城头,
然后再活着走下剑气***的城头。
至于陈平安需要在城头打熬多久,
至于如何拿捏分寸,
尽量多爬几趟城头,
老人没有多说一个字,
应该觉得这些纯属废话。
光脚老人的眼光太高,
在百年之前就已经跻身十境巅峰。
所以他的眼光一直望向了浩然天下最高处,
故而许多武道明师都要重复多次的言语,
老人竟是一句都没有跟陈平安说,
比如说三四六七之间的破境机缘只字不提,
以及武道每一境最强之人的玄机也不去说。
老人说得越少,
其实期望就越高。
我手把手教出来的弟子,
九境算什么,
实性都不够,
看你陈平安就该直奔那传说中的武神境,
要我这个心比天高的崔老儿也要觉得你陈平安是苍天在上。
但是世事就是如此奇妙,
这崔老头说得很少,
陈平安反而领会得更多。
孙氏祖宅的接连两次天大机缘,
陈平安第一次是懵懵懂懂,
只觉得那一拳不出不痛快,
之后知道了真相。
哪怕一次次守夜,
好不容易等到了机缘降临,
直到那一刻,
陈平安蓦然发现,
只觉得自己这一拳还得再出,
然后就毫不犹豫地将那些金色气流化成的云海蛟龙再次给打回了天上。
一老一小都不讲理,
金丹境剑修瓦至起先并未如何惊奇,
越是长久观看少年练拳之后,
越是能看出了端倪。
老人摇头苦笑,
只觉得见了鬼,
一位纯粹武夫的魂魄胆都已经有了雏形,
只待打熬而已。
这意味着从第4境到跻身第6境会很快,
堪称是畅通无阻。
如果一味追求武道攀登的速度,
完全可以吓破旁人的胆。
若非事先得知少年只是刚刚跻身第4境,
老人其实不会如此震惊,
可明明郑先生言之凿凿,
少年就只是四境而已。
天底下哪有如此蛮横霸道的第4境?
这位范家清客发现自己气府之中的本命飞剑蠢蠢欲动,
老人竟有了一丝向少年出剑切磋的念头。
练气士第9境的金丹剑修对一位第4境的纯粹武夫认真出剑,
老人是满心的怅然,
觉得自己真是老了。
不过老剑修很快就释然,
天大地大,
自己这只躲在老龙城的井底之蛙,
又看得了多少九洲的天才呢?
眼前的背剑练拳少年不过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老人突发奇想,
笑问道。
陈平安呐,
你该不会是想成为天底下最强的四境武夫吧?
陈平安刚好一次六步走桩走完,
返身出拳,
不停开口答道,
必须是。
老人只当这位能够动用关系劳驾自己试剑的少年郎,
出身宝瓶洲最顶尖的豪阀仙门,
心高气远,
又是少年心性,
故而并不觉得太过突兀。
这种朝气蓬勃的少年轻狂不讨厌,
老人不知道眼前少年所恋之权。
就是这么一个粗浅的拳桩,
已经打了数十万遍了。
黄昏中,
先前被巨大岛屿遮掩了桂花岛渡船缓缓地起航,
若有人在老龙城城头登高远望,
就能够看到这艘渡船庞大的身影。
当然了。
如果就在孤悬海外的这座岛屿之上,
会看得一清二楚。
比如孙氏家主孙嘉树,
这次离开老龙城,
孙嘉树没有让家族供奉跟随,
而他的身边呢,
多了一位风雷园的年轻剑修刘灞桥。
风尘仆仆赶来老龙城的刘灞桥,
此时蹲在岛屿观景亭的栏杆之上,
眼望着桂花岛,
略显疲惫萧索。
疲惫是因为一路御剑南下,
难免心神交瘁,
脸上的落寞则是百感交集,
好似一股郁气从肚子里爬到嗓子眼儿,
想要一口吐出,
却又怕伤到了朋友。
为何不去桂花岛解释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