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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岐山住在长兴侯府的关月阁
小厮刚把他书房的竹帘换成了蓝色细布的帘子
又帮他烫了一壶酒
切了一碟卤熟的鸭肫片煮咸栗肉
剥了一盘干落花生
萧岐山刚和老侯爷商议了回来
秋天露重
解下披风后他就喝了杯酒
问小厮
刘侍卫来过没有
小厮忙道
晌午来过一次
您不在他又走了
萧岐山笑笑
那就去请他过来
好久不喝可惜了
小厮应诺去请人
不一会儿刘州就挑开蓝细布的帘子进来
吸了吸味道就笑
先生好雅兴
这等阴寒天里喝烧酒
最好了
萧岐山给他倒酒
指了指那碟鸭肫片
春兴胡同的卤味
味道奇香
刘州哈哈一笑
那家卤味收摊最快
我倒是想吃很久了
又压低了声音道
和先生说正经的事
世子爷今天去了顾家
带着李先槐
神神秘秘的
属下一路跟着
看他进了人家小姐的闺房
您说都这个时候了
世子爷这番行径是不是有什么古怪
正是多事之秋
叶限一向是心思多的
他们总要防备他
免得坏了大事
萧岐山闻言笑笑
顾家大小姐美貌惊人
没什么奇怪的
叶限请他来燕京
不就是给顾锦朝的母亲治病的吗
萧岐山又想起那顾家大小姐温吞善良的样子
心里一阵腻味
就跟刘州说
我是看着他长大的
原以为是能干出一番事业的
却没想到他还年轻
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还是那样一个徒有脸皮的草包美人
任叶限再怎么铁石心肠
人家顾大小姐还是要百炼钢化成绕指柔
萧岐山心里除了觉得好笑
还有些失望
刘州看萧先生轻蔑的样子就知道他对这个大小姐很不以为然
他就不再继续说了
而是坐下来和萧岐山吃酒
说京都内发生了趣事
两人都喝得醉醺醺的
刘州脑中浑浊不清了
突然舌头打结地问他
先 先生
我一直都不明白
长兴候待您这么好
你
你心里就没有犹豫过
萧岐山知道他这是喝多了
不然平日里可不敢这样和他说话
他看刘州都要趴到桌子上去了
才淡淡的说
成亲王当年功震四海
平定外蒙吐谢图汉叛乱
漠南
察哈尔叛乱
百姓爱戴朱厚熜却对成亲王起了杀心
掳获他的妻儿
逼得他不得不起兵造反
他为国为民有功无过
却换来这样的下场
什么睿亲王长兴候的
哪有成亲王的十分之一
想到当年那个骁勇善战的成亲王
萧岐山就是一阵痛惜
如此人物竟然被长兴候斩于刀下
他怎么可能不怨恨
何况成亲王对他有知遇之恩
所以即便他知道睿亲王有勇无谋不可成大事
他也会帮着算计
长兴侯搬到长兴侯府后
睿亲王就能顺利得到兵权
张大人的势力在朝中再无阻碍
大家都张着眼睛等着看呢
成大事者
向来都要无情无义的
萧岐山笑笑
叶限就是这个性格
他一向深以为怵
所以给叶限治病的手段他都是要保留几分的
不然怎么会十数年都没有好完全
如今万事俱备
只等东风来了
锦朝心里也还想着长兴侯家的事
她也是才听顾德昭说了父亲官位之事
除了二伯父帮父亲奔走着
期间还少不了五伯母求了长兴侯家帮忙
要说是原来父亲算是中立派
如今他也算是被归到了长兴侯派势力内
长兴侯府要是没落
恐怕顾家也只有逼死五伯母一条路可走
至少在别人看来肯定如此
锦朝的目光落在五夫人送来的一对缠丝和田白玉的手镯
五夫人的性子一向温和
能被逼到自杀
也不知道顾家的人会对她做什么
锦朝心里一寒
采芙进来给她梳洗
她卯时三刻就要去冯氏那里服侍早膳
过了会儿徐妈妈进来行了礼低声和锦朝说
小姐让奴婢打听的事都问清楚了
锦朝想了解一下顾家中几房的大体情况
公中的产业是谁在打点
内院事宜又是谁主管
免得去了冯氏那里服侍一问三不知被人家拿捏住
徐妈妈就说
祖家的产业并不多
奴婢盘算了一下
如今您手里夫人的嫁妆和物件就能抵上顾家的财产了
还不算咱们老爷手里的那些
这些东西一向是被太夫人握在手中亲自打理的
内院的事太夫人也插手
但名义上是五夫人协管
不过如今五夫人有孕
就是二夫人管的最多
二 二爷
五爷都是不插手这些事的
祖家如今只有二表小姐一个嫡女
其他的庶女都不出挑
锦朝笑了笑
难怪冯氏待我亲热闹
她手里的东西虽然不算少
但是只相当于一个中等的世家
顾家的产业和她相当那是有些捉襟见肘的
不过看祖家这派头
可是数倍于他们在适安的
徐妈妈淡笑
要说祖家的财产实在少
不过开销倒是大
有时候一年入不敷出还要拿了府中的东西变卖
世家大族的总是有个排场
赛里子面子都要好看才行啊
锦朝继续道
书香门第的传世之家
经商上面总是不好
这也没有什么奇怪的
读书人自诩身份高
是不屑于做商贾之事的
例如开金银楼放印子钱做酒楼茶寮
他们会嫌这些钱太掉身份
他们如今回了祖家
吃穿用度也在祖家的开销里
父亲那点俸禄能顶什么事
说不定冯氏还会不时让顾德昭拿钱出来补贴
而父亲肯定是不会拒绝的
锦朝想来想去觉得头疼
还是由父亲去吧
他们受了祖家的保护
总不可能什么都不付出
等她到了东跨院
冯氏刚起床
由松香服侍着梳了小攥
抹了桂花头油
那黑色的小攥梳的十分油亮
冯氏的脸映衬着水银镜子就难免显得刻薄了些
锦朝请了安
冯氏就慢慢的说道
你先帮我磨着墨
冯氏有早膳过后抄一卷佛经的习惯
锦朝应诺去了书房
冯氏进过早膳才来
却又不急着抄佛经
而是盘坐在大炕上闭目养神
她睁眼看了锦朝一眼才说
女子站姿好看才是第一要紧事
你把背脊挺直
腰身绷紧
不要敛首含胸
哪里会不好看呢
锦朝抿了一下嘴唇
研墨的时候自然是要低头弯腰的
那样笔直的站着怎么能磨墨
她道了一声是站直了身体
冯氏可不是让自己给她研墨的
她现在刚来祖家
总要顺从一些
过了大半个时辰
冯氏才让锦朝过来给他洗手焚香
锦朝松了口气
那样站着一直不动也确实挺累的
冯氏抄过佛经
顾家的老爷夫人尊辈就要一一过来请安了
这时候冯氏让他站在旁边给自己端着青釉白瓷的茶盏
等人过来行礼
锦朝也要一一还礼
他也渐渐摸出冯氏对众人的态度
冯氏对大长孙顾锦潇是最看重的
问了他许多课业上的事
他最疼爱的是顾怜和顾锦贤
别的庶女过来请安那都是淡淡的应一声
五夫人过来说了
入秋给诸府仆人做一身新秋衣
就用一般的棉布尺头
有头有脸的婆子丫头用暗花缎子做一件比甲
冯氏很爽快的答应了
又拉着他说了许多体己话
等五夫人走了
她和锦朝说
你五伯母心性十分好
你平日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她
二二夫人送了上一月公中花销的账目过来
冯氏看了就直皱眉
二夫人看了忙说
三弟家迁过来
又恰逢重阳
这开销多了些也是正常的
冯氏就说
那也没有多四成的道理
就是怜姐请的绣艺师傅束脩是三十两
那绣艺师傅上个月可是没有过来的
再说你三弟过来
那东西都是府里库房的
怎么还有两张梨花木小几的价钱说来说去不过就是小头
二夫人听了就有些急
绣艺师傅没来
却也不能不给银子
那是怜姐不愿意学
梨花木小几是府里缺的
三弟来家里总归是添了许多东西
母亲仔细看看
冯氏就有些不高兴了
还怕我老婆子的眼睛出问题不成
你再回去核算核算
也别总拿你三弟的名头说花销的事
二夫人就拿了册子应诺
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笑了笑道
母亲
前个槐香胡同的曹三夫人来找过我
是想给咱们家说亲事的
他想给澜姐儿说他侄儿
槐香胡同的曹三夫人
那不就是穆夫人的妹妹
难不成说的是穆知翟的事
锦朝顿时集中了精神
就听冯氏不怎么在意的问
他哪个侄儿
二夫人道
您忘了
是少詹
是穆大人的庶长子啊
我听曹三夫人说着也觉得好
他们许诺丰厚的嫁妆
还不在意澜姐要守制一年
倒是个重情义的
锦朝心想
这也够颠倒黑白的
走投无路也能说成重情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