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集。
话说这天早上,
京都府尹梅执礼正在书房里犯困,
不料却听到一阵急促的鼓声,
不由好生恼怒,
心想,
是哪里来的刁民,
竟然敢耽搁老爷我的清休?
但朝廷规矩在此,
他也不敢怠慢。
上了公堂,
一阵喊威声后,
师爷将状子递了上来。
梅执礼一见这状纸,
心里便是一抖,
这告人的和被告的都不是寻常人物,
原告是礼部尚书郭攸之的独子,
如今的宫中编撰薄有才名的郭保坤,
被告是户部侍郎范建家的儿子范闲,
告的是昨夜范闲拦路行凶,
寻衅滋事,
当街殴打朝廷命官。
看见状纸上这两个姓,
梅执礼便有了退意。
如今朝中分成两派,
一派拥立太子,
另有一派不显山不露水,
却隐隐以二皇子为首。
这礼部尚书郭攸之当年做过太子的老师,
自然是太子那派。
而户部侍郎范建虽然表面上没有什么倾向,
但向来和靖王府交好,
而靖王世子又是人人皆知的二皇子一派。
这案子看着简单,
但一个不小心,
只怕便会惹得太子和二皇子一派大相公讦。
想到这里,
梅执礼暗中骂着那个不知轻重的范闲。
范闲的名声如今渐渐在京都显了出来,
百官知道,
他是司南伯一直养在澹州的私生子。
梅执礼心想,
你在澹州边地呆着,
哪里知道这京都的凶险,
居然敢当街行凶,
真不知道该如何收拾。
但状纸上写的清清楚楚,
人证物证俱在,
也由不得梅执礼拖延。
他看着状纸,
眉头一皱,
便发了文书去司南伯府拿人。
另一边却暗中派人赶紧去户部衙门通知范侍郎。
范闲看见的便是京都府派的差役来拿人的场景,
要知道,
这范家和皇家关系亲近。
这十几年里,
只有他们拿人,
哪有自己被拿的道理?
所以十几根木棒早就举了起来,
家丁护卫们摆出忠心护主的架势,
虎视耽耽地看着那几个可怜的差役。
范府正门口,
差役们也是完全没辄儿,
只好说着好话,
心想这拿人是大人的意思,
您这范府再气盛,
也得让那人去官衙走一趟不是?
范闲已笑,
正准备上前应着,
却不料听见一声少年的暴喝,
哪里来的狗腿子,
都给我打出去,
敢于放话暴打官差的自然不是旁人,
便是我们那位性情暴劣的范思辙少爷。
家丁护卫们听见小少爷发话一声吼,
举着棍子英勇向前,
但想着对方是官差,
所以也没有真的打,
只是砸在地上将对方吓出去作罢。
官差们这下是真的气惨了,
本来知道对方不好惹,
所以铁链那些刺眼的家伙是一样都没带,
可没想到还是落了。
个凄惨的下场,
胡闹什么?
这个时候,
柳氏终于袅袅婷婷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看着那几个差役皱了皱眉,
吩咐人请进去看茶,
然后又不易察觉地看着范闲一眼,
范闲很无辜地耸了耸肩。
花厅里,
几个差役有些坐立不安地看着这位夫人。
依他们的身份,
平时断然是不可能得到这种待遇的,
他们也明白堂堂范家会如此客气是因为什么,
但也正因为这样,
所以这茶喝的才有些不是滋味儿。
万一对方恼了自己,
这些小虾米在京城里还准备怎么过?
问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刘氏皱眉道,
这话有些不对吧?
我们家大少爷打从昨儿个靖王府诗会回来,
便一直在家中读书,
那牛栏街离我们范府远的狠,
怎么可能是我们家大少爷去打了他郭家的儿子?
差役有些为难地说,
这,
这可是郭公子亲口指认的,
再说了,
范公子昨天真的一直留在府里。
柳氏柔柔的目光一下子变成两把小刀子,
狠狠地盯着那个差役,
难道我们范家还会说谎不成?
那个差役吓了一跳,
赶紧闭嘴不言,
但也不会就此退走,
毕竟公堂之上,
原告还在等着呢。
范闲坐在一旁安静沉稳,
心里却有些诧异,
不知道柳氏为什么会帮自己说话,
其实他不了解这个时代的高门大族。
不论族内倾轧如何激烈,
但一旦有外敌进来,
这些宗族总会暂时搁置一切内斗,
一致对外。
柳氏啜饮了一口茶,
知道这些差役也是没办法,
难为他们也没用。
他们郭家说我们打便是打了,
世事无非是道理人情,
总不能说他们递个状纸,
咱们家就得去乖乖的应着。
虽说我们范府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
但在这京都也是留几分脸面。
我只是好奇,
今儿个在府衙里递状纸的是谁?
是郭府的管家差役?
心想您这范氏大族还不富贵,
那京里真找不出几家富贵的了,
赶紧回答道。
不说还罢了,
一听只是个管家递的状纸柳姨娘柳眉倒竖,
一拍桌子骂道,
哼,
喊个管家递个状子,
便要我们家的人去应着,
哪有这种道理?
不是说那郭公子被打了吗?
打成什么模样啦?
既然告状就亲自去告,
不然赶明儿我也天天让管家去你们衙门告状就告他郭保坤仗势欺人,
大男占女,
不管我告的有没有理,
你都得让那郭保坤去你们衙门候着。
话音未落,
柳氏已经高声吩咐道,
徐管家,
徐管家知情识趣地站了出来,
应了声,
哎,
是,
柳氏寒声说道,
喊郑先生,
赶紧写上十几份状子,
从明天起,
咱们每天往京都府跑一趟,
就算不吓死郭家,
也要累死郭家。
这还不算完,
他犹自微微一笑,
向差役解释道,
哼,
郑先生是府上的清客,
不过听说前些年也做过你们家老爷的刑名师爷写状纸,
应该是没问题的。
柴役心想,
这哪里是吓死郭家,
累死郭家的搞法,
明显是准备吓死京都府,
累死京都府,
无可奈何的求饶道,
哎,
夫人,
您饶了小的吧,
这事儿确实咱也没辙呀。
柳氏这一通长篇大论之后,
觉得嘴巴有些干,
伸手去端茶杯,
却发现范闲已经笑吟吟地端着茶杯递了过来,
二人眼光一触,
又迅疾分开,
差役把双手一摊,
告饶道,
夫人,
那您说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