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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五集
裴皇后眼眶微红
神色坚定
皇上
这殉葬是前朝旧习
自大楚建朝以来
并无嫔妃殉葬的先例
臣妾恳请皇上
收回殉葬旨意
宣和帝的心意
她都明白
她也从来不喜欢郑婕妤魏贤妃她们
可这到底是四条活生生的人命呀
她曾经饱尝生离死别之苦
如何忍心将这份痛苦也加诸给旁人呢
六皇子也低声道
父皇
儿臣求你了
和帝看着跪在龙榻边的裴皇后母子
六皇子承袭了裴皇后的相貌
那份善良温厚也如出一辙
他们母子一直活在他这个天子的庇护之下
他在一日无人敢相惜
等他闭了眼
又会如何呢
郑氏也好
魏氏也罢
都出身勋贵大族
几位年长的皇子也皆有羽翼
身后有得力的外家和妻族
一旦他们生出异心
宫中内外皆会大乱
七皇子八皇子生母同样出自武将世家
虽然七皇子八皇子现在老实恩分
可一旦宫中有了变故
人心就会变得贪婪
所以
他要在闭眼前下这道圣旨
令郑氏等人殉葬
先斩断皇子们在宫中最有利的臂膀和依靠
以铁血手段震慑皇子的外家
也为六皇子登基肃清隐患
至高无上的皇权
实在太过诱人了
因皇位而起的争斗
历来伴随着血雨腥风也不会停息
龙椅上只能坐一个人
所有靠龙椅太近的人
都要提防戒备
身为天家
就要有这个残酷又清晰的认知
总有一天
他们母子会懂他的苦心的
皇后
太子
宣和帝声音缓慢而清晰
朕已意决
你们什么都不用说了
朕是天子
到了地下
也得有嫔妃陪伴才不寂寞
朕是喜爱她们四个
才令她们殉葬
其实
朕本来想令宫中所有嫔妃都一同殉葬
话音刚落
众臣暗暗倒抽一口凉气
裴皇后面色又白了几分
六皇子嗓子眼儿似似被什么堵住一般
想张口说话
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宣和帝不容置疑地下旨
令人将郑婕妤四人殉葬一事写进遗旨里
这也意味着
她们四人的死
已成定局
无可更改
便是裴皇后和六皇子
也不能违抗宣和帝的遗旨
晋宁侯和镇远侯心中是何滋味
无人知晓
他们两人都垂着头
无人窥清他们脸上的神情如何
负责拟写圣旨的中书令将宣和帝的旨意一一写下
然后低声读给宣和帝听了一遍
宣和帝凝神听完之后
命人将圣旨封存
由卫国公
靖国公和吏部尚书一同保管
卫国公躬身接过圣旨
老泪纵横
平心而论
宣和帝不是什么好皇帝
他穷兵黩武好大喜功
连连打仗
使得民不聊生
百姓穷苦
可也是宣和帝
牢牢守住了大楚江山
宣和帝一死
大楚的天
也塌了
宣和帝说了小半日话
面色出奇的红润
目中也有光彩
他叮嘱六皇子
小六
朕将大楚的江山交与你了
朕盼着你能坐稳江山
令大楚朝野安定
令百姓安居乐业
朕没做到的事儿
希望你能做到
六皇子满面泪痕
重重磕了三个头
声音哽咽
儿臣一定不让父皇失望
宣和帝目中闪过一丝欣慰
最后说了一句
嗯
你们都退下
皇后陪着朕就行了
人生最后一程
就让他深爱的女人
陪着他
众人一同磕头
无声退下
六皇子也红着眼就退出去
宣和帝转头吩咐程锦容
程太医
你也退一下吧
程锦容心情沉重晦暗
低声应了
她迈步走到门边
终于忍不住看了最后一眼
裴皇后已坐到床榻边
宣和帝伸出手
握住裴皇后的手
宣和帝没有说话
裴皇后也没有再哭泣
两人就这么默默对视着
这一幕深深镌刻在程锦容脑海中
程锦容转头之际
眼中泪光闪过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悲恸
可那份苍凉和酸涩迅速蔓延至全身
寝宫外
众臣沉默的等候最后一刻来临
众皇子公主嫔妃皆哭声一片
程锦容和太医们守在一处
歇了半个时辰的杜提点也硬撑着过来了
贺祈在六皇子身侧
不便到程锦容身侧来
他不时看了程锦容一眼
心中满是忧急和焦灼
程锦荣的神情有些不对劲儿
是因为宣和帝将死
还是因为裴皇后
抑或是因为嫔妃们的殉葬
不知过了多久
程锦容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冲贺祈略一摇头
示意自己没事
不必担心
贺祈依旧放心不下
他以目光示意
让两个东宫侍卫接替自己的位置
然后绕过众人
悄然来到程锦容身畔
一片撕心裂肺的沉痛哭声中
贺祈的声音温柔而低沉
阿容
我在这儿
不管到何时何地
都有我陪在你身边
程锦容眼眶湿润了
轻轻嗯了一声
贺祈伸出手
握住程锦容的手
他的温暖也随着交握的双手传递到她的手上
令她冰凉的心多了一丝暖意
寝室中的气氛其实并不悲痛
宣和帝静静等待着死亡的来临
裴皇后沉默着坐在床榻边
握着她手的那只手慢慢失了温度
越来越凉
宣和帝眼底的光也渐渐黯淡了
就如蜡烛燃烧殆尽
只剩下最后一点光亮
他终于低声张口
婉如
短短两个字
令裴皇后泪水如泉涌
她曾经对宣和帝说过
这世上已经没有裴婉如了
她永远是裴婉清的替身
永远是他的皇后
宣和帝已经无力抬手
也没有办法为裴皇后擦拭眼泪了
他的目中终于露出浓浓的遗憾和不舍
婉如
朕要走了
裴皇后痛哭失声
纷射的泪水不停滑落脸颊
滴落在宣和帝手背上
宣和帝的声音越来越低
来世
朕要先遇到你
婉如
你愿不愿意嫁给朕
裴皇后满眼泪水
哽咽不已
愿意
我愿意
宣和帝瞅瞅嘴角
慢慢笑起来
然后
他永远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