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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腻播音广场舞大妈。
第432集。
离京都极远的江南境内,
春意已笼西湖柳西湖边上,
彭氏庄园里的春色更浓。
严宅后一溜的青树快意地伸展着腰肢,
贪婪地吸吮着空气中的湿意与一日暖过一日的阳光。
然而,
这庄园里的主人却并不如何快意,
更没有伸懒腰的闲居。
他苦着脸将最近这些天京都发来的院报,
甚至是宫廷办的那个花边报纸都看了一遍,
依是没有放轻松起来。
最末了呢?
他小声与史阐立交流了一下抱月楼渠道过来的消息,
最终确认了事情的发展轨迹。
正如这些情报中说的一样,
长公主被幽禁在西城别院,
太子殿下身负圣命前往千里之外的南诏国观礼。
这便是目前看来事件最直接的两个结果。
所以这位庄园的年轻主人忍不住叹气,
忍不住连连摇头。
史阐立好奇的看着他,
呃,
先生,
虽然不知道陛下因何动怒,
但经此一事,
长公主殿下再也无法在朝中,
在江南,
对您不利,
岂不是天大的好事?
您为何还是如此郁郁不乐呢?
范闲斜愣着眼睛看着他,
半晌之后将话给咽了回去,
有些百无聊赖的挥了挥手,
哎呀,
再说吧,
你还是赶紧回苏州把抱月楼看着史阐立是满头雾水的离开,
深知此事内情的王启年闪身进来,
他安静地站在范闲的身后,
注视着大人,
再次审看京都传来的所有情报,
没有发出一言一语,
因为他清楚范闲因何烦恼,
我辛辛苦苦做了这样一个局,
最后却是这样的结果,
这次冒的险。
不大了,
结果那妇人还是活了下来,
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王启年在一旁看了他一眼,
心想长公主毕竟是大人的岳母,
这话不免有些冷血了。
能够横亘在长公主与皇帝中间,
把范闲用了无数气力引爆那颗炸弹压下去的,
当然只有那位久在深宫的老人家。
可是范闲依然对于这件事儿的过程有些不解和怀疑。
妇人之仁。
他皱着眉头,
这句话不仅仅是批评皇帝最后收手,
也代表了他某一方面的怀疑,
长公主为什么连一点像样的反击都没使出来,
便被皇帝老子如此轻而易举地收拾掉了呢?
就算他知晓宫外的动作都是由陈院长大人亲自布置,
可是以他对于自己丈母娘的了解,
她这般安静的束手就擒,
实在是和那个疯名不合。
我和你说过,
长公主是喜欢陛下的,
只是没想到居然会痴迷到这种地步。
陛下没有真正动手起杀心之前,
她居然都不会主动反抗,
这什么世道。
他身旁的王启年脸色很古怪,
也由不得他不古怪,
身为庆国的臣子,
就算再如何嚣张有叛丽金,
也没有谁敢在自家院子里边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可偏生范闲就说了,
还是当着他的面说的,
逼着他听见了耳朵,
而且很明显,
这不是第一次说这种话题了。
王启年难过的咳嗽两声,
他明白自己这辈子生死富贵早和小范大人紧紧的联系在了一起,
小范大人不担心自己会背叛他,
所以才会自己面前如此放肆的说话。
本来这次揭露皇族丑闻逼陛下动手的计划就是范闲与王启年两个人做的,
兹事体大,
启年小组其他成员根本没得到一丝风声,
至于言冰云更是被完全蒙在了鼓里。
好在江南离京都远,
范闲与王启年布置的先手在两个月后才迸发,
就算是神仙大概也猜不到这事儿和他们人有关,
除非洪竹忽然有了自杀和杀友的勇气。
院报里有几处值得注意,
虽然做的是不臣之事,
王启年还是不能习惯大谈不臣之语,
有些痛苦地指着院报上几个地方强行转了话题,
提醒着说。
回春堂的纵火案、
宗亲坠马、
太医横死,
这3件事儿有蹊跷哦?
范闲回头看了他一眼,
院报,
上面并没有将这3件事情联系起来,
宫里也不会允许任何人看出里边的瓜葛。
可问题是,
他们二人对这3个地方太清楚了,
当然知道这些事情的根源是什么。
难道你不认为是长公主太子杀人灭口?
那只是药药,
根本算不得什么证据,
长公主殿下与太子殿下又不是笨人,
凭什么在宫中调查的时候做这些糊涂事来呢?
嗯,
这也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
我们留着这些活口,
就是准备让陛下去审,
可明显陛下没有审,
他怎么就断定那件事儿呢?
还有,
宫里没有查到,
长公主应该不会自承其污。
这3桩案子究竟是谁做的呢?
范闲的眉头皱了起来,
此时事后反思,
这三处活着确实不如死了好,
自己当初的设想在这个环节中确实有些问题。
而现在他思考的是,
谁帮着把这局做成了地地道道的死局,
让陛下忍无可忍,
只能凭着自己的猜疑做出最后的决定呢?
还在京都的时候,
他和王启年两个人便隐隐约约察觉到有个势力似乎正在做与自己差不多的事儿,
只是当时他们怕打草惊蛇,
一直不敢细查。
应该不是别人了。
王启年叹了口气,
范闲也叹了口气。
除了咱们那位也没别人了。
太子殿下去了南诏。
书房没有平静太久,
范闲便说出了盘桓在他心头的问题,
一时间推断,
这时候应该已经过了颍州,
继续往南了。
你说陛下这个安排是为什么呢?
朝廷里的臣子肯定还在猜测,
还弄不明白长公主的事儿为什么会牵扯到太子。
但你我肯定清楚,
陛下绝对不会容忍一个让皇族蒙羞的儿子继承大位往南诏观礼,
承乾还能回来吗?
王启年沉默着,
他不敢回答这个问题。
范闲笑着看了他一眼。
你我二人不知道做了多少株连九族的事儿,
议论一下又又何妨呢?
王启年苦笑,
知道大人再次提醒自己用心何其无耻,
他摇头的说。
我看这一路应该没有什么事儿,
陛下就算已经有了废储的意思,
也不可能选在这个时候抛出来。
嗯,
有道理,
和我的想法一样,
咱们这位陛下要的就是英明神武的劲儿,
青史留名的范儿,
千方百计想的就是把这件事情压下去,
绝对不愿意落人话柄。
此趟太子南诏,
一则是将他流出京都,
慢慢谋划废除一事,
二则他皱起了眉头,
忽然想到南诏那处毒雾弥漫。
七八年前燕小乙率兵南讨时,
士兵的伤亡基本上就是因为这个祸害。
瘴气入体,
太子渐渐体弱。
王启年说出这句话来,
他这才猛然惊醒,
自己说话的胆子果然是越来越大了。
嗨,
如果真是你我这般想的,
陛下果然厉害。
范闲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
只不过王启年并没有注意到。
很遗憾呢,
未竟全功,
你说长公主怎么就没死呢?
这是今天他第二次赤裸裸的惋惜,
王启年觉得有些古怪,
长公主已然失势,
大人毕竟是对方的女婿,
不论是从人伦亲道上讲,
他都不应该如此说才是。
王启年不清楚,
范闲自入京都之后,
下意识里便很忌惮长公主,
因为对付旁的人可以用阴谋用权术较量,
可是对付一个世人传颂其疯的权贵人物,
范闲很难猜到对方会做出何样疯狂的反应,
这种不确定性是范闲很头疼,
尤其是此次京都宫闱之变,
范闲始终难以相信这样的结局,
长公主身处死地,
为何他那些力量没有进行最后的反扑?
军方大佬呢?
燕小乙的态度呢?
如果说事情发生的太迅猛,
军方没有。
反应的时间,
可是叶流云呢?
范闲比任何人都清楚叶流云在君山会中的供奉地位,
在苏州城中也曾被那破楼一剑吓得魂都险些掉了。
即便君山会是一个松散的组织,
可这长公主一定不会像如今看来这样的不堪一击。
先前与王启年分析过长公主对皇帝的疯狂畸恋,
但那只是范闲用来说服自己的说辞,
他并不相信这一点,
只不过这个人世间有些事情,
或许正是人们不相信的东西,
才是最真实的原因。
范闲在书桌旁叹息着,
惋惜着,
在王启年走了之后,
他依然止不住的长嘘短叹。
王年关上房门,
下意识里摇了摇头,
心想,
长公主虽然没死,
但从此之后,
朝廷里再无人是范提司的对手,
如此结果已然大佳,
提司大人又因何叹气呢?
其实原因很简单,
范闲不是一位忠臣,
更不是一位纯臣,
他所构想的只是在江南看着虎鹤争斗各自受伤,
他想长公主垮台,
但他也不会相信皇帝老子。
他所叹息的便是皇帝的手段似乎比自己想象中来得更快更厉害,
皇帝的力量没有受到丝毫的损失。
范闲一个人坐在书房内,
沉默地分析着京都发生的一切。
他隐约感觉到,
长公主或许可能是因为疯狂的情愫而执拗地等待着皇帝的雷霆一怒,
而皇帝明显是有所保留。
是亲情吗?
范闲不相信这一点。
他翻开院报下的那几封书信,
第二次看过之后,
沉思片刻,
便开始写回信。
信自京都家中来,
父亲一封,
婉儿一封,
主要讲的都是思思以及她腹中孩子的事儿,
一应平安,
并不需要太过担心。
然而,
婉儿的信中自然提到了长公主的事儿,
虽没有明言什么,
但似乎也是想让范闲在宫里说些话。
范闲再次苦恼的叹息起来,
他清楚自己妻子是一个难得的聪明人,
当然知道被遮掩的一切背后是怎样的不可调和,
可他依然来信让自己说话,
这就只是证明了婉儿对于长公主始终还是有母女的情分。
这是很自然的事儿,
皇帝冷血,
范闲冷血,
但并不代表着天底下的人,
皇族的人都是冷血动物。
范闲很认真地写着回信,
对父亲那边当然是要表示自己的震惊和疑惑。
对婉儿的回信呢,
以劝慰为主,
同时问候了一下思思那丫头。
接着,
他便开始写奏章给皇帝的密奏。
在奏章中,
虽然没有直接为长公主求情,
但也隐约表示了一下身为人子应有的关切。
写完信后,
他仔仔细细查看了几遍,
确认这种态度既不会让皇帝认为自己虚伪,
也不会让皇帝动怒,
便封好了火漆,
让下属按一级邮路寄出。
做完这一切,
范闲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这数月在江南虽然逍遥,
但其实眼光一直盯着京都那处,
精神上的压力十分巨大。
事虽不协,
但基本按照他的想法在进行。
他终于放松了些,
拉开了密室的抽屉,
取出了7叶与自己用一年多的功夫抄录下的那份内库三大坊工艺流程发着呆。
这份工艺流程虽然不是内库的全部,
但范闲清楚,
如果这份东西真的流传到了北齐,
会造成很恐怖的后果。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
暗想这一次虽然是自己和陈萍萍暗中下意识携手玩儿了皇帝一次,
但终究只是玩弄了细节,
至于大的局面上,
说不定是皇帝在玩自己。
王十三郎也闲的有些久了,
范闲这般想着,
然后起身收拾好了一切,
离开了西湖边的庄园,
便在西湖边时近天暮,
湖光山色渐融金光之中说不出的美丽。
在这片暮光之中,
单身一人的范闲来到了湖畔一座山丘之上。
看着那个手持青幡的年轻人,
偏头说道。
听说你最近在杭州城里边算命,
很是得到一些大家小姐的青睐啊。
手持青幡的年轻人自然便是东夷城四顾剑的关门弟子,
那位帮助范闲杀了燕慎独的九品高手。
关于这个人的存在,
以及之后对于自己的帮助,
范闲一直觉得有些荒谬,
就像是前世听说过那些先锋戏剧,
让人怎么品咂都觉得嘴里边儿有股异味。
四顾剑那白痴啊,
虽然看上去想得分明,
但实际上范闲总觉得这事儿太胡闹了,
虽这天下没有几个人知道王十三郎与四顾剑之间的关系。
可若范闲翻脸不认账,
四顾剑怎么向长公主或者燕小乙那边交代呢?
王十三郎的脸朝着西湖的方向,
淡淡的金光映着他英俊的面庞,
镀上了一层令人觉得心怡的光芒,
极其温和。
现如今整个江南都知道我是大人,
您私属的高手,
自然那些官员们也会给我几分薄面,
这算命的生意当然差不到哪儿去了。
年轻人是和蔼的笑着。
湖面上一阵清风拂来,
沿着山丘下的青树往上,
只是略略带动了十三郎手中那面青幡的一角,
却恰好露出铁相二字。
经历了招商钱庄侵占明家股子的风波,
当时曾在明园的人都已经猜到,
这位站在招商钱庄掌柜身后的年轻人,
一定是范闲大人用来监制钱庄的高手,
钦差大人的心腹自然在江南一带混得风生水起。
哼,
好在你没有祸害梁家姑娘的习惯呢。
范闲笑了笑,
站在他的身边,
偏首望了他一眼,
心中泛起了一股复杂的情绪。
湖畔清秋,
湖面泛着金光,
光润脸庞,
这一幕景象让范闲不由想到了很多年之前,
在澹州的悬崖上,
世间最亲近那个男子似乎也是被这一团明亮包围着,
那个蒙着一块黑布的男子似乎在对某个地方告别,
那十三郎呢?
范闲吓。
他意识里边摇了摇头,
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总习惯将这位仁兄与那位瞎子叔联系在一起。
范闲很想念五竹,
尤其是在江南这么安稳的状况之下,
他不知道五竹叔的伤究竟养好了没有,
就连陈萍萍也不知道五竹究竟躲在什么地方养伤,
而什么样的伤居然要养一年多。
想到这儿,
范闲的眉头皱了起来,
王十三郎好奇的看了他一眼,
范大人,
你有心事?
是我有件事情需要你帮忙什么事?
我朝太子正在往南诏方向走,
这一路上毒雾弥漫,
道路艰险,
我有些担心他的身体。
范闲生面色平静的说道。
王十三郎眉头微皱,
呼吸略微沉重了一些。
思忖许久之后,
他缓缓说,
禁军监察院加庆国虎卫,
这种防守何其严密。
就算是我死了,
也不见得能近他的身。
你误会我的意思了。
王十三郎看着他,
一言不发,
替我带解毒丸子给他,
替我暗中保护他,
确保这一路上他的安全。
王十三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完全不明白范闲为什么忽然间会抛出这个任务,
为什么以我对庆国京都局势的了解,
长公主被幽禁,
太子明显也要失势,
庆国皇帝之下再无与你抗衡之人了。
范闲只是笑了笑,
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于是呢,
干脆地没有解释。
京都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这事儿不会和你有关系吧?
王十三郎像个孩子一样好奇的问道,
他下意识里边用了您这个尊称,
但范闲却是呸了一口,
我的江南手再长也不能伸到京都去啊,
王十三郎想了想,
认可他这个解释,
可是太子一路南下,
看来贵国陛下似乎有什么想法,
范大人要我保护他,
莫不是猜到了什么?
可是如果我猜的是对的,
您这样岂不是和贵国陛下作对?
如今的我早已经成了众人皆知的秘密,
这样明着与贵国陛下作对,
大人难道不担心吗?
免了,
别瞎猜了,
这事儿和陛下无关,
纯粹是婉儿来信的要求,
我毕竟也是半个皇族子弟,
总要付出一些。
王十三郎笑了笑,
明知道他说的是假话,
却也不揭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