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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集
芳姿和琼影是裴云暎送进来的人
要往郡王府送人可不容易
倒不是怕文郡王
而是怕惹了当今圣上猜疑
然而如今这两个婢女已是裴云姝在郡王府中最信任的人了
我知道
我院子里清净
有她们陪我也好
倒是你自己
听说前些日子枢密院的严大人在朝堂上为难你了
没出什么事吧
今上深谙制衡之道
枢密院和殿前司向来不对付
枢密院的指挥使严叙心胸狭隘为人刻薄
屡次三番的在朝堂上给裴云暎下绊子耍阴招
裴云暎把玩着手中茶盏
闻言轻笑一声
哼
你是打哪儿听来的谣言
他一个半老头子
哪里为难得了我
嗯
就怕他背后动手脚
毕竟啊
他怨恨父亲
还迁怒上了你
枢密院的指挥使严叙恨裴云暎入骨
倒也不只是因为同为天子近士两司间微妙制衡的关系
还因为枢密院的严叙
严大人曾被年少时的昭宁公夫人婉拒过亲事
严叙对裴云暎母亲一往情深
谁知心爱之人却另嫁他深
最后成了昭宁公夫人
严叙面上无光
又因爱生恨
将昭宁公一家子都恨上了
而经昭宁宫夫人已然故去
枢密院与殿前司关系紧张
严叙自然就将仇恨延续到裴云暎的身上
听说多年以前
裴云暎一开始原本打算进的是枢密院
可最后严叙利用手中实权从中作梗
才叫裴云暎不得不进了殿前司
想到这些事
裴云姝面上担心之色更浓
裴云暎见了叹了口气
将茶盖一合
哎
姐
你怎么老往坏处想
往好处想想
严叙对我娘情根深种
我是我娘的儿子
他见我如睹故人
说不定承了旧情
还会帮我呢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
母亲都已经成婚生子
他还念着有夫之妇
你倒是看画本呢
世上哪有那种痴情男人
裴云暎目光在桌上那盘青李子上一顿
忽而忆起殿前司里某段时间里萦绕不绝的酸气
眉眼微微一动
遂扯了扯唇角
那可不一定
说不定世上真有男子爱上有夫之妇
还沉迷不可自拔
你少胡说八道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不会你也爱上了有夫之妇吧
裴云姝没好气道
旋即又愣了一下
有些狐疑地看向裴云暎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
探身凑近裴云暎
压低了声音
哎
前些日子我去观夏宴
有夫人跟我说
你好似有了心上人
我问是谁啊
却怎么也不肯告诉我
神神秘秘的
我还以为人家在唬我
阿暎
你告诉姐姐
是不是犯错了
裴云暎沉默
他深深吸了口气
看向裴云姝
牵起一个笑
这话你也信
哎呀 我信呐
你自小招姑娘喜欢
可这些年也没见真对谁上过心
性子又乖挨张
胆子也大
要真喜欢上什么有夫之妇
也不是没可能
你又不在意旁人言语
喜欢上了非但不会有半丝惭愧
还甚是乐在其中
你老实告诉姐姐
你到底喜欢上了哪家夫人啊
没有的事
真没有
没有
裴云姝认真盯着他半晌
见他神色脆若
不像是说谎模样
这才松了口气
又坐回自己位置
有些遗憾地喃喃
哎呀
原了 没有呀
这几日殿竞司有些忙
我要出去一趟
不要让芳姿琼影离开你身边半步
有事到殿帅府寻萧副使
他会帮你要走了吗
时候不早了
裴云姝点点头
叫琼影拿把伞来
芳姿搀着她送裴云暎到院门口
雨没有方才来时那般罢了
天地茫茫如烟
裴云暎立在门口
檐下灯火朦朦胧胧
飒飒细雨中
年轻人长身玉立
身后是无边夜色
像挂在遇仙楼门口的一幅红尘画
他撑伞正欲离开
忽而想到什么
又回过头来
啊 对了
在观夏宴上同你胡说八道的是谁啊
观夏宴
你说告诉我你有心上人的那位啊
其实我同她也不太熟
她来同我说话时还有些奇怪
啊
是太府寺卿府上的董夫人
盛京的夜雨
淋过世万高官的府院
也浇过庙口百姓的府邸
审刑院中灯火通明
详断官范正廉坐在屋中
桌前案灯照亮他的脸
将他面上多余的赘肉映得如渡了一层脂油
他的官服有些紧了
牢牢绷在躯体上
像是捆兽的绳
下一刻就要崩裂
平日里这个时候他早已下差
今夜却迟迟未走
雨声沥沥中
门被推开
一男子从外头走进来
大半个身子被雨浇湿
神色有些狼狈
这是审刑院录事祁川
祁川将怀中一本卷册交到范正廉手中
卷册沾了水
范正廉拿小指捻起卷册
抖了抖册子上的水
这是准备送往礼部的今年秋闱名册
请大人过目
范正廉嗯了一声适
才慢慢翻开手中册子
下月初一就是秋闱了
每年这个时候无数学子下场赶考
人人欲往上爬
名额却只有那么多
僧多粥少
自然该各显神通
所谓各显神通
比的就是谁花的银子更多
谁更有门路
与才学无关
手中这本册子就是要送往礼部的今年那些各显神通之人
也是几个月后一定会出现在中榜红纸上的人
范正廉喝了口热茶
寂寂冷雨夜
热茶驱散了一些寒意
他微微眯起眼
神色格外舒坦
他看不上读书人
读书人有什么了不起的
自以为聪明盖地
学问包天
两只眼睛快要长到头顶上去了
殊不知这世道最不缺的就是会读书的人
就年册子一送到礼部
等到秋闱放榜
最高兴的往往不是那些会读书的人
就如当年他自己
才学平庸
在学院中也不甚出色
到头来却是他官注得最大
仕途走得最顺
相反
当初学院中最得先生喜爱
书画辞赋无有不通的头名
如今却碌碌无为的甘心屈于他下
替他磨墨奉笔
在雨夜里奔劳
范正廉看一眼恭敬立在一边的祁川
笑容更舒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