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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集
想着今日书院二层楼多了一位学生
而这新学生日后甚至可能成长成一位神符师
黄鹤教授大感欣慰
商量自然是有商有量
如果所有商量都有预先结果
那何必商量
你 你 无赖 无耻
向师叔学习
我颜瑟半生就觅着宁缺这么一个良仔
谁要是敢跟我抢这徒儿
我必与他势不两立
哪怕焚身碎骨
也要将他挫骨扬灰
师叔这话好生狠辣
师侄若不是背后有整间书院
或许真的会怕呀
神符师颜瑟暴怒之下的话语
仿佛雷声一般传出书舍
在书院石坪上炸响
钟大俊刚刚挤出的那抹笑意
顿时僵在了脸上
显得极为滑稽
如果说宁缺登顶成功
进入书院二层楼的事实
是打在书院诸生心头的一记响雷
那么此时一位地位尊崇的神符师
如此癫狂喊着要收宁缺为徒
意味着宁缺日后可能成为一名神符师
这就像是打在众人心头的第二记闷雷
雷声过后
书院诸生如遭电击
痴痴傻傻的站在石坪之上
完全不知该如何言语
褚由贤看着脸色苍白的钟大俊
同情叹息
哎
我要是你
就去灶堂拣块过夜的酸臭豆腐撞死算了
这样不会浪费新鲜豆腐
味道呢
又和你破碎说出的酸话很投机
神符师颜瑟现在的心情很糟糕
他含义逼人的盯着身前的黄鹤教授
反正宁缺你们书院不能要
黄鹤教授眉梢微调
嘲弄开口
师叔都能看中那小子
我们书院凭什么不要
那小子天生适合修神符之道
这满天下除了我
还有谁够资格当他老师啊
哼
只有神符师才有资格当他老师
那也罢
我们书院别的厉害人物挑不出来
两三个神符师总还是能找出来的
他说这句话时的语气
就像是在说自家后园里总能拔出两三根青萝卜一般
神符师确实尊贵罕见
然而书院终究不是普通地方
甚至他本人便是一位神符师
书院的底蕴之深
除了西陵神国
谁能与之一较高下
颜瑟顿时语色便耍起赖来
反正是我先瞧上的
你们别想着抢
哎
师叔你德高望重
不要总耍赖成不成
呸
你看看师叔我这样子
天天泡青楼抱姑娘
我浑身上下每根毛孔里都透着猥琐下流四个字
你从哪儿看到我德高望重了
就算师叔你今天豁出去不要这张老脸
自卑自贱也没有任何用处
皇帝陛下可能会吃您这套
国师大人会吃您这套
甚至我想西陵神殿的掌教和大神官也都吃您这套
可我们书院是绝对不吃的
书舍里的对话听上去似乎是有些荒唐可笑
然而发生在两位神符师之间的争执
就算再如何像地痞流氓
都会因为他们的身份显得份外紧张
此时房间里的气氛骤然压抑起来
便在此时
亲王李佩妍忽然微笑开口
其实这件事有什么好争的呢
依我看来
宁缺的修为既然只在不惑之境
远不如隆庆皇子
那么便让隆庆皇子进二层楼
让颜瑟大师收宁缺为徒
如此一来
帝国和西陵神殿都满意
颜瑟大师也满意
宁缺依然还保留着书院前院的学生身份
那书院便等于同时拥有了两名极需潜质的学生
如此结局岂不是相当完美呀
黄鹤教授听着这番话微微一怔
总感觉听上去有些道理
可哪里有些不对
李佩妍温和的看着他
如果书院方面限于制度
不便做出这个决定
可以让宁缺自行退出嘛
只要他自己放弃进入二层楼的资格
世间又有谁敢对书院说三道四呢
宁缺凭什么要放弃
李沛言没有马上回答他的问题
而是转向颜瑟大师
微笑问他
大师
本王想知道
若是宁薛成为你的徒弟
进入昊天道南门精修
你与国师准备如何待他呀
自然是视作子侄
倾囊相授
李沛言望向黄鹤教授
笑着摊手
我们都知道国师先生并没有什么杰出弟子
颜瑟大师更是传承无人
如果宁缺进入昊天道南门
只需他自己用心修行
加上两位大师的悉心培养
说不定他便是我大唐帝国未来的国师
如此光明前途
他凭什么不愿意呀
黄鹤教授终于明白了先前心里的那个疑问从何而来
他袖中双手微微一紧
盯着亲王殿下的眼睛
暗自想着殿下这招着实狠辣
如果宁缺真被未来大唐国师的名号所诱惑
决意自行退出书院二层楼
那书院又有什么道理去和昊天南门抢人
先前一直是颜瑟在以退为进
以进为退
此时风水轮流转啊转
便轮到了书院方面必须以退为进
争取时间思考应对方式
黄鹤教授不容置疑的开口
不管宁缺什么意见
这件事情必须征询一下书院所有教习的意见
不然此事岂不成了儿戏
初晨时分
天刚蒙蒙亮
明爵揉着眼睛醒了过来
看了一眼窗外微光
默默一算
便知道自己并没有昏迷太长时间
他起身走到桌旁
举起那壶凉茶
咕噜咕噜灌进去大半壶
精神顿时为之一振
看了一眼四周
发现这应该是书院里的寓舍
走到门口
伸手将木门缓缓推开
熹微的晨光从狭窄的门缝里穿进来
照住了他的眼眸
令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忽然间
他醒过神
看着那道晨光
像傻瓜一般站在门口无法动弹
那条漫长的山道
那些从正午到午时到深夜的艰辛攀登过程
那些不断重复的悲欢离合人生片乱
那片黑色的荒原和奇异的梦境
回到他的脑海之中
我 我
明缺怔怔看着门缝里的晨光
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经历了什么
自己做到了什么
一时间不由呆住了
脸上露出惘然的笑容
似乎连笑容都不敢相信这一切就这样发生
想起昨夜登上巨石的最后一步
想到荒原上那似痛苦的选择
他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也不知道是谁设置的幻境
竟然让我这样一个世俗小子去做那般玄虚的选择
这就像是让屠夫去思考哲学问题
即便是能说出正确的论点
但谁知道推理的过程是什么样的
仰天大笑出门去
我辈岂是酸腐人
明缺面带笑容
推开面前的木门
走进清美的晨光里
然后发现门外站着几位官员
而紧接着
自己居然又要做一次非常艰难的选择
你现在还不是书院二层楼的学生
所以你还有机会退出
还有机会选择另一条完全截然不同
但绝对同样精彩光明
甚至命中注定会声震天下的道路
新王李沛言坐在椅中
端起手边热茶
缓缓戳了一口
稍微消减了些睡眠不足带来的困乏
看着身前那名沉默不语的书院学生
继续说
本王认为你应该选择第二条道路
因为此事涉及到朝廷与西陵之间的和谐邦交
虽说我大唐帝国从不会惧怕什么敌人
也绝不会在外来压力面前低头
然而隆庆皇子入二层楼
乃是陛下与神殿亲自拟定的协议
只要你主动退出书院二层楼的竞争
很多人面临的困局便会迎刃而解
帝国承受的压力很少很多
而且各方面都会从中受益
李沛言发现宁缺始终沉默
微低着头没有任何反应
稍微生出些不悦
身为大唐子民
为帝国分忧乃是理所当然之事
当然
就凭这个理由便让你退出书院二层楼
不要说是你了
即便是本王也会觉得太过荒唐无礼
所以本王再给你一个绝对充分的理由
李沛言身体缓缓前倾
盯着凝缺的头顶颜色
大师身为地位崇高的神符师
不惜装疯卖傻耍赖
也要把你带回去做徒弟
可以想见日后会对你如何看重
如何悉心培养
十年后
你会成为高高在上的神符师
你会成为昊天南门中兴的希望国师李青山只有两个徒弟
均不成器
他们极为尊重自己的师兄
而且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神符师对宗派的意义
明缺依旧沉默
心里却是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才入二层楼
又得神符师青睐
只不过一夜的功夫
自己这个没没无闻的普通学生
这个在东城陋巷里卖字的小人物
竟然成了书院和昊天南门都想要争取的喷香芝麻烧饼
甚至被人看作什么
中心 希望
忠心 希望
这么大而无当
看着就让人头痛的词
难道不应该是隆庆皇子这种人的专属吗
我知道你和公主殿下的关系不错
我在这里也可以给你一个承诺
只要你愿意为朝廷分忧
朝廷绝对不会亏待你
本王私人也欠你一个人情
待日后你迈入知命境界
成为神符师
你理所当然便会是我大唐的下一任国师
书院二层楼当然是极高妙之境
然而回头看那册册青史
能留下姓名的二层楼学生又有几人呢
可如果你成为大唐国师
千秋之后
依然会有无数人记得你的名字
大唐帝国未来的国师
明缺表情虽然平静如常
内心的情绪却早已被这话吹的震荡不已
他仿佛看到了一条灿烂的金光大道正在自己脚下展开
究竟是放弃书院二层楼
跟随那位神符师学习
去搏一个大唐国师的未来
还是进入书院二层楼
跟随夫子学习精妙的修行法门
这真是一个无比艰难的选择
他甚至觉得昨夜在崖畔荒原上的那个选择
都要比这个更轻松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