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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集
书院女教授余帘也在山顶
她似乎与其余十一个人刻意保持着距离
远远站在树后某片花圃间
面带恬静微笑看着同门们的议论
膝上搁着古箫的男子
望向崖边那块看似摇摇欲坠
实际上却是历经千万年风雨不曾颤抖一丝的巨石
感慨道
今日观之
还是这位隆庆皇子实力最为强大
西陵神殿裁决司的二号人物果然不容小觑
如果不出意外
他便可能是我们的小师弟了
听到西陵神殿裁决司这几个字
树下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陈皮皮
陈皮皮胖乎乎的脸上难得的现出窘迫之色
挥手解释
我又没去过神殿
我认识叶红鱼的时候
她才刚进裁决司
不过在我看来
那女人肯定比隆庆强大多了
天下三痴之道痴
自然非同一般
那位绣花师姐微笑说道
二师兄表情肃然
但凡名门大派
礼蕴均自不凡
虽说那些手段难入你我之眼
较诸我书院自然有若尘埃
但行走世间也足够了
树下诸人纷纷赞叹迎合
各自心里却琢磨着
如果今日坐在树下的是大师兄
他断然不会说出如此骄傲自恋的评价
只会极为诚实地点评一番西陵道法的优劣
没想到能追上隆庆皇子的脚步
一同进行最后考试的人
居然是那个叫宁缺的家伙
树下诸人又把目光再次投向陈皮皮
陈皮皮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师兄师姐们
你们又看我是做甚啊
那不是你朋友吗
陈皮皮困惑般的摸了摸脑袋
我真没想到宁缺能走到山顶
凭我对他的了解
这个家伙真能吃苦
筋骨精神打磨的像个变态一样
而且他修练起来是真可以不吃饭的
所以最开始那叠山道应该拦不住他
而且他在旧书楼看了一年的书
要过柴门也有几分可能
可是居然连山雾都没办法拦住他
便是我也觉得实在是有些莫名其妙了
他现在是什么境界
无惑
树下一片轻呼
提问那人不可思议的开口
隆庆皇子已是洞玄上境
只差一步便能知命
他能走到石下毫不出人意料
可那个家伙是不惑境界
这又是怎么上来的
二师兄看了那人一眼
沉声训斥
废话
自然是走上来
其实这句话才是真正的废话
只不过他是二师兄
当夫子和大师兄去国游历之时
书院后山便是以他为尊
树下的师弟师妹们自然无人勇敢地指出这一点
二师兄眉稍微调
不悦斥道
跟随老师学习这么多年
居然连这种事情都还想不明白
世间哪有完全确定之规则
若一应规则皆已注定
那我们还修行求索做什么
若一应规则都无法改变
那我们还吃饭喝水做什么
何不自行从悬崖边跳下去
树下诸人顿生凛然之感
知道师兄是在正式教诲自己
肃然聆听
宁缺虽然才不惑
但谁告诉你不惑就不能登到山顶
如果只有像隆庆那样已入洞玄上境
只差一步知命的人才能登上山顶
才能进入二层楼
那何必还要考试
不惑就不能登山吗
嗯
先前我就对你们说过
想当年大师兄他停留在不惑境界以下整整十七年
上山下山不知多少遍
还又有哪次半道就滚下去
师兄你说的虽然不错
但他宁缺和大师兄相提并论
是不是太抬举他了
二师兄望向崖畔那颗巨石
淡然开口
如果宁缺今日能够成功
那他就是大师兄之后
第二个能在不惑以下境界走完后山全程的家伙
听着这话
山顶大青树四周一片沉默安静
只能隐约听到陈皮皮不甘的话语
大师兄是未入不惑
宁缺三个月前就入捕获了
这差别大了去了
绣花师姐望着陈皮皮胖乎乎像是大馒头的脸蛋
笑眯眯开口
其实如果让宁缺当小师弟也不错啊
虽然捏起来手感肯定不如皮皮你好
但他脸上有酒窝
真的好可爱呢
陈皮皮下意识里打了个寒颤
赶紧退到二师兄背后
探出头来喊道
最后一关可不是那么好过的
我赌隆庆肯定先爬上去
绣花师姐笑眯眯的揭穿了他的真实想法
如果真是隆庆先爬上去
你不得失望的大哭一场
漫漫山道先考了意志
以了悟性
试了境界
墓里又看了本心
最后这颗顽石看的不过是选择罢了
无论对隆庆还是对宁缺而言
难度都不会太大
正因为难度不大
终究较量的还是决断力
隆庆德长年在神殿裁决司那坛污水里浸泡
杀戮妇孺面不改色
大概应该还是他做选择的速度更快
一阵山风微拂而过
大青树树梢簌簌作响
长草渐伏
崖畔脚下的银色夜云一片扰动
站在远处崖畔的余帘回头望向云海
眉尖微微蹙起
大青树下二师兄霍然站起身来
神情骤然变得极为凝重
静静的看着崖畔那颗巨石
沉默很长时间后喃喃开口
好强的浩然
剑意是老师把最后一关改了
怎么又是你啊
你已经死了两次
又活了两次
难道还得再死一次
啊
我真是不明白了
你老从我脑子里跳出来是想做什么
请提醒我不要忘了你那些被夏侯屠杀干净的村民
还是要提醒我不要忘了你死的有多惨
哎 放心吧
你留下来的那些事情
我真的都没有忘记
只
只不过夏侯哪有那么好杀呢
啊 快点
看你这样录啊
我得比那个隆姓皇子跑的更快些
等我进了书院二层楼
变成夫子最疼爱的乖学生
学会书院后山最神奇的那些功法
你想让我杀谁
只要托个梦给我
我我
我就去杀了啊
哎 乖乖乖
把你让个路啊
不让路啊
你是想替我试炼刀法是吧
那你能不能换个时间呐
明缺一面说着
一面走向那堵雨中的灰墙
看着墙下那个奄奄一息
脸上却挂着奇怪笑容的朋友
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
伸手从虚无里抓出一把刀来
直接把他和那面墙砍为虚无
哎
你看你看你看
果然还是这一套
这书院后山的人也真是的
就不能弄点新鲜玩意儿吗
他没有收刀入鞘
而是把长柄朴刀扛到肩上
向巨石上方走去
反正稍后可能还会继续砍人
比如很久没有见到
连在梦里都很久没有见到的父亲母亲
甚至有可能是桑桑那个丫头
反正他现在已经确定这些都是假的
所以心理上没有任何障碍
忽然间
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面无表情看着身前那两张面无表情的脸
面无表情的开口
你们
春于来了
隆庆皇子非常恐惧
面对着这种恐惧
他不知道应该怎么选择
他最心爱的女人正跌倒在一丛花树下
流着血泪的双眼没有看她最心爱的海棠花
而是痴痴的盯着自己
而他却不能看他最心爱的女子
他必须看着他最心爱的女子
先前的山道上
他曾经骄傲的想道
除了昊天
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什么人或事能够令他感到恐惧
然而此刻
他看着身前这个沐浴在圣洁神辉中的女人
看着她身旁那些鲜红的随风飘红的蓬大衣绝
隆庆皇子才知道自己内心深处一直无法抹去对这个女人的恐惧
整个世界弥漫着圣洁的神辉
异常明亮
明亮到无法看清楚那个女人的面容
只能看到她蓬松如纱的红色裙摆
只能看到她蓬起的红袖
只能看到她两鬓鲜红的红头花
女子浑身红纱红裙
很是鲜艳可爱
也很可怕
隆庆
听说你想进书院二层楼
莫非你以为进了书院二层楼
就能够战胜我
隆庆皇子恭谨低身
隆庆不敢
他身后花丛里倒伏着的花痴
陆晨迦双目里流淌出更多的血泪
真的不敢
沐浴在神辉中的女子淡然重复问道
隆庆皇子缓缓的抬起头来
直视着神辉中那双像宝石般的眼眸
沉默了很长时间
就在他准备人生第一次做出那个最勇敢决定的时候
他看到了一个剪影
那个剪影属于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就这样沉默地站在女子身后
似乎再过无数万年都不会开口说一句话
神辉从他的脸颊旁掠过
吹拂起宝石粒一般的风
仿佛昊天都在无声赞赏
隆庆皇子盯着那个男人肩上的木剑
身体难以抑止的颤抖起来
他毫不犹豫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转身走到花树前
抽出腰间佩剑
缓缓刺进心爱女子的胸口
当剑锋一寸一寸没入胸口的时候
陆晨迦一直安静的看着心爱的男人
仿佛没有感受到丝毫痛楚
她的眼睛不再淌出血泪
她的目光里没有丝毫埋怨恨意
只有平静和怜悯
隆井皇子缓缓低头望向自己的胸口
发现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透明的洞
那两张脸
一张极其苍老
一张极其稚嫩
明缺看着老管事
看着儿时的玩伴
沉默了很长时间后开口
原来连你们也还需要再杀一遍
难怪我总觉得好像有些什么事情不对
现在才明白
那是因为你们没有出现
他把肩上的长长朴刀取了下来
双手紧握刀柄
却没有马上挥出
因为他发现自己双脚站立的地方
已经从巨石上的狭窄石阶变成了黑黄色的泥土
荒原之上
无数贞仰着头看着天穹
天穹那头
无边无际的黑暗正在蔓延过来
人们脸上充满着绝望与恐怖的情绪
世界一片灰暗
只有云后某处透出来的几抹光亮
不是所有人都在抬头望天
至少他身前的老者和儿时的玩伴并没有看天
而是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无论他走到哪里
他们都沉默跟随
目光永远落在他的脸上
明缺指着天对老管事说
我上次做梦的时候
那里好像开了一道光门
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跟着那个梦继续做下去
是不是因为你们的关系
然后他低头望向只有自己一半高的儿时玩伴
上次在那道光门里
有一颗特别巨大
金光闪闪的龙头伸出来
其实那画面很傻叉的
就像我们小时候去万雁塔下看到的那些乌龟啊
只不过那
是一万只乌龟把头都聚拢在了一起
变成了一颗龙头
老管事和儿时小玩伴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
既然是梦
那自然都是假的
既然是假的
那便不是已经发生过的故事
既然不是故事
当然就没有什么延续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