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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此
林雅文也上了一次省电视台的今日聚焦栏目
当着全省人民的面
他这个县长真是欲哭无泪
仿佛沙湖水资源枯竭
人进沙退
沙漠水库造成有史以来的首次干涸
都是他这个县长干的
当然
林雅文并不是在意个人得失
如果能让沙湖再变为绿洲
能让沙湖县三十万人不再为水发愁
他就是背再大的包袱也行
可问题往往不是这样
这两年
他几乎每天都在为水奔波
每天都在为沙尘暴揪心
但两年的努力
非但没使沙湖的水荒有丝毫的减缓
反而却招来了令全国人民痛骂的幺二幺毁林事件
从去年十二月一日到现在
他的脊背上天天有人戳手指头
沙湖县政府网站每天都接到不下一百个帖子
质问政府还有没有良知
如果沙漠的树都能毁
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是不能毁的
面对这一切
林雅文找谁诉说呀
有时候
他真恨不得把郑凤时千刀万剐了
可寡了一个正凤石
能保得住林子吗
林雅文困惑的不敢想
算了
朱士邦的事就先放着
反正没什么后怕
不信姓洪的能把人吃了
如果在楚发云的事上
法律该让他承担责任
他就应该承担责任
这一点林雅文绝对不会动摇的
眼下着急的一是善后处理
包括宁酸枣一家
不能让他们把乡政府当成发丧的地儿
这场景要是让陈炎他们拍照
胡杨湘不出名都由不得
另一则就是继续做好群众的思想工作
李亚文怕群众会在诸事邦的事情上再做文章
如果再起冲突
他这个县长怕真就是罪人了
就在林雅文跟许元茂他们紧着商量办法的同时
沙湾村里
另一件事情也在秘密的进行着
主意是胡二奎想出来的
人也是他召集的
地点就在他家
你们想想
好好想想
真要是让朱书记受了牵连
我们这一村的人呢
啊
我们这脸还往哪儿放啊
胡尔奎说着
见众人不说话
胡尔奎又说
哑巴了啊
都哑巴了
轮到你们想办法的时候
一个一个都成哑巴了
我说你们还有没有点良心了啊
人呢
可不能这么活着
事儿咱也不能这么做
嗯
问题是终瑜村民刘长根耐不住了
他挪动一下屁股
说
那天
那天晚上
我们
我们都把实话说了
现在翻供成不
啊
啥个叫翻供啊
看你这话说的
白给你磨了半天嘴皮子了
胡二奎简直要气死了
说了半天了
村民们居然还是这个觉悟
我再说一遍啊
那天说的都是屁话
不算数
将来上头追究起来
也都这么说
就说林县长硬问
我们怕县上追究
就把责任推给了朱书记
听清了没
他恨嘟嘟的问了一句
几个抱着烟锅子发呆的人
让他这声给吓得打了一个激灵
身子一抖 说
听清了
王三儿
你
你听清没
我我我
我是怕
怕你女人个脚后跟儿
我就知道你王三靠不住
那天是不是你头一个把实情告诉给林县长的啊
就是他说的
他一说
我们也只好跟着说了
王三儿还在嘟嘟囔囔
胡溜子抢在前头揭发了
他们说的那天呢
就是林雅文召集村民调查事件真相的那晚说的事儿
就是想推翻那晚的话
把责任揽到自己头上
好坏不能提
朱世邦也参与了
那场斗殴
更不能说是他带的头
见有人发了言
胡二奎心里有了底儿
他磕了一下烟锅
说
这事啊
就这么定了
你们都听好了
县上很可能要调查谁
都把嘴给我夹紧喽
哪些该说
哪些不该说
大伙心里清楚
哎呀
有多大的事儿
我胡二奎一个人顶着
要是捎带上朱书记半个字儿
我叫你们好看
行了 胡志叔
我们也都是吃五谷杂粮长大的
不用你安顿呐
一听胡二奎这么有信心
刘长根就表态了
接着就是更多人表态
商议了半晚上
这事儿总算是敲定了
接下来
他们要商量另外一件事
也是大事儿
胡二奎想把那几个抓走的人救回来
哎 这事儿啊
我寻摸着得抓紧办
不能让娃们受太大罪了
毕竟那地方不是好待的
霍尔奎点上烟
一边抽一边说着
看上去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一提这事儿
村民们马上活跃起来
尤其是家里抓了人的那几家
更是争先恐后
唯恐说迟了
自家儿子要不回来
这事啊
胡志叔
人不能白抓呀
你可得替我们做主啊
哎呀
说我老婆呀
天天的哭嘞喊累
烦死个人了
直叔 你说吧
只要能回人啊
我们做啥都行啊
哎 侯四儿
你个洋人财贤
你咋这么不积极呢
这阵轮到你的事了
你就坐不住了
胡二奎喝口烟锅
盯住侯四叫叫四四的脸一阵白
哎
那事儿我记牢了
放心
再有人问我
我就说是自个儿带的头儿
屁 就你
哼 你能带头
众人哗一声就笑了
平日里头啊
侯四儿是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主
动不动就让老婆打的满炕滚
他要是能带头
胡二奎家的羊都能带头
气氛一活跃
说啥话的就都有了
屋子里嚷声四起
又叫喊着报仇的
有说到县上市上闹的
还有人说欺负极了
一把火把流管处烧尽
看谁厉害
胡尔奎猛一拍桌子
都给我夹嘴
屋子里欻的就安静下来
沙湾村的人再野
胡二奎的话还没一个敢不听的
这些年
大事小小事
哪个不是靠胡二奎呀
胡尔奎在村上不仅仅是带头人
更是一个拿事的人
掌舵的人
没了他
这沙湾村怕早就成一盘散沙了
见人们原有安稳下来
霍尔奎这才说
光靠发牢骚顶个屁用
眼下要紧的是想法把人弄出来
我打听了
这种事儿上头也不好办
事儿是大伙挑起来的
他不能拿谁一个人顶罪不是
这叫啥来着
呃 对了
叫法不责众
叫侯四的一听
忙给胡二奎点了根烟
坐下听他继续说
眼下呀
咱们心要齐
谁也不能半道上杀驴
把墨搁在一边
七十二
你先说说
那天打人谁没去啊
叫七十二的急忙站起来
他环顾一周
说
王树根没去
说好的一起上
他提前溜了
说是骆驼不吃草了
妈的
骆驼要紧还是树要紧
快去把王树根写上
他狗日的今年甭想浇一滴水
还有刘成家
呃 他去了
可没下手
站在边上看红火来着
对
这个我也看见了
叫侯四儿的平日跟刘成家不和
这阵见缝插针就做了证了
刘成家来了没有
胡二奎边喝茶边朝炕下望
茶是他老婆熬的
很咽苦
喝起来真过瘾
胡二奎又好这口咽茶
一看刘成家没来
胡二奎气不打一处来的骂
这央日
出点子的时候比谁都积极
真到了刀尖尖上上
他倒成了孙子
快进
把他也写上
这狗日今年种的苞谷最多
看他到时候要水
七十二一连接发了四个人
都是些平日里为人不咋的货
胡尔奎像是早就猜到了
也没多发议论
他说
干事儿就得心齐
心不齐能干成个啥
那些个耍贱赖滑的
我慢慢收拾他
是在收拾
要不然这村里的事儿就没个规矩了
一直闷着声的会计说
这时候外面放哨的刘骆驼跑进来
声音小点儿
村子里有人走动
看不清楚是谁
胡二奎回了一句
只要不是林县长就行
你给我看好了
要是他来
就说我屋里没人
这林县长到底可靠不
刘骆驼刚走
就有人怯怯的问
这个人我还吃不准嘞
不过他已经在怀疑我了
后场吃饭我故意套了几句
他嘴紧得很
累
套不出啥来
他对朱书记最有看法
冲这一点呢
也不能再跟他讲实话
问死就一句话
事儿是大伙挑的
人是大伙打的
有本事把沙湾村全抓去毙了
接下来
他们开始商量咋个救人
村支书霍尔奎显然政策水平比众人高
他说
我已经跟齐律师问过了
齐律师的意见是啊
先想办法把人保出来
一时半会儿上头也治不了队呢
会计
明个收羊
一家一只
王树根他们四家收两只
要是嘴犟
收三只
救人用钱 来
你们几家人放心吧
人我给你一根毛不少的要回来
村上的事儿还得谁都齐心
把话带给王根
他是不是不想在沙湾住了
不想住趁早办
从晚饭吃过一直商量到午夜
才把事一一落到实处
人都走近以后
老婆忽然不放心的问
要是上头查你头上咋个办呢
贾嘴有问的没
霍尔奎恨恨的说
也就在这天夜里
沙漠里还出了件稀奇事
尽管当事人做的很隐秘
自以为瞒过了所有人的眼睛
但风吹草动中还是有人看到了新鲜
是在村民们彻底散尽后
村子完全进入了死睡状态
连狗也昏昏沉沉的眯上眼睡了过去
忘了时不时的还要抬起头冲空荡荡的沙漠吠几声
乡政府那边更是一片子寂灵
堂下的人们早已灭了之火
白日里闹得太凶
把谁都闹乏困了
闹不动了
吃饱肚子喝足水
把花圈一个个收起来
拿绳子捆扎好
互相说了句睡吧
睡足了明儿个还得闹
就都倒头睡了
这边一睡
乡干部们才能安稳
安稳是件多么奢侈的事啊
这前前后后几个月
啥时候安稳过呀
于是也都合上门
关好窗子
脱了衣服睡了
睡是多美的一件事啊
人活着
有时还真就是为了这个说字
说字里面大有学问
里说字里面也有花花绿绿的事儿
里睡子里面更有人们想不到的斜事
歪事
瞎事坏事
里黑影就是人们全睡下以后溜出来的
出溜一下
就从乡政府那道小门里溜了出来
四下望望
没人
胆子正了
步子也快了
不快不行
天得亮
沙漠的天总是亮得早
对辛苦人来说
亮得早是件好事
可对黑影
亮得早是件憾事
怕事
一离开乡政府
他的步子就越发快
快的像做贼
快的像偷人
嘿 偷人
人经几辈子
都知道偷人是大老爷们做的龌龊事
哪知道女人也好
这个是女人
尽管夜很黑
尽管月儿还有星儿都让那片的黑云给掩了
但凭走路的姿势
还有那份急
就能断定是女人
男人往往是摆着大步子走的
男人往往是显得很不急的
心里再急
脚上也不急
不能急
要装出一副慢腾腾的姿势
这样才好瞒过众人的眼
这样才能显出自己是光明正大的
女人就不
女人心里咋想
脚上就咋表现
所以
女人是不能偷人的
一偷
就给暴露了
嘿嘿 暴露了
女人偏是要偷
这个时节她还偷
看来是上瘾了
戒不掉了
或者
今儿夜里
她必须去一次
必须得见见那个人
见了
她心里才踏实
女人原本不踏实
很不踏实
女人咳了一声
想给自己壮胆儿
咳一半
立马惊住
天呀
我咋能咳嘞
这不是明着叫人知道吗
呸 闹昏了
闹得把啥也给忘了
女人闭住嘴
又往前走
女人就是硬酸枣
不用听他咳
也不用看他的脸
单凭他走路那个急劲儿
单凭他那身贼丢丢的肉
还有走路时靠担子一拧一拧的骚劲儿
就知道他是宁酸枣
在沙乡
要论骚
没人比得过宁酸枣
要论偷
怕也没人赶得上宁酸枣
这个酸枣
是个人精历
嘿嘿 人精啊
乡政府离开发公司并不远
白日里远
天一黑
这路就近了
真是这样
不骗你
拧酸枣的靠担子没拧几下
杨柳腰还没摆够里
就把自个儿摆到了开发公司院墙边上
院墙很高
也很长
高高长长的院墙
就圈起了另一个世界
把这里跟沙漠彻底隔开了
这院墙是前几年起的
起的那年
宁酸枣就在院里
他给洪光大的人做饭
后来就给洪光大一个人做
再后来
嘿嘿
还是做不过不是做饭
是做这点上
宁三枣真是有本事
本事大死了
想想
一个奔三十的女人
一个从没出过沙漠的女人
居然
居然能把洪光大这样见多识广
钱又多女人更多的男人给拉到炕上
拉到被窝里
这是多么了不起的一件事啊
更了不起的
打二十六到现在
少说也有六年光景
六年呐
拴一个男人多不容易
拴红光大这样的男人就更不容易
可偏是给拴住了
拴的还很牢靠
就像大石头小石头一样
硬是给吊在了奶蛋子上
想甩都甩不掉
嘿嘿 本事
真本事啊
本事就是这身肉
这身紧绷绷白生生
一动就出水的肉
还有
还有
呸
说不出口啊
炕上的事儿
被窝里的事儿
羞死个人类
他是说不出口
他还一直奇怪哩
洪光大咋就能说出口
还每次都逼着他说
硬叫他说
不说就不饶他
呸 呸 羞死了
真正羞死了
宁酸枣一下就脸红了
很红
红的脖子都发热
身上更热
都快热到身子底下了
差点就软绵绵的倒在墙根下
幸亏一阵风
很温柔的把他又给吹醒了
再往前走
他的心就开始砰砰跳
按说
这个时候
他是说啥也不该来的
男人的死尸还在太平间里
啥时往回拉还说不定
灵堂虽说是个样子
但样子也得做的像个样子
不能让人家说闲话呀
哪有这个时节
还跑去跟野男人幽会的
怕是天底下都没有
但偏氏
他想 他很想
不但身子想
心也想
后色又偏偏接到他带去的信
说他也想
他天佑他也想的
他一下子就给坐不住了
心乱的提不成
脸热的就跟放了火烧般
他盼着天黑
天快黑黑透黑的
没有一个人眼里能看见东西
天黑的好慢哟
慢的他都要急死了
跪 跪不住
不跪又怕人笑话
只好不停的烧纸
不停的刮喊
他想把天刮喊黑
天终于黑了
但院子里仍是一片忙碌
乡干部们像是诚心跟他过不去
一个个的轮流跟他谈话
轮流跟他做工作
要他把灵堂撤走
要他把人带走
有啥事到家里谈
谈个头
他恶狠狠的就骂了这么一句
是啊
有啥谈的
谈个啥嘛
人让你们打死了
推土机也让你们烧了
还谈个啥
我这一大两小三张嘴
给谁交代
给谁交代嘛
有本事
有本事你们把我也打死
把我两个娃也烧死
后来他就这么说了
谁来也这么说
包括那个叫林雅文的女人
你是县长
能砸
你也有男人
你也有娃
要是把你的男人打死
你设不设灵堂
他这么问林雅文
还真就把这个女人给问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