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东来掩下眼底的震惊,
看着继续忙活的李心慧,
原本内心里那点儿蔑视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悬着的内心非常不安,
他有预感这个陈娘子将会是他最大的劲敌。
这是什么面?
坐起来的姿势倒是挺花里胡哨的。
齐东来上前一步,
他捏着细长的面条暗暗揉搓一番,
发现那细面条根本没粘连回去,
好强的韧道啊,
齐东来收回手,
深幽的眼眸闪过一丝暗沉。
众帮工伸长脖子,
竖起耳朵,
都想知道这个细长的面条叫什么。
李心慧忙着抻扣,
手上的力道加大,
用力地出,
再拉回来。
随着甩出去的抻面,
飘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龙须面又是一条雪白细长的面条垂下,
跟银河落下般闪耀着光芒。
众人屏息凝神,
仿佛早已被淋漓尽致的气氛渲染得融为一体,
跟那垂下抖动的面条一样,
无声无息地透出一股紧张和激动来。
终于,
所有面团都抻扣好了,
大锅里的水沸腾跳跃,
李心慧眼疾手快的将龙须面下锅,
煎好鸡蛋的菜油,
再加上猪油,
红红的辣椒拌水,
倒入秘制的辣油,
加入肉末、
花椒、
芝麻等调料,
不到片刻,
李心慧便大喊一声。
上托盘,
摆大碗。
十几个帮工全都一排排站着,
个个手颠托盘,
而每一个大托盘里都摆上了9个大碗。
李心慧捞面翠花,
放鸡蛋,
撒葱花,
最后再浇上一勺辣椒油。
一个个托盘鱼贯而出,
众学子望眼欲穿,
只见红彤彤、
金灿灿、
白嫩嫩的龙须面顷刻间跃入眼底。
担心一些学子不吃辣椒,
李心慧特意让厨房的帮工们带着酱油、
醋以及另外做好的蛋花汤。
其实吃龙须面用墨鱼和鲜虾最好,
如果有西红柿会更棒。
可惜整个大食堂食材匮乏,
她只能将就着用辣椒给学子们提提味儿。
陈青云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
碗里细长的面条在筷子下抖动着,
仿佛比初春的柳条还要坚韧。
学子们吃得红光满面,
个个发出了满足喟叹的声音。
柳成元那厮不要脸的吃了两碗。
有他在前面带头,
众学子瞬间跟打了鸡血一样举起了空碗。
好多沾染辣油的大碗摇晃着,
像是一片刺眼的红光在闪耀着。
夫子们表面恨铁不成钢,
批评学子们犹如斯文,
一转脸立即再添一碗。
大厨房里的帮工们来来回回的跑,
食堂的廊道里随时可听见蜂拥而去的声音。
陈青云细细地咀嚼着,
仿佛要将那香辣诱人的味道留在唇齿之间。
他想过以嫂嫂的手艺一定会站稳脚跟,
可他想不到竟然会让众学子翘首以盼,
甚至于不惜大闹厨房,
垂下的眼眸闪过一丝担忧。
陈青云喝着面汤,
思绪不知不觉慢慢飘向厨房的方向。
北院之中,
齐瀚一家也在吃着大厨房送来的小碗龙须面,
挑起的面条细长白皙,
劲道的口感加上辣油的提味儿,
就连喝进嘴里的面汤都别有一番风味儿。
齐萍婷放下碗筷,
略有惦念地看着沾染辣油的碗,
抬手时一双圆溜溜的。
大眼睛紧紧地盯着齐瀚吞咽的喉咙,
齐瀚被女儿那黑白分明的眼眸看得心虚,
快速的喝完面汤,
你就只能吃一碗?
之前已经吃了不少菜肴,
吃多了及食不好。
齐萍萍幽怨的目光带着疑虑。
那爹娘怎么能吃两碗?
因为我们是大人呢,
谁让你还是孩子呢,
尤其还是个小丫头,
吃得圆滚滚的,
将来嫁不出去怎么办?
齐夫人放下碗筷,
用手帕擦拭着嘴角,
堂而皇之的打击她。
齐婷婷无力的趴在桌子上,
就知道会是这样啊,
太不公平了,
我明明已经10岁了,
再过几年都是大姑娘了。
哼,
晚上我让嫂嫂单独给我做。
齐婷婷嘟着嘴巴,
一脸傲娇的表情。
齐瀚跟齐夫人对视一眼,
宠溺的眸光含着莹亮的笑意,
看来行秽的本事不小啊,
这么细长的面条,
我可是第一次吃到。
齐夫人挑了挑眉,
突然觉得这个侄媳妇有这样好的手艺,
留在书院可惜了。
光是这抻扣龙须面的功夫,
就足以在定南府城站住脚跟。
齐瀚赞同的点了点头,
不过现在陈家羽翼未丰,
不适合招摇。
******,
终有一天会一鸣惊人,
只要青云立起来,
他才能放开手脚。
朝中有人好办事,
出身侯府的齐夫人不会不明白,
他虽然厌恶仗势欺人的权贵,
却也清楚若非朝中有人,
他们的处境也会处处受限,
哪有现在闲云野鹤般自在无拘的日子?
经过午膳这一闹。
晚上的时候,
齐东来直接让李心慧掌勺,
他则在一旁观看,
明卫指导,
实则突学。
李心慧根本不惧齐东来的偷学。
下午的时候,
食材不够,
齐东来又舍不得银子,
便买了几大盆的草鱼、
豆芽、
豆米、
豆苗、
过冬留下的洋芋以及廉价的大白菜等等,
市面上常见的菜肴堆满了大厨房。
李心慧想着给学子们换换口味,
便放了红烧土豆、
清汤豆米、
水煮鱼片豆芽汤。
李心慧的刀工极其出彩,
一把厨房剪在草鱼的身上穿行,
不一会儿,
剔出脊骨,
两块肥肥的鱼肉便躺在砧板上,
手执菜刀,
薄薄的鱼片晶莹剔透,
连细细的纹理都可以看得见,
焯水的白菜和豆芽垫在盆底儿,
红彤彤的辣。
汤在锅里翻滚着下鱼片,
瞬间卷起的鱼片又滑又嫩,
跟一朵朵开在水中的百合一般大。
厨房里的人全都屏息凝神,
连动作都不自觉放心。
李心慧的耳边只剩下汩汩冒着的辣汤声响。
待到鱼片起锅,
李心慧撒上蒜泥、
花椒、
干辣椒上锅烧热油浇淋而下,
滋滋的声响冒着热气,
一股股蒜香辣油的味道侵袭而来,
伴随着鱼肉滑嫩卷翘的姿态,
整个大厨房弥漫着一股香味浓郁的气息。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嗤嗤,
惊叹声此起彼伏。
齐东来站在李心慧的身后,
握着的拳头紧了又紧,
他惊艳的目光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来,
甚至有些手痒的想试一试。
可他知道自己根本做不出来。
李心慧的刀工、
厨艺、
调味彻底震撼了他。
接下来的几天,
齐东来彻底安静了,
不再挑刺儿,
也不再针对李心慧,
相反,
他还特意抬举李心慧,
连每日的采买都让李心慧下单子。
大厨房里的精品菜肴鱼贯而出,
其中最为让学子们津津乐道的当属麻婆豆腐、
水煮鱼片儿、
糖醋排骨、
野生菌包锦丝、
肉圆等等一系列口齿留香的菜肴。
转眼很快便到了学子们放假的日子。
颇为搞笑的是,
这一次归家的学子寥寥无几,
更有甚者,
许多学子的书童纷纷往大厨房里塞银钱,
为的不过是在假期也能吃到李心慧做的菜肴。
北苑之中,
藤蔓攀附的凉亭显得幽静极了,
清风徐来,
2月中旬的桃花争相盛开,
嫩嫩的蕊在。
在风中摇曳,
透出一股淡淡的香味儿来。
难得假期也能看到爱徒齐瀚便邀陈青云在凉亭中下棋。
陈青云手执白棋,
齐瀚手执黑棋,
黑棋先行,
白棋紧跟而上,
两人你来我往,
似有烽烟的气息在指尖慢慢渲染着。
齐晟跟我说,
那个大厨房的齐东来派人去陈家村打听你嫂嫂的消息了,
我估摸着他这几天会有动作。
陈青云直起的手微微停顿下来,
眼眸晦暗,
被搅乱的思绪再也凝聚不到棋盘上。
半晌,
吉瀚面露笑容,
抚着胡须。
哈哈,
我赢了,
陈青云看着被毒死的棋子,
没有想到竟然到了无路可走的地步,
放下棋子,
陈青云微微聚拢眉峰,
老师是故意的?
齐瀚闻言眼眸微闪,
嗯,
怎么会呢?
为师是想告诉你,
你呢,
齐东来的心星肯定会想办法让你嫂嫂为她所用,
如若不然,
她一定不会容许你嫂嫂的风头盖过她去。
这几日,
陈青云一直都悬着心,
此时听老师敞开了说,
他反倒镇静下来,
以老师和师母的为人,
必然做了安排,
倒是他手眼不济,
思虑过重的担忧都显得多余,
再来一盘吧,
陈青云捡起棋子,
这一次,
他的。
神情显得专注认真,
齐瀚见状不得不小心应对。
半个时辰以后,
齐瀚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
有些急眼地看着棋盘,
我的个乖乖,
原封不动的结局,
爱徒竟然还给他了。
齐瀚略显震惊,
突然的放下棋子,
你怎么做到的?
陈青云闻言不紧不慢地捡起棋子,
老师怎么做到的,
都会有迹可循。
当日老师答应过青云,
不会让嫂嫂在书院受人欺辱,
齐东来如何,
青云不管,
劳烦老师早日处理隐患。
陈青云说完,
微微颔首后径直离开。
齐瀚见他小小年纪,
身姿犹如幽兰,
衣袂翻飞的动作看起来行云流水。
到底是个重情重义的小子?
看着陈青云离去的方向,
齐瀚一时间嘴角含笑,
眼眸和煦。
正值午休时间,
忙碌一早的李心慧脱了鞋子,
靠在罗汉床上小憩。
陈青云来的时候,
警觉的李心慧当即翻身下床,
嫂嫂,
是我青云。
轻轻的敲门声伴随着陈青云声音,
李心慧随便整理了一下衣裙,
便打开房门。
因为忙碌,
两人已经有几天没有见面了。
李心慧转身去给陈青云倒茶,
然后将自己做好的一套春衫拿了出来。
我还想着给你捎过去呢,
你来了正好试一试,
不合身我再改。
陈青云看着叠得整整齐齐的春衫,
湖蓝色的里衣,
石青色的外袍,
滚边的对襟上绣着绿色的叶子,
一簇簇的,
十分别致。
陈青云有些局促的接过,
抬手时便看到盈盈而笑的嫂子。
他站在一旁,
目光中带着关怀和宠溺,
可那双清透莹亮的眼眸却染上了血丝,
乌青色的眼底衬着那张巴掌大小的小脸,
白皙如玉。
陈青云略低着头,
手指有些迟疑地抚摸着衣衫,
嫂子身体才刚好些,
不能时常熬夜,
我也会缝补。
嫂嫂减了一样,
我也可以自己做。
连着几日熬夜的疲惫都在少年傻气的话语中消散无踪,
李心慧将衣衫塞入陈青云的怀中,
学子们都在吟诗作对,
你一个人拿着绣花针缝缝补补,
旁人见了灯影,
准会以为是谁家的小媳妇钻到学子寝房了。
哼,
到时候啊,
满书院都是流言蜚语,
李心慧说着轻笑起来,
她还给陈青云做了一双兔毛鞋、
三双袜子,
还有两条亵裤。
少年儿郎的脸皮薄,
李心慧不想逗他,
将早就收拾好的包袱给拎了出来,
陈青云深色的眼眸闪过一丝迟疑,
不一会儿,
许是已经想到什么,
手指一紧,
脸颊发热,
回去的时候试一试,
都是照着你的旧衣衫和鞋袜做的。
这半月来,
李心慧都在赶制陈青云的衣衫鞋袜,
如今总。
总算是可以好好休息几天。
陈青云手足无措地抱着衣服回到寝房,
一路走来,
她恍惚的感觉自己在飘,
那种不真实的感觉像一笼烟纱照在了他的身上。
等到他把所有衣服都试了一遍,
发现不仅很合身,
而且很舒服,
密集的针脚并不硌人,
而对襟上绣的叶子跟石青色的面料相交辉映,
清爽之余更是显得几分低调的奢华。
更为让她羞于启齿的是,
嫂嫂做的亵裤比之前她穿着的舒服多了。
尤其是。
没有线缝,
勒着既不松也不紧,
穿着感觉特别舒服。
柳成元没有想到,
他在外面高谈阔论,
回来一开门就看到哑然无语的一幕。
只见陈青云瘦高的身影站在铜镜边,
笔直的长腿之上,
只有薄薄的狐绸亵裤。
你这是看腿呢,
还是看腿中间呢?
柳成元一脸狐疑,
双眼下意识瞥向陈云的腿间,
陈青云面色爆红,
冷厉的斜了他一眼,
连忙找衣服穿上。
柳成元眼尖的发现陈青云穿的是新衣服,
而且看样子还是挺上档次的新衣服。
谁给你做的?
呃,
这对襟上绣的叶子很好看啊,
从来只见女人的对襟上挨着的花是一簇一簇的,
没有想到男人都已经省的叶子也可以一簇一簇的呀。
柳成元情不自禁的伸手去摸,
她决定抽空让书童回去跟绣房说一声,
他也要这样绣图的衣服。
啪的一声,
陈青云毫不犹豫地拍打着柳成元的手,
柳成元无语,
心道,
不就是件衣服吗?
可他眼珠子一转,
当即就明白了,
陈青云没有出去过,
那这衣服便只能是书院里的人送的,
而书院里唯一会给陈青云做衣服的便只有那位小寡妇。
柳成元有些羡慕地朝着陈青云的身上瞥了几眼,
一脸的玩味。
嫂嫂还是疼你的吧,
别跟我说这亵裤也是嫂嫂做的。
刚说完,
就见陈青云眼眸一闪,
有些不自在的撇开头,
我的个乖乖,
柳成元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还真是啊,
柳成元惊呼。
要知道,
自从陈娘子来了书院,
陈青云一直都在避讳,
这会儿子连亵裤都做出来了,
柳成元如何不惊讶?
而他更惊讶是,
陈青云竟然穿了。
柳成元朝着陈青云的大腿和屁股看了几眼,
嫂嫂莫不是存了要在你陈家孤独终老的心思?
不然这小叔寡嫂的闲话传出去,
谁还会娶一个名声不好听的小寡妇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