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集。
此诗一出,
掷地有声,
满园皆惊,
落花流水,
横扫千军。
一阵喝彩之后,
众人仍然品味着其中滋味。
郭保坤的脸上也是青一阵儿白一阵儿,
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世子此时再也顾不得手中扇子该如何拿,
才不会中了范闲风骨之评。
啪的一声,
合上扇子,
吟诵道。
风急天高猿啸哀,
渚清沙白鸟飞回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
大江滚滚来,
万里悲秋常作客,
百年多病徒登台。
艰难苦恨繁霜鬓潦倒新停浊酒杯,
哀清湖边,
尽万里秋客。
百年病毒,
千古忧愁,
尽在浊酒一杯啊,
好诗好诗啊。
世子大声赞叹,
忽然又想到了自己那位外表悠闲实则心头苦闷的父亲,
不知怎的,
竟是心中一酸,
腹有一期摇头,
良久无语。
只是许久之后,
他才醒过神儿来,
你范闲小小年纪,
虽然身世凄苦,
又怎能说雪鬓多病?
这真真是不可解,
完全说不通了。
但众人犹自沉浸在诗句的气氛之中,
看着夕阳西下,
不论是达官贵人还是寒门子弟,
都生出些许人生无常,
悲戚常在之感。
所以众人无意间将范闲的人生经历和这诗中的沉重丝毫不协调这件事儿完全忘记了,
也没有人怀疑是他人代笔,
毕竟这首诗非诗坛一代大家,
断然做不出来,
若是一代大家,
便是为天子代笔也不愿做,
更何况是范家一小儿呢?
说这首诗,
范公子今后就算不再写诗也无所谓了。
靖王世子叹息道。
湖畔才子们各自默然,
知道自己今日是无论如何再也。
做不出更好的句子来了,
所以整个诗会就因为范闲的这首诗而陷入了沉默之中,
却没有发现作者早就溜走了。
其实这首诗并不合景,
也不合时,
但范闲实在是憋急了,
所以赶紧背了一首,
打击完敌人了事。
憋急了。
一方面是说被那个叫做郭保坤的小混帐给憋急了,
另一方面是他真的有些急。
先前无聊的时候喝的酒水稍微多了一些。
提着裤子从茅房里出来,
他十分舒服地叹了口气,
系好了裤带,
从下人的手上接过毛巾擦了擦手。
回去的路上,
他忽然看见有一片苗圃生的十分喜人,
嫩绿的叶子,
碎碎的小花儿在高树之下,
目光之中透着一股子生机。
范闲回身问那个下人可不可以去逛逛?
下人当然知道这位是范府的大爷,
那范家小姐和思辙少爷向来在王府里是随意走动的,
自然不会说个不字。
他恭敬地回答道,
没有问题。
范闲有些高兴,
将下人遣走,
自己走进那方苗圃,
随意观看着。
他发现这苗圃里倒是没有种一般大户人家喜欢的奇花异草,
反而是种了许多自己都叫不出名字的植物,
看模样都粗拙的很,
应该是些野菜或者农作物。
他有些好奇,
这靖王爷家里真是与众不同,
居然种这么些东西,
在园子里随意走着,
天光其实还是很亮,
只不过头顶上有树木遮蔽,
所以显得比较幽静,
可以听见头顶鸟儿归巢时的欢快鸣叫,
身边全是绿绿的颜色,
很是舒服。
范闲得以摆脱那个很无趣的诗会,
大觉快意,
哼着小曲儿往深里走去,
一边走一边笑着想道,
不会像段誉一样碰见个仙女姐姐吧,
你是谁?
一个人从植物丛里站了起来,
很好奇地看着范闲。
范闲一惊,
心想凭自己的耳力,
居然走到这么近才发现对方,
如果对方是个杀手,
那自己可一定完蛋了。
这才发现自己入京之后,
警惕性似乎减少了很多。
他看着眼前这个人,
自嘲的一笑,
对方当然不可能是王语嫣,
也不可能是自己念念不忘的白衣女子,
而是一位四五十岁的花农。
她手里拿着锄头,
脚边放着泥筐,
面向中正,
眸子里的神情微有慌乱。
想来是见着范闲的衣着打扮,
有些敬畏。
范闲微微一笑,
对着花农拱手一礼,
大惊着,
老人家了,
我是王府的客人,
顺路走到这里来看这片圃园收拾的极好,
所以逛一逛。
老花农把手在衣服上擦了两下,
似乎不知道该如何行礼。
听见他称赞这片园子收拾的好,
有些憨厚地笑了起来。
范闲四处看了看,
发现左右无人,
所以干脆找了块儿石头坐了下来。
接过老花农递过来的水壶也不嫌弃,
喝了几口,
随意与他聊些种花种草的事情。
他对这方面基本上一无所知,
所以听着那花农眉飞色舞的讲解,
有些新鲜,
但听多了也有些厌烦。
本想离开,
但想到那个更加厌烦的诗会,
还是算了,
叹了口气。
听见这公子哥儿叹气,
花农好奇的问。
公子怎么不高兴?
哎,
王府诗会很无聊的。
范闲向他眨了眨眼睛,
心想对方不过是个仆役,
一定不会对诗会感兴趣。
果然,
花农很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嗯,
吟诗作对,
都是闲人才做的事情,
又不能换碗饭吃,
真是些蠢猪。
范闲一怔,
心想这岂不是把自己也给骂进去了?
是,
确实是蠢猪。
他终于想明白了某些事情,
吟诗之事就此挥手不提。
诗会散后,
各人各自回家或翘家。
至于后来发生了什么,
要到第二天才传遍了整个京都。
当天晚上,
靖王府日常家宴,
世子本来准备去醉仙居风流风流,
结果被老管家请了回来,
有些不自在地坐在饭桌上,
和妹妹一起等着父王训话。
坐在桌头的靖王爷竟赫然是范闲下午在苗圃里聊了半天的老花农。
他看着下方一向自命风流的儿子,
不知从哪儿来的怒气,
你这蠢猪,
天天就只会去那些地方。
世子李弘成知道蠢猪二字是父王的口头禅,
也不如何生气,
苦笑着应道,
父亲今日又因何发怒啊?
靖王爷哼了一声,
没有继续发作,
问道,
哼,
今天你又开那个什么诗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