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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有声小说战国野心家
作者
最后一个名
播讲
霜花凌砚
第三百四十三集
如果说墨家和道家在一些问题上还能达成一些一致意见的话
那么和儒家之间的敌对状态是怎么都不可能解除的
墨家认为人性无善无恶
人性是亘古不变的
是自然本身
本身就蕴含着自然之理
每个人趋利避害是人的本性
要以此为基础
墨家的义即为利
要在承认人的本性
趋利避害的基础上
推出一个完美的天下制度
使得可以最大程度的保护每个人的利
儒家现在还没有孟子等人的学说
但是基本上认为道德才是亘古不变的
由此推出的大治之世是以道德为基础的
对于兼爱之说
儒家现在认为墨家是无君无父
但是对于墨家提出的兼爱之后的天下大治并不反对
只是认为天下大治要靠兼爱达到
这是痴人说梦
但儒家认为的天下大治是有差等的爱
然后君主爱人
贵贱有别
孝悌有道
家国同构
依靠道德
最终大治
墨家认为的天下大治是以人性趋利避害为基础
人人求利
人人爱己
但爱己在逻辑上的最高层次是爱人如爱己
从而兼爱
以至于每个人都能得到最大的利
最终大致利是物
德是心
这就是两者之间最大的分歧
也是原本历史上终稷下学宫几十年
几多名士想要调和儒墨矛盾都没有成功的重要原因
孟胜没有像徐弱那样激动
源于在来到费国之前
墨家高层们便已经讨论过
如果费国的这件事完全由墨家主导
应该会怎么做
这个讨论是在刨除掉国人共政这个骇人听闻的会让天下诸侯一致反对干涉的前提之下进行的
以秦蛊
厘适等为首的墨家这群职业的以推翻旧制度确定新的义为首的专职欲移风易俗天下换义的造反专家们看来
若是他们来处置这件事
或许真的会如徐弱所设想的那样
利用都城的民众赶走或是杀死国君
立刻宣布土地制度变革
同时传告封地贵族
在贵族们没有反应过来之前
利用高涨的民意组织大义
通过散播授田分土
私产保护的宣言
通迫贵族立刻表态是否承认新的律法制度
大义若不同意
立刻出兵将贵族击垮
通过广泛的宣传
争取到贵族封地上的民众支持
以极为暴烈的方式结束费国之变
不会给贵族们任何拖延时间的机会
这一点
墨家之前已经有过经验
当年楚王明明说要变革弭兵
可等到牛阑一战
赵韩君主一死
局势一变
立刻食言
这一点
墨家高层已经对王公贵族没有丝毫的信任
这是孟胜并不指责徐弱
反而觉得徐弱可期的原因
但现实和推想的最大不同就在于泗上墨家的存在
就在于墨家高层确定
费国的事依靠自己本国解决不了
最终只能是一场干涉战争
既然结果注定
那么不妨就冷眼旁观
让费国内部上演一幕幕或是奇怪或是令人想笑的故事
以此作为经验
以作传授
让将来的人不犯这样的错
反正最终的结果都是折腾到最后
民众们才幡然醒悟
王公贵族靠不住
墨家义师就在附近
只要他们宣布以民众中意的方式加入泗上更为紧密的同盟
迅速就能击败那些贵族
若不然
这一场内部的血雨腥风是不可避免的
一旦激愤起来
天下的贵族都要吓得睡不着
可费国太小
不值得为了小小的费国就让天下的贵族们这么早醒过来团结一致消灭墨家的思想
过于激进的以恐怖对抗恐怖的事
只会发生在内外压力极大的情况下
那是别无选择的时候不得不用的办法
无可厚非
而现在墨家自信于自己的军事力量
费国除了依靠国民之外
还有另一个选择
于是便可以这样温文尔雅的讨论着是否有罪这件看似不是当务之急的事儿
孟胜静静的听着那个郑国口音的邓析子之学的士人说着关于法和自然的道理
脸上露出的微笑也是出于一种对于自身背后实力的自信
而他也知道卫让是自己人
所以他在等待卫让做一件事
当众人最终选择认可那囤货居奇的富商无罪的时候
卫让终于站了出来
环顾四周道
刚才既说定法之后方有罪错
如今国人既要定法
那么封地
大夫
贵族就应该盟誓认同众人众议定下的法令
若遵守
那么就要服从法令
清查田洫
授田于民
分期付清
若盟誓后又不遵守
视为违法
当行处置
收回封地
民众清付之前归于公库
若根本就不盟誓认同众人众议定下的法令
那么就应该将他们驱逐
除非昔年为之成功欲叛静而清楚国人不从众议之后将其驱逐
以悦于晋
国君不服从众人的公义
尚且要被驱赶出国
失去祭祀
况于贵族呢
这些大夫难道不是费国的人了吗
既然是费国的人
还不盟誓遵守众人制定的法
为什么就不能学当年卫侯出逃之事
将他们驱逐呢
因而我谏言
就借今日众人均在之时
定下来费国的法令
迅速传书
以让封地大夫前来都城盟誓认可
拜见新君
论证那个富商是否有罪很重要
那个富商是否有罪
是否受到惩罚不重要
最重要的是
法令已经制定
讨论的无非也就是惟害无罪的适用范围
卫让听到耳中的不是那个讼师的长篇大论
他听到的是在场的绝大多数人都认同着墨家关于法义
自然
天志的论证
包括那个讼师
也是在认可墨家道义的基础上
从中做出了论证
这很重要
卫让觉得这就像是自己学的几何学一样
在认同一些定理的基础上
不断推导出新的内容
可能会推出错误的结果
但那些基石是不可撼动的
早在许多天前
卫让接到的密令就是借题发挥
想办法迅速让费国这边的事安稳下来
他并不知道
墨家那边已经完成了外部的各项预防干预的准备
现在一切就绪
就等着一个机会了
之前的等待
只是因为赵楚中山那边的局势还没有彻底定下来
现在一切已经不同了
卫让作为墨者
即便不了解那些天下大事
依旧忠实的执行了组织的谏令
借今日之事
卫让提出了盟誓忠于法令的谏言
在法令出台之前的一切
都可以算作既往不咎
但现在法令已经出台
就需要贵族来都城拜见新君
盟誓承认法令承认新组建的政府
既往不咎的只是贵族之前的一些违背新法的所作所为
可既往不咎之外的
却是要挖贵族的根基
承认新法
就意味着承认放弃封地
分田于民
放弃封建权利
不能再使用封地上的民众履行封建劳役义务
这些卫让确信是贵族绝对不能够接受的
这是釜底抽薪之策
破坏了贵族的经济基础
那么贵族所拥有的一切也都没有了
反过来依靠道德理智来约束贵族
可是经济基础依旧是封地农夫劳役制度
那么再多的道德约束也是没有用的
春秋乱世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弑君如同儿戏
道德与贵族精神并没有让春秋充满大义的色彩
墨家要改规矩
那么中央和地方之间的关系
这个规矩也要改
以前的君主只是一个贵族的代言人
贵族有贵族的封地
各守其家
各行其政
可能同一国之内
这一处封地行十一税
那一处便行十二税
贵族对于国君所要履行的封建义务
基本上只是军事义务
剩余的都是封地自治
这也是如今这些人还在讨论政令只是适用于费国都城附近
还是适用于全国之内的原因
单就这一点来看
费国这一次的变革
还是符合天下诸侯的主流的
战国之初
各国的变法其实都有一条主线
集权和贵族分权之争
卫让的话
最先站出来支持的正是这阳子
柘阳子高声称赞之余
自然也有自己的私心
他杀死了费君
自己纳了投名状
投身到波澜壮阔的变革之中
如今地位已算是稳固
他这样的人
必须口号和行动都比别人激进才行
唯有如此
才能够获得足够的权势
现在原本公势的甲士都以他为首
将来若是能够与贵族开战
那么他的威望
势力和权力也会逐渐增加
放弃了封地的利益
换来的则是一场关乎他地位的豪赌
而他所处的位置
也自然不希望自己成为一个小小的费国都城的贤人
而是想要成为整个费国的贤人
然而
卫让的话却也立刻得到了一些人的反对
费国在别处有封地的贵族们也派来了士人来到都城
这士人就在一旁旁听
听到卫让的话
在这阳子高声叫好之后
冷笑一声
起身整理衣衫
环佩叮当的挪步于众人之前
反问于卫让道
哼
你们既说集众人之意而制法
费六百里之地
都城不过百里
百里之人制定六百里之法
岂不荒谬
贵族大夫难道不是费人吗
除却都城百里之外的五百里土地
难道不是费国的土地吗
无代表不尊法
如果都城之外的人并没有参与制法
你们这法又凭什么适用于百里之外
所以
还请让都城之外的贤人也参与这一次制法
否则的话
你们的法只适用于都城之内
不适用于都城之外
这是贵族拖延时间的一个底线
贵族们在公子峦上位之后
鉴于许多贵族大臣被困在都城不能逃脱
于是提出了一个底线
让其余封地也推选出贤人来参与这次制法
都城这边的人纵然混乱不堪
可也不是傻子
也提出了自己的底线
都城这边的贤人认为
选出都城之外的贤人参与制法可以
但是需要先在分地之后才推选
而且是基于墨家认为的人皆天地之臣
人人平等的理念
按照人口比例推选一定数量的贤人
都城之外的贵族们则咬定分地这件事是法
要适用于费国全境而非都城
那么就必须要有费国全部土地上的贤疑人讨论才能决定
你们说众意违法
那么其余土地上的人并没有参与制定这一次的法令
所以你们分地的法令不合法
不能够适用于都城之外的土地
因而贵族们咬定这一点
必须是先按照土地的大小来分配贤人的数量
然后选出贤人之后再定法令
决定是否受田于民
正是无代表不遵法
这个分歧看似只是涉及到辩论
可实际上却涉及到废国这件事的成败
如果先分地再选贤人
那么贵族们肯定落选
选上的贤人必然是组织分地的亲墨家的人
亦或是那些心怀利天下之心的士人
如果按照土地面积来分配名额
先选贤人再定法令
那么都城之外的名额必然都是贵族把控
到头来
凭借土地面积数量上的优势
贵族们必然能够否决受田于民的法令
贵族们不反对平等
他们反对的只是绝对平等
但却绝不反对自我之上人人平等
贵族们也不反对共政
宋国昭公之乱
郑国七穆之争
其实都是贵族们联合在一起反对集权
要求分配权力的争斗
他们反对的只是基于人人皆天地之臣之下的共政
同样是共和
贵族共和和国人共和完全不是一回事
这世人被贵族们推选出来做使者
与废国国都的众贤人扯皮
其实就是在争取时间
贵族们一方面寄希望于国都这边同意他们的意见
按照土地分配名额推选贤人
实际上他们这一点也不怎么喜欢
但却可以堵住都城这边的嘴
另一方面也利用这个时间积累力量
勾结强国准备反扑这世人提出这样的法令不合理之后
又昂首挺胸的对着柘阳子冷笑道
哼
你们推选出来的贤人
贤的标准难说呀
可若论德行
只怕一些人并无德行
没有德行的人难道是可以执政的吗
其为人也孝悌而好犯上者鲜矣
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
你们推选的人中有杀死国君的
这样的人的德行连国君都能杀死
难道就不能够杀死你们吗
一个人没有德行
你们又怎么能够觉得他能够利于万民呢
犯上作乱便不孝悌
不孝悌者便无本德
连自己的父母兄弟君主都不爱的人
你们还指望他们能够爱护天下人
这话中一句不提柘阳子
可句句都是在骂柘阳子
然而柘阳子自从那日做出决定之后
心坚如铁
意志如实
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连在一起睡了多年的国君说杀就杀
岂在乎这样的辱骂
为求富贵功名而随心意
若是还有羞愧之心
那可真是难成大事
闻言这样子放声大笑道
如此看来
这天下应该亡了呀
文王为西伯侯
齐君为周而反
无德之人为赵
韩侯为近臣而分敬自立
无德之人田氏为其臣取而代之
无德之人鲁伯玉是义公自为孝公
无德之人既孙有违鲁臣而有废之祭祀
无德之人秦军被逐而谋篡位
无德之人除有弑父之嫌
兄弟反目
却不学当年秦国让位奔吴
无德之人
燕国惠公被逐
国人立道公
此作乱也
无德之人
蜀国鳖陵凿屋山而以此功废杜宇
无德之人
哼
天下诸侯不曾闻无德之士者
唯于姬子之朝之鲜耳
以你之言
这文华正统诸夏德行竟不在中原
而在朝之鲜
堂堂诸侠皆是无德之君或是无德之君之后
这天下竟不亡于朝之鲜
竟是合理
那世人震怒道
你算什么东西
净说文王无德
天下苦商纣之暴
文王立志吾德
兴兵是为救天下
如何无德
柘阳子反问道
暴君害废国之民
我刺而杀之
与武王伐纣何异
我有君子之勇
你试问四周
难道不是这样的道理吗
柘阳子高声呼喊
四周的民众纷纷叫喊道
柘阳子真君子之勇
那士人不能敌过众人的喧闹
柘阳子放声大笑
周围嘘声渐起
士人怒道
即便你说的对
如今天下无德
难道天下无德就是你也无德的理由
柘阳子正欲反驳
卫让起身问道
德何以为德
这是在问
德为什么是德
或者说
德为什么就是天下适用的准则呢
谁规定的
士人回道
哼 德 天定也
人生于天
天下有德
这是至高
德以为德
无需理由
日何以为日
月何以为月
永恒之物
人岂能改
卫让大笑道
哼 如你所言
德是天定之物
那么因为是天定的
所以人人都要遵守
他避开了德到底是什么
直接借着士人的话问起
士人也不多想
点头道
是这样的
一旁跪坐的孟胜听到卫让说出这话
嘴角已经荡漾起笑容
论天下善辩
如今墨家为首
脸上微笑
心中暗道
哎呀
此人哪
如卫让之罟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