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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内障
大半年来
奶奶一直看不清东西
她总觉得眼前蒙了层白纱
尽管爷爷和姐姐每天都出去找带露水的蒲公英
将它们捣成泥抹在奶奶的眼睛上
但她眼前的白沙还是越来越厚
越来越密
那天早上
朝霞满天
摇动窗户上的薄纸都被镀上了一层绯红的青色
奶奶却突然说
这天咋还不亮呢
咋还是伸手不见五指啊
爷爷有些奇怪的说道
老东西
天早就大亮了
你咋说胡话呢
说着爷爷将一只手在奶奶的面前晃了晃
但奶奶居然毫无反应
这下爷爷才慌了神
焦急的问道
老东西
你咋了
你是不是看不见了
奶奶果真是看不见了
无论爷爷在她面前比划啥
她都浑然不知
爷爷悲从心起
拖着哭腔说道
老家伙
这都是因为你年轻的时候没日没夜的剁花
把眼睛早早的给废掉了
早两年你还是隔三差五的多
要我说
我们就是饿肚子
就算是穷死
也不能害得你瞅不见东西呀
爷爷说着掉下了眼泪
姐姐从边摇过来后
也掉下了眼泪
她拉着奶奶的手说
奶奶
我还让你帮我看看我剁的花鸟好不好看呢
你咋就瞅不着了
你不能瞎了呀
上堡闸有个擅长给人看眼病的老中医
我大风风火火的赶到那里去请他
我大是靠两条腿跑到上堡闸的
老中医年纪大了
腿脚不便
我大雇了辆驴车把他接了回来
老中医挨着翻开奶奶的两只眼睛瞧
又用一只我从来没见过的只装一节电池的小手电筒仔细往里照了照
最后他摇摇头说
这是疫病
用西医上的话来说
就是白内障
疫病
爷爷吓了一跳
我听说这个病难治呢
附近庄子的两个老婆子害了疫病
就一直没有瞧好
到死都看不见东西
老中医点了点头
此话不假
疫病啊
多半是由脏腑失调
肝气不足
经络不通引起的
虽然通过中药也能够慢慢调理
但一来过程长
见效慢
二来啊
效果也不太好
俗话说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
治疫病啊
最省事儿最见效的还是西医
西医大夫在眼膜上开一刀
把那层翼去掉
就能够重新瞧见东西了
不过啊
这个手术小医院不行
县上的医院都做不了
得去省上的大医院
那里的大夫啊
有显微镜
针尖大的东西都能够瞧得一清二楚
不过我听说给义子开刀的钱不少啊
乱七八糟的
没个千儿八百下不来啊
另外一个
要开刀就趁早去开
拖得越久
这效果就越差
弄不好啊
就开不了了
第二天将老中医送回去之后
我大和我妈就陷入了愁苦之中
老黄牛没有卖成
我大为了凑姐姐的嫁妆钱
已经问亲戚东借西借了一遍
这下他们说啥也张不开口再借钱了
而且说啥也借不来那么多钱了
我爸和我妈整天唉声叹气
爷爷也如坐愁成
脸上的沟壑仿佛增多了十倍
便秘了十倍
爷爷每天给奶奶喂饭喂水
虽然看不见我们每个人脸上的表情
奶奶还是觉察到了家里的气氛的变化
奶奶对爷爷说
老东西啊
那天老中医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瞎子的耳铃
我现在是瞎子
这耳朵可比狼耳朵都灵呢
你不要再为我的事发愁了
年纪不饶人
节气不饶苗
我都是七老八十的人了
这辈子也活够了
也知足了
老家伙
你胡说啥呢
老中医说了
这个病能治呢
我们想法子带你到那个附属医院去
你这辈子还没有见过城里是啥样子吧
把你的眼睛治好了
正好让你在城里见见世面
谁知道
听完这番话后
奶奶放声大哭
她边哭边说道
老不死的
你老糊涂了
到城里治病要千二八百块钱
你就是把你的那把老骨头都卖了
也卖不了那么多钱呐
老东西
你把我背到大罗山上
把我喂劳算了
奶奶说的是实话
千儿八百对我们
对谭庄子里的任何一家人来说
都是一笔巨款
我大家尝试着去几个亲戚家里再次张口借钱
都灰头土脸的回来了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他们也都是穷户人家
也要过日子呢
欢迎收听神秘货郎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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